門外忽然傳來采月的驚呼,采星一回頭,就看見了門口被采月攙扶着的沈眉莊,頓時面色大變,和餘莺兒一起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小主……”
采星的面上寫滿了擔憂,而餘莺兒看上去滿是惶恐,面無血色。
“我沒事。”沈眉莊揮開了采月的手,剛剛不過是聽見餘莺兒的意有所指,慌神搖晃了一下。她很肯定,自己的身體目前沒有問題,但心裏始終起伏不平,今天這個事弄不清楚,她是不會舒坦的。
在三人的不安中,沈眉莊走到了餘莺兒的面前,望着這個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小宮女,沉聲問道:“爲什麽要将我和莞常在隔開,又憑什麽說莞常在太有心機?”
“奴婢、奴婢……”餘莺兒磕磕巴巴,驚慌失措,眼神望向采月和采星求助。
“不用看她們兩個,如實說來,到底還隐瞞了什麽!”沈眉莊難得厲聲,吓得餘莺兒一抖,伏倒在地小聲的啜泣。
“怎麽,說不出來沒?說不出來就是誣陷了,誰給你的膽子誣陷宮妃?”
“沒有,奴婢沒有……”餘莺兒連忙擡頭,沈眉莊這樣的質疑她可不敢認下,一雙噙滿淚水的眸子望着氣憤的沈眉莊,寫滿了哀求,“小主,奴婢真的沒有。”
“那你就說清楚。”
沈眉莊不允許自己心軟,她或許會因爲甄嬛将自己贈給她的衣服賜給了浣碧而不舒服,但這不意味着她立刻就會相信一個宮女暗指甄嬛會害她。不管甄嬛對她的情誼是真是假,但沈眉莊對甄嬛的情誼從來都是真的。
眼見退無可退,餘莺兒咬了咬牙,在地上狠狠叩了三個響頭,頂着磕紅了的額頭,膽戰心驚的解釋起來。
“奴婢有罪,奴婢其實是使了銀錢才來的鹹福宮。”
餘莺兒這話倒沒讓沈眉莊主仆三人有所驚訝,畢竟在宮中這種事情太常見了。見沈眉莊沒有質問,餘莺兒咽了口口水,低下頭繼續說道:“奴婢本是倚梅園的宮女,年宴那天晚上在園中采摘梅花……”
此話一出,沈眉莊瞬間變了臉色,她雖然沒有刻意追問過,但也知曉倚梅園是甄嬛得寵的源頭。深深看了眼跪在地上驚懼不安的餘莺兒,沈眉莊的聲音有些冷漠,“你繼續說。”
“是。那天晚上實在是太冷了,倚梅園本來也沒有人來,奴婢就躲在角落裏偷了個懶。結果,就瞧見、瞧見……”
“瞧見什麽?”
餘莺兒飛快擡頭看了眼沈眉莊,見她此刻還算冷靜,索性就和盤托出了。
“瞧見,莞常在獨身一人披着鬥篷提着宮燈來到了倚梅園。奴婢當時不知道那是莞常在,隻是從衣着上看出來應該是位小主,因爲害怕被問責,所有奴婢也沒有站出來,躲在角落裏就等着莞常在離開。
可誰知,莞常在表現的也很是緊張小心,奴婢一時好氣,順着她的目光看去,不久就看見了婉貴人在跳舞。奴婢就更不敢吱聲了,和莞常在一樣躲着不動……”
嬛兒和婉貴人,随着餘莺兒的講述,沈眉莊大緻推理出來,婉貴人跳舞大概是爲了争寵,嬛兒應該是發現了婉貴人的計劃,出現在倚梅園的,按照最後的結果來看,是嬛兒得寵了,也就是說嬛兒算計了一把婉貴人?
這實在是有違沈眉莊以往對甄嬛清高端莊正直的形象認知,她有些茫然,但還是堅持着繼續聽下去,想要搞清楚到底嬛兒還有多少“心機”是她不知道的。
“……皇上和果郡王出現時,莞常在就開始在樹下祈福……皇上追問是誰,莞常在說自己是倚梅園的宮女,還說自己鞋襪濕了,不讓皇上過來……
結果莞常在離開的時候不慎摔倒,被皇上發現,扶起來的……果郡王還說莞常在那句‘逆風如解意’說錯了,說是什麽朔風……
後面,皇上帶着莞常在走了,奴婢才敢出來。知曉了這樣多的事情,奴婢心生不安就拿出來所有的積蓄想辦法調離了倚梅園。”
餘莺兒說完,空氣一片沉默,采月和采星擔憂的望着沈眉莊,生怕她承受不住。
沈眉莊确實是大受打擊,餘莺兒看不明白,不代表她也看不明白,嬛兒素來号稱“女中諸葛”,倚梅園的表現也不愧她這個稱号。
哪裏是記錯了詩句,分明是故意爲之,假扮宮女,留下詩句的鈎子,欲擒故縱,又和婉貴人的刻意形成對比。若不是她離開時不小心摔了一跤,這個計劃本該更完美。
婉貴人會成爲她豎起來的靶子,嬛兒可以全身而退,躲開風口再想辦法和皇上相認,到時候皇上自然會被印象深刻但又不争不搶的嬛兒所打動。
難怪,難怪婉貴人這樣嚣張,這樣肆無忌憚的截嬛兒的寵,她竟然還在替嬛兒擔心,替她義憤填膺。
沈眉莊閉上眼睛深深歎了口氣,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到底是她将小時候的情誼看得太重了,忘記了時隔這麽多年,什麽都是會變的,人心更是難測。
沈眉莊很清楚,在這宮裏,有心機才能活得好。甄嬛不是壞人,目前對她也沒做什麽壞事。她也不會因爲她争寵的舉動随意的去揣度她,隻是叫她像從前那樣對待甄嬛是不可能了。
其實這一點,她早該清楚的不是嗎?宮裏哪裏容得下姐妹情深。
“小主……”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那我扶您回去休息。”
沈眉莊點點頭,搭上了采月的手,“莺兒起來吧,我就當什麽也沒聽見,你也不要再往外說了。”
“是,多謝小主。”餘莺兒感激的磕了個頭,目送着沈眉莊落寞的離開,嘴角勾出淡淡的笑意。
……
鍾粹宮,再次被浣碧諷刺的安陵容,心生郁氣,看望完甄嬛後,難得想要出去透透氣。因爲不想遇上其他人,所以帶着紫蘇往偏僻的角落走。
“小主,浣碧也太嚣張了,莞常在怎麽這樣縱容她?”路上,紫蘇忍不住開口抱怨,爲安陵容叫屈。
“算了,到底是我不得寵。”安陵容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她至今沒有侍寝,也難怪浣碧的氣焰越發嚣張。
不過……安陵容沒有說出口的是,自打她發現甄嬛過分縱容浣碧之後,就下意識的觀察着。同樣是家裏帶來的貼身丫鬟,甄嬛對浣碧就是比對流朱好很多。
原先隻是有個猜測,但看見眉姐姐贈給甄嬛那件浮光錦穿在浣碧身上,安陵容先是感到屈辱,随後看着浣碧就是心頭一跳。以往浣碧喜歡大紅大綠的裝扮自己,可如今穿上和甄嬛類似的素雅的衣裳,眉眼間竟和甄嬛有三分相似……
也正是這個發現,叫安陵容坐立不安,在鍾粹宮實在是呆不住跑了出來,一想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就在安陵容心驚肉跳、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聽見了微弱的求救聲。
“救命……來人啊……救、救我……”
“小主。”同樣聽見呼救聲的紫蘇,緊張的握緊了安陵容的手臂,害怕她卷入到什麽風波中去。
安陵容也很害怕,但想了想自己現在的處境,想着鍾粹宮裏浣碧這顆定時炸彈,咬了咬牙,富貴險中求,她也要給自己拼一個生路。
拍了拍紫蘇的手,安陵容小心的往發聲地去,很快轉過假山,來到一個小池塘,就見一個女孩在水中掙紮,眼見就要沒力氣沉下去了。
安陵容瞳孔一縮,“文嘉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