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熱，即使打開車窗，依舊讓人感覺煩悶。
李晨陽看了一眼手機，距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鍾。
他們兩個的座位還行，馮雙雙能靠着窗戶，李晨陽靠着走廊，他擰開在候車廳買的冰凍的礦泉水喝了一口，透心涼。
“吃荔枝嗎？”
馮雙雙從袋子裏拿出幾個荔枝。
這是早上郭鳳霞買的，說是讓他們路上吃。
“嘗一個。”李晨陽張開嘴。
馮雙雙剝好一個荔枝，将白白胖胖的荔枝送去李晨陽嘴裏。
這個時候，司機上車了。
“怎麽還不開車啊。”
有人抱怨道。
“熱死了，能把空調打開嗎？”
又有人說道。
司機看了一眼手表，說道：“還差十五分鍾，我們有規矩，到時間才能打火，再堅持堅持。”
又是一陣抱怨。
這時一個十來歲的男孩上了車。
小孩身體消瘦，皮膚黝黑，衣着打扮的很樸素，褲子上好幾個補丁，他脖子上還挂着一個牌子，将半個身子都遮掩進去。
一上車，小孩子站在前排一個乘客身邊，打着手勢，指着身上的牌子讓别人看。
那人看了幾眼，猶豫了一下，拿出了五塊錢遞給了小孩。
小孩子很感謝的樣子，又看向另外一個人。
李晨陽微微皺眉。
他見過這個小孩，是在候車廳上廁所的時候。
他聽到兩個小孩不知道嘲笑誰是土冒，窮鬼，活該一輩子打工的，還說有個傻叉沒有零錢，給了一百塊，還想讓她找錢。
從廁所出來，他還疑惑那兩個小孩子是幹什麽的，因爲車站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他也沒放在心上。
現在立刻就明白了。
感情他們說的那些傻帽，窮鬼，臭打工的，就是車上這些被他們欺騙，将血汗錢資助給他們的善良乘客啊。
李晨陽頓時感覺很諷刺。
如果讓他們知道，他們善意捐款的對象，不過是幾個騙子，根本不聾不啞，還在暗地裏嘲笑辱罵他們，那将會是什麽樣的感覺，恐怕會遍體生寒吧。
這個世界對底層人惡意太重了，他們善良很難獲得應有的回報，反倒是會成爲别有用心之人收割的工具。
看着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用滿是老繭的手，從煙盒裏拿出一張二十元的鈔票，遞給小孩，李晨陽頓時感覺心中心裏一陣不适應。
他剛才看到這個老頭還啃着白面饅頭，不知道是早餐還是午餐。
李晨陽知道他們是騙子，即使沒有在廁所聽到他們的對話依然知道，這種小把戲在未來大數據時代根本無法生存，但他還是低估了人性的醜惡。
“聾啞小孩”每個座位都會停留一會，有人給他錢，就會露出笑臉，要是不掏錢，就會露出可憐巴巴的樣子，打着手勢哀求，實在是要不到，才會換下一個。
很快就輪到李晨陽這邊。
坐在走道另外一邊的是個大姐，看了看小孩子身上的牌子，拿出一張紅票遞了過去，還拍了拍小孩子的肩膀勉勵的一番。
李晨陽并沒說什麽。
這些家夥，明顯是有團夥的，甚至司機都裝作沒看見，李晨陽也懶得多管閑事。
收獲一張百元大鈔，“聾啞小孩”十分高興，對着女人鞠了幾個躬才轉過身來，隻有李晨陽發現，他轉過來的時候，眼神中的嘲笑與得意，他此刻的心中，或許在暗暗高興，那個同伴不是騙到了一個傻叉嗎？我也成功騙到了一個。
趕緊把錢收進挂包裏，聾啞小孩子，又同樣對着李晨陽比劃着。
馮雙雙看了看牌子上的字，什麽先天性聾啞，家境貧寒，獻出愛心，好人平安這些……又看了看小孩子那期待的目光，馮雙雙動了恻隐之心，打開書包的拉鏈準備拿錢包。
就在這時，她聽到李晨陽的聲音。
“滾蛋。”
李晨陽狠狠的瞪了一眼這個小孩。
小孩子愣了一下，明顯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很快就平靜下來，依舊比劃着，還指着自己的耳朵，意思是自己聽不見。
聽不見？
李晨陽沒有再理會他，轉頭将馮雙雙的書包拉鏈合上，說道：“一個小騙子，别理他。”
馮雙雙疑惑的眼神盯着騙子看了一會。
聽到說自己是騙子，那個聾啞小孩明顯慌了，不敢繼續糾纏，又繼續往車廂後面走去。
“你這個人，沒同情心就算了，說話怎麽也這麽難聽？”
小騙子不敢開口辯解，坐在走廊對面的那個大姐卻先不滿了。
“你開心就好。”
李晨陽回了一句，也不再理她，又剝了一個荔枝吃了起來。
坐在旁邊的大姐，本來還以爲這個年輕人會和她理論幾句，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搭理她，這讓她剛才醞釀的那麽多話，全部都憋了回去……
本來她還想着好好教育一下這兩個年輕人呢，現在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了。
發車的時間到了，小騙子準時下車，司機啓動汽車，伴着嗡嗡嗡的聲音，一股汽油味讓人倒胃口，若不是沒有選擇，李晨陽絕對不會選擇坐大巴車。
簡直就是折磨。
從海珠市到他們老家縣城，需要大概二十個小時，差不多是完整的一天一夜，明天早上六點才能到地方。
車子開了空調，在市區跑了一會，車上的溫度才漸漸降了下來，馮雙雙靠在李晨陽的肩膀上，悄悄的問：“你怎麽發現剛才那小孩是騙子？”
李晨陽将他在候車廳上廁所聽到的對話重複了一遍。
馮雙雙聽完，頓時氣的不行。
她氣呼呼的說：“太過分了，咱們就應該拆穿他們。”
“拆穿有什麽用，不說别人信不信，反而咱們有麻煩，車站人家肯定有關系，伱沒看連司機都不管嗎，難道你覺得司機會不知道他們是騙子？”
李晨陽反問了一句。
他并不是什麽熱血青年，看不慣什麽事情都非要去管一管，隻要不騙到自己和家人身上，李晨陽也懶得去多管閑事，與人爲善的前提，是保證自己的安全。
和馮雙雙說這件事的時候，李晨陽并未壓低聲音。
一旁的大姐看似在玩手機，實則豎着耳朵也在聽他們的談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