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當秦風睜開眼睛的時候,王安若也不約而同地睡醒了。
她縮在被子裏打眼看着秦風,見他也醒了,便抿唇笑了笑,很嬌憨的感覺,跟她的如今準天後的身份和冷豔的人設一點都不符合。
秦風也跟着笑,一把将她攬進懷裏,好生小心着不扯到她的頭發,揉了揉她的腦袋。
也隻有在自己眼前,她才會有這樣可愛的一面吧。
秦風開口詢問:“晚上才是電影節開幕式,起這麽早?”
王安若便反問:“爲什麽起床非得是爲了電影節呢?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不想浪費……上午我們可以出去逛逛的。”
秦風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油嘴滑舌。”
王安若不樂意了,嘟着嘴反駁:“隻有你說那些肉麻的話才叫油嘴滑舌,我這叫真情流露!”
“搞歧視?”
“明斷是非罷了。”
王安若假意哼道,然後翻身坐起來穿衣服,秦風便扯來被子給她披在肩上。
就這麽一小會說不得就會遭不住冷氣着了涼,畢竟是女孩子,不比男人抗凍。
秦風倒也不跟她犟嘴,哪有女友講道理的?
談戀愛還講道理,那這戀愛該多無趣……反正她又不是作妖的性子,小打小鬧任她去。
醒了以後王安若照常洗漱,秦風方便得很,刷個牙摸一把臉便神清氣爽,反正他是搞不懂爲什麽梳妝台上有那麽多瓶瓶罐罐,每一個還都有用處……
他隻需要一塊舒膚佳肥皂和一瓶秋冬時節用的大寶就能應付所有時間。
熱好的油鍋煎上兩片培根,洗幹淨的西紅柿被切成片,上面還帶着些許水珠,面包機發出叮叮的響聲,又一頓營養豐盛的早餐便準備好了。
王安若也曾全程觀摩過秦風做飯,簡單的早點并不複雜,可自己做出來的味道總是和秦風做的大相徑庭,也不知道爲何總覺得秦風做的飯就是好吃。
是愛屋及烏還是真有什麽特别之處呢?
王安若并不清楚,但隻要他還每天給自己做飯吃,弄不懂也沒關系的。
吃過了飯照例是不打算立馬出門的,王安若今天破天荒入侵了秦風的書房,她發現在這裏看書比在陽台上支一張躺椅要舒服很多。
或許是和琳琅滿目的書本有關,書香氣息總讓人感到沉浸。
“嘴上說着懶得照顧花草,但這幾盆花你不還是天天澆水?照顧的比我陽台上那些還好呢。”
王安若坐在書桌前,将手裏的《朝花夕拾》反扣在桌上,站起來探着身子去看書架上擺着的那幾盆花。
花盆底下放着托盤以防澆水從泥土裏滲出來,王安若輕輕捧起那盆花仔細看着。
秦風在她身後掃地,望着她那深情的眸子和俊美的側臉,微微一笑覺得自己的後半生該是幸福的。
突然,他一挑眉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一個惡作劇。
于是他緩步走到王安若身後,貼過去下巴湊到她的耳邊輕輕吹了口氣:“畢竟是伱給我的花,不對它負責也得對你負責,不是嗎?”
王安若脖子縮了縮,女孩子的身體很敏感,尤其是脖頸和耳後。
那些青蔥記憶裏的嬌羞少女,甚至會因爲這一口氣身子抖如篩糠,瞬間便僵硬起來。
她還好,已經不是少女了,所以縮着脖子略有惱羞地轉頭看向秦風。
豈料秦風變本加厲,直接上手扶着她的腰一使勁,便在王安若的驚呼聲中将她抱到了桌上坐着。
王安若的臉瞬間變得通紅,膝蓋頂在秦風大腿兩側,手指捋過自己的發梢顯得跟嬌羞。
“你……”
這個姿勢實屬暧昧,若是他隻想着湊上來索個吻,那還在王安若的接受範圍内。
若是他欺身壓上來自己該怎麽辦?
王安若心裏撲通撲通跳着。
她心想在桌上還是沒試過的,雖說萬事都有第一次,要勇于嘗試,可是……
待會還得出門呢!
自己剛洗的澡,再去洗一次皮膚都要搓紅了。
秦風嘴角帶着玩味的微笑,壞壞的,往前一步貼上來,更是讓王安若羞得把頭歪到一邊去,不敢對視。
“你别……”
她剛欲有什麽動作,膝蓋已經被秦風的手撐住了。
感受着越來越近的發梢,王安若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于是她索性把眼睛一閉。
在桌上就在桌上吧!
大不了待會再洗一遍澡。
嘗試一下新鮮事物也不錯,最好是自己再主動一些給他留下點印象深刻的記憶,看他以後在這間書房裏寫作的時候還能不能坐懷不亂?
哼哼……
王安若在心裏寬慰着自己,大有種狐妖見了在破舊寺廟裏念書的書生想去将他染上色的感覺。
一秒,兩秒,三秒……
可過了片刻,别說是那一雙跟裝了定位的手出現在自己身上了,就連一個吻都沒有,讓王安若懸着的心一直就這麽落不了地,反而癢癢的。
于是她悄悄睜開眼,沒人?
眼睛慢慢睜開,卻見秦風低着頭在掃地。
她人愣住了,合着你把我抱上桌,是嫌我耽誤了你掃地啊?
再反觀自己剛才的嬌羞和想入非非的畫面……
“刷”的一聲,《朝花夕拾》劃過一道抛物線,被秦風牢牢抓在手裏。
他笑着把書合上放到旁邊的書架裏,就見王安若坐在桌上蜷着腿,兩隻手抱着頭把臉埋在膝蓋上。
他走過去用手指頭戳了戳她的胳膊,換來一陣甕聲甕氣。
“流氓。”
秦風彎下腰從底下看,看見了王安若撅着的小嘴。
這讓他想起了上小學時候的女同學,往桌子上一趴,班裏的男生就趕緊過去偷着看,看看是不是真哭了,真哭了就開始慌,沒哭就又都哄笑着跑開了。
在小孩子的世界裏,哭了就是大事,沒哭怎麽都不算大事的。
“哭啦?”他故意問。
王安若松開手、擡起頭來,憋着小嘴看着他,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她點點頭,但其實臉上哪有淚痕?
連個淚花都沒有。
但秦風還是象征性替她擦了擦眼角,“要不怎麽說咱方大小姐能是頂流呢?這演技就是一流。”
王安若擡起手輕輕拍打在他的肩膀上,撒着嬌:“掃地掃地,就知道掃地……我要出去逛街!”
“好好好。”秦風無奈笑着:“今天晚上都要走紅毯的人了,現在耍起性子來跟小孩似的……今晚出席電影節你也這樣耍無賴哈!”
“今晚是今晚,應付工作其實很累的,雖然演戲和上電視我挺喜歡的,不過愛好成了工作一樣很累。”王安若破涕爲笑,突然伸出手,“我懶得走,抱我去換衣服。”
秦風把掃帚放在旁邊靠着書架,一下子把王安若攔腰抱起來。
“想去哪玩?”
“去逛小吃街!”王安若伸出手擺了個超人的姿勢:“然後去一趟都市豪庭!”
秦風想了想,也是。
雖說是晚上走紅毯,但今天白天估計人都已經來齊了,未必會趕早,但中午想來認識的人就落座的差不多了。
自己跟安若在觀海,電影節也在觀海舉辦,從某種角度來說算是東道主,客人都來了不去見見也說不過去。
“王叔他們應該不去吧?”秦風問道。
王安若點頭:“我爸跟大伯應該是不會去的,我大伯就不說了,我爸替我考慮也不會參加的,當觀衆都不會,爲了避嫌嘛。”
秦風抱着她,她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子:“你是不是還沒走過紅毯?”
“沒有,之前我都不參加這種盛會的。”秦風笑道:“你是不知道作協邀請了我多少次,每年大大小小的作家盛會都會給我發邀請函,有紙質的有口頭的,我還記得最隆重的一次是全球性質的科幻小說訪談會,那邀請函都是燙金的。”
“那你下午跟我走,去公司讓化妝師好好給你打扮一下。”
“我自己打扮很醜嗎?”
“不一樣的。”王安若搖頭:“走紅毯要化舞台妝的,雖然你素顔已經很帥了,但能精則精。”
“是不是會上雜志封面?”秦風調侃。
王安若伸出手,在秦風的雙眼注視下彈了他一個腦瓜崩:“雜志得專門約稿,不過肯定會上新聞頭條。”
秦風也不惱,因爲王安若彈完了會自己給他揉一揉,略帶冰涼的小手在額頭上輕輕的揉搓着。
“上頭條也不錯。”他思索片刻,笃定的說道:“頭條比雜志看的人多,說的話也會被更多人聽到。”
“你以前爲什麽不圖出名呢?”
“我以前隻想賺錢。”秦風深深在王安若發間嗅了一口:“現在,我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咱倆要結婚了。”
——
今天要的就是一個張揚,所以秦風開出了他那輛黑色的蘭博基尼。
倒不是說紅色的法拉利不惹眼,而是那輛車三天前就被李曉雲給借走了。
雖然是王安若的發小,可是李潇潇這個藝名遠不如方念薇來的有知名度,她常年出演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小片子的女二,不管是名氣還是财富都有欠缺,再加上家底也沒有王家這麽殷實,日子過的也算緊巴。
她買的車,就更偏向于性價比了,跑車顯然不在考慮範圍内。
但今晚是金雞百花電影節的開幕儀式,全國各地的媒體都會齊聚觀海,所有人都絞盡腦汁要在聚光燈下造勢,越是抓人眼球,流量便越高。
這是一個娛樂至死的年代。
“開超跑來逛小吃街,在整個觀海市也隻有我們秦大作家能做出這種事來呢。”
“還不是你說今天不能低調的?”秦風想了想,然後笑着說:“不過這确實是我能做出來的事。”
他把車停在小吃街的門口,正值中午其實小吃攤基本是不開的,好在這裏離着寫字樓群很近,中午那些白領們是要吃飯的,再加上還有一些租了門頭的店鋪全天候開業,想吃個盡興倒也不難。
車是肯定不讓進了,小吃街的兩側入口都有特意修的石墩,隻能在路口停了車。
不過就算是讓進秦風也不會開車進的,所謂逛街又不是縱馬長安,何必那麽着急?
“你說他們那些穿着襯衫的白領們平日裏都會在街邊門頭吃午飯嗎?”
王安若看向幾個神情木讷的男人走進了路邊的牛肉湯鋪子,要求穿着帶領上衣、長褲過膝,一看就是附近寫字樓上班的。
秦風順勢望去,輕歎一聲:“不是樓下小店就是外賣,不要以爲白領是什麽光鮮形容……二十年前倒是高端,如今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搬磚罷了。”
他攤了攤手補充:“實際上并沒有真正搬磚賺得多。”
王安若靜靜聽着,兩隻小手背在身後。
她喜歡聽秦風說這說那,從曆史說到昨天,從國外說到國内……總之隻要他在跟自己聊天,那便是好的,無關聊些什麽。
“我想吃那個。”
走着走着,王安若突然站定,指了指前面。
一家賣炒貨的鋪子,連同着糕點什麽的都有賣。不過這種店鋪主打的還是糖炒栗子和冰糖葫蘆,其他的隻是其次。
“想吃就走呀。”秦風笑她怎麽反倒停了腳。
緊接着王安若便從包裏摸出兩隻口罩,遞給秦風一隻。
“萬一被認出來,就不能好好逛了。”王安若吐了吐舌,緊接着戴上口罩,興奮地一路小跑過去了。
秦風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裏的口罩,心想明星出門還怪麻煩的。
戴上口罩過去的時候,王安若已經在跟店家買東西了。
看得出來這家店口碑還不錯,臨近中午了居然圍了不少人,王安若好不容易才擠了進去。
“炒栗子怎麽賣呀?”
“二十一斤。”
“一斤有多少?”
老闆娘擡起頭來看向王安若,笑了笑:“不常買東西吧?”
王安若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老闆娘裝了一袋一斤的給王安若試了試重量:“這就是一斤。”
“我的好了嗎?”
“馬上馬上。”
老闆娘趕忙又裝了些,遞給旁邊的客人,裏三層外三層滿是人。
王安若思索片刻說道:“那給我裝兩斤吧。”
“行,小姑娘你稍等啊,前面馬上就裝完了。”
王安若便抽空打量着這家店鋪,看來是有年歲了,牆壁都已經泛黃,後面那台陳舊的炒栗子機應該是這間店鋪裏最新的東西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在奮力翻炒着砂鍋,隻一台炒栗子機居然還忙不過來,可見生意火爆。
“小姑娘,給你。”
王安若接過栗子,隻來得及說了聲謝謝,就被擠出了人群。
秦風就站在不遠處看着她一蹦一跳跑過來。
“我買了兩斤,夠咱們兩個吃好久了!”王安若拎着袋子笑的開心,眼睛眯了起來。
秦風呵呵笑着:“兩斤栗子下肚,你今天中午就不用吃飯了。”
王安若拿出一顆栗子輕輕剝開,咽了咽口水,但還是先遞到了秦風嘴邊。
“啊~”她張着嘴,跟哄小孩似的讓秦風照着學。
秦風笑意更甚,隻覺得一股暖流滑過心田。
可還沒等他張嘴,王安若突然大叫一聲“壞了”,轉頭就往店裏跑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給錢!”她一邊跑一邊嚷。
周圍的顧客聞言紛紛朝着王安若看過來,等消化了這句話明白她是特意回來付錢之後,原本圍着的客人居然都自覺閃開了。
人們對于這種有良心的行爲,多少還是認可的。
老闆娘一愣,擡起頭來,也是怪尴尬的,手在圍裙上抹了抹:“你看我,忙的也給忘了。”
王安若一個勁地道歉,然後連忙掏出手機掃碼。
周圍有客人調侃:“你這一天賣得有幾百斤炒栗子吧?肯定不止這一個忙忘了的。”
老闆娘深以爲然,歎氣道:“可不是!這幾天就隻有這個小姑娘自己回來給錢的。”
聽着支付寶到賬的聲音,她連忙拿着小鏟子又裝了一小袋炒栗子,“小姑娘你别急着走,這些送你,真是謝謝你啊!”
王安若連忙擺手謝過了老闆娘好意,笑着拎了拎自己手裏的紙袋:“怎麽謝我呀,買東西付錢天經地義嘛!不用了,好不容易炒的,您留着賣吧,我這些也夠吃的。”
說完她轉頭就走,老闆娘望着王安若的背影發自肺腑說道:“這小姑娘真是人美心善。”
“人家戴口罩呢。”旁邊顧客笑道,“你怎麽看出來漂亮的?”
“眼睛露外面呢。”老闆娘笃定道:“笑起來跟兩個月牙似的,絕對漂亮……而且退一萬步講,這種心善的姑娘也不會醜喽!”
在店門口目睹了一切的秦風嘴角微揚,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因爲寫作的習慣,他總是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停下腳步掏出手機,往備忘錄裏記點靈感。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當時覺得肯定能記住,轉頭絕對就忘了……最常見的就是各類密碼,甚至記下來若是不備注是什麽的密碼,回頭也會一頭霧水。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着,一句“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記在了備忘錄裏。
他說過要寫一本寫給王安若的小說。
“你在偷着笑什麽呢?”王安若跑回來,看着秦風滿臉狐疑:“是不是偷着把我忘給錢的糗事跟我爸告狀?!”
“你總是把我想的那麽壞。”
秦風看着王安若搶走自己的手機,有種狐尼克任憑兔朱迪搶走胡蘿蔔錄音筆的寵溺。
王安若看着備忘錄裏的那句話,冰雪聰慧的她當然明白是寫她的,臉色一紅,開始轉移話題,掩蓋自己剛才的誣陷好人。
“不愧是大作家,文采斐然。”
“不是我寫的,摘抄罷了。”秦風收起手機,不假思索:“出自馬一浮的《曠怡亭口占》。”
王安若聞言想了片刻,卻對這個人名沒什麽印象。
秦風摸了摸她的頭,笑道:“現在認識也不晚,近現代詩人,引進了德語版《資本論》,是一位儒學大家。”
王安若點了點頭,轉念一想說道:“懂得這麽多,那也是了不得了。”
“看書多罷了。”
“喏,大作家,偶爾讓大腦放松一下,動動手指也是必須的。”
王安若将手裏的糖炒栗子遞給秦風,俏皮一笑:“每剝兩顆允許你吃一個!”
她總是在自己面前才會這樣的不講道理,但也正是這樣的王氏霸道,讓秦風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于是倆人開始沿着步行街溜達,看看有什麽其他想吃的東西,溜一圈到頭了再回去,就該開車離開了。
秦風剝了栗子就遞給王安若,王安若便看也不看,輕輕一扯口罩,将那顆栗子整個塞進嘴裏,腮幫子便跟松鼠似的鼓起來了。
他喜歡看她鼓起腮幫子的樣子,因爲那樣子不是在吃自己做的飯便是宣告生氣了……
可即便是生氣了也可愛,平時吃東西就更可愛了,跟個小獸似的,而且還貓舌,呼哧呼哧吹氣既怕燙又想吃的神态百看不膩。
想到這秦風突然眉毛一挑,想到了個好玩的。
“你自己怎麽不吃啊?”
“我不饞,饞了就吃了。”
“我全吃了可别哭。”
“不哭。”
王安若接過秦風遞來的栗子,看都不看就往嘴裏塞。
等她意識到手感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
“咔。”
一聲很輕微的響聲,帶殼的栗子被咬了一口。
炒過的栗子殼很軟,輕輕一咬便能開,不會傷到牙齒。
可這跟軟不軟其實沒什麽關系。
因爲自己被耍了。
王安若用手接住那顆還帶着牙印的栗子,先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耍了,然後就瞪向秦風。
來了來了,秦風心想,要鼓起來了。
果然,王安若右邊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來了。
“你居然敢……”
“給錯了,這顆才是剝好的。”秦風趁她說話,輕輕塞了一顆剝過的栗子進去。
王安若含糊不清:“你别想糊弄……”
“那再給一顆。”
得,這下兩邊都鼓起來了,秦風笑着心想,更像松鼠了。
捉弄女友真是太爽了。
就是捉弄了以後女友比過年的豬都難按怎麽辦?
在線等,挺急的。
秦風看着甩手在前邊哼哧哼哧悶頭走的王安若,無奈笑了笑。
有人晚上回家要睡沙發喽!
但還是挺爽的。
原本計劃要逛上一小時的步行街,也就半小時出頭,倆人就坐上蘭博基尼準備去都市豪庭了。
王安若氣鼓鼓地兩隻手環抱在胸前坐在副駕駛上,跟那充了氣的氣球似的耍小脾氣,特意扭過頭去,就留給秦風四分之一張臉。
但秦風讓她系上安全帶,讓她把栗子系起來放一邊,她還是乖乖照做了。
這就挺好的,秦風心想,不冷戰的愛情該讓多少人羨慕啊!
“中午了,人差不多都到齊了,這次去都市豪庭估計能撞上不少熟人。”秦風一邊開車一邊說道:“我不認識的還得你幫我介紹了。”
王安若嘟着嘴,半天沒說話,最後隻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欺負人。”
“是不小心的。”
“明明就是故意的。”
王安若又小聲嘟囔着:“你有不認識的人隻管笑就行了,反正你笑起來好看。人家要是先跟你握手,你就趕緊轉頭看我,我給你介紹。”
秦風瞥了她一眼,小醋王雖然容易吃醋但從不記仇,倒是省心的很。
“不了解娛樂圈,今天要露怯喽!”秦風笑着打趣自己。
“不會的。”王安若卻搖了搖頭,認真說道:“你可是秦無相,沒人敢記你的仇。”
臨近中午,倆人趕到了都市豪庭。
一下車照例有門童湊過來,秦風給了車鑰匙,架起胳膊來,王安若将小手搭在他的小臂上輕輕挽着,遠遠看上去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今天都市豪庭格外熱鬧,門童都比往日多了一倍,就這來來往往的車輛還是不夠人數,秦風進了旋轉大門,就看見有門童一路小跑從電梯口過來。
估計今天一整天,他們都得像這樣把車停到地下停車場去再坐電梯上來的輪軸轉了。
“呀,方小姐!”
剛一進大廳,便有人認出了方念薇,幾個湊在一起的女人趕忙圍了過來。
秦風隻覺得這裏邊有一個人眼熟,其他的更是見都沒見過,隻好保持淡淡的微笑。
王安若則是熱情洋溢跟她們打招呼,互相寒暄。
“這位難道就是秦無相?”幾個女人從剛才進門開始眼睛就在秦風身上挪不開了,這樣帥氣的男人就算是在娛樂圈裏都不多見。
隻是見方念薇挽着他的手,幾人眼中亮起來的光又黯淡了下去,略有嫉妒了。
王安若一一跟秦風介紹,之後便很優雅地說聲失陪,繼續往樓上去了。
“這都是你朋友嗎?”等上了樓梯拐到死角,秦風小聲問着。
王安若搖了搖頭:“壓根不認識的,第一次說話。”
秦風微驚:“第一次見能這麽聊?”
王安若倒是輕車熟路:“在電視上見過,知道隸屬于什麽經紀公司……藝人都是這樣的,娛樂圈裏沒有真正的朋友,我和曉雲是特殊情況。”
一路上又是見了些眼熟的和不認識的藝人,不論男女,大家好似都一般熱情,就跟朋友似的,但有王安若之前的告誡,秦風明白說不定這一路上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
整個都市豪庭最豪華的房間之一,陳導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裏間陳餘在試穿晚上走紅毯的西裝。
“他怎麽說的?”陳導喝了一口茶,悠悠問道。
陳餘一邊對着鏡子整理襯衫,一邊回答:“說是對紅毯沒什麽興趣,晚上會在酒店看書。”
陳導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想不太明白在哪裏看書都能看,何必特意跑來觀海呢?
正想着,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不等陳導開口,陳餘已經快步過去透過貓眼往外看。
下一秒他便毫不猶豫将門打開了。
正常來說他是不會這麽冒失就把門打開的,得先小聲跟他爹說明是誰,見不見,等陳導點頭了,他才開門。
但來人是個例外。
“小秦老師!”陳餘滿臉欣喜。
就連原本坐着喝茶的陳導聞言,都放下了茶杯站起來探頭往門口看。
“陳導好。”
“進來坐,小秦老師怎麽有空過來看我了?”陳導笑呵呵迎下倆人,目光落在王安若身上:“念薇不得準備晚上的紅毯?”
“哪有不來看的道理。”王安若笑道。
陳導給倆人倒了茶,這兩個年輕人一個是他很看好的後輩,一個是關系莫逆的忘年交,什麽時候見了都高興。
“跟我不用這麽多禮節的。”陳導擺了擺手,然後壓低聲音笑道:“今天來了可不止我一個老東西,念薇該多走動才是。另外也有不少人想結識小秦老師呢!”
秦風便答:“那些人該去打招呼的會過去的,但陳導您一定是第一個。”
陳導便笑得更加欣慰了。
沒有人不喜歡尊重,尤其是秦風如今的影響力已經不下于他了,可秦風的謙遜自始而終,他拿秦風當朋友,但秦風不能真無視長幼有序。
“嘗嘗我新弄的茶……猜猜是誰送的?”
“是王伯吧。”
陳導一挑眉,心想這都能猜出來?
秦風隻是笑笑,其中道理不便明說……而且這茶他在姑蘇的時候喝過,記憶猶新。
“今晚小秦老師去不去看熱鬧?”陳導笑道:“觀海影都,據說花了五百億打造的影視基地,我還是第一次來。等去看一看若是合适,下場電影就在這邊拍了。”
秦風回答:“其實我還有部片子是在那邊拍的,跟郭導合作的科幻片。”
陳導一開始還不明所以,想着是哪個郭導,想了半天明白是郭凡。
“我記起來了。”陳導贊歎:“國内科幻電影的崛起,若不是那部片子的成功,我也不會找你翻拍《球狀電雲》了。”
他看向王安若調侃:“念薇也少了個最佳女主角獎喽!”
王安若優雅地擺手笑道:“明年的事情了,再說還不一定呢。”
陳導卻意味深長地看着她,似笑非笑:“你是對自己不自信,還是對我不自信啊?沒什麽不一定了。”
這句話一出,基本上明年最佳女主角獎就穩了。
王安若如今距離真正的影後,就是少了一個能支撐這個名聲的獎項。
沒拿過最佳男女主,怎麽能稱得上是影帝影後?
王安若跟秦風對視一眼,連忙謝過了陳導。
陳導卻擺了擺手:“要謝就謝你男朋友,小說不好怎麽改編?而且他的粉絲基礎就夠你半座獎杯了。”
但緊接着他又歎氣:“都說國内科幻電影要崛起,可是把你那幾本暢銷的拍完了,沒有劇本還怎麽拍?要知道科幻電影想拍好,那個投資可不是一般的懸疑片、愛情片能比的,演員片酬是一方面,特效又是一方面……咱們内娛是沒特效公司嗎?就做不出好特效嗎?沒人敢擔這個風險罷了。現在有小秦老師的書兜着底,國内影壇說是科幻崛起,可往後沒東西拍了,科幻電影終究是昙花一現。”
秦風沒有接話,導演界的泰鬥發表看法,自己這個門外漢随便搭腔容易顯得愚昧。
“所以說,小秦老師你可不能封筆啊,國内科幻電影的大業,等你挑龍頭呢!”陳導笑眯眯說道:“聽說郭凡今天也來了,故地重遊,今晚你可真得去捧個場。”
秦風頓了頓,正色道:“今晚我還真準備去。”
“那就好。”陳導點頭:“少了你,觀衆席上可少了含金量。”
“我今晚要去走紅毯。”
“你也要上?”陳導眼睛一亮:“那好那好,到時候我身邊就有人站了……小秦老師不嫌棄吧?”
“哪裏的話,陳導總愛開這種玩笑。”秦風搖了搖頭,然後說道:“另外我還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轉頭看了眼王安若,嘴角不自覺揚起了微笑。
“我們準備訂婚了。”
“訂婚?”
陳導微微一怔,陳餘已經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小秦老師您要和方小姐訂婚了?!”
秦風笑着點頭,心想連熟悉的人都這麽驚訝,這消息要是在電影節上當衆宣布,那還了得?
陳導震驚之餘,微微思索了片刻,鄭重看向秦風。
“這件事兒戲不得,小秦老師認真的?”
秦風點頭。
陳導又看向王安若:“家裏同意了?”
王安若也笑着微微颔首。
陳導這才長歎一聲,手在沙發扶手上拍了拍,抿唇啧了一聲:“今晚那些絞盡腦汁想要奪眼球的小輩們可是要铩羽而歸喽!”
一年一度的電影節,誰不想成爲最耀眼的那個?
但陳導很清楚,秦無相和方念薇訂婚的消息,一定是蓋過所有人的!
“你們倆能修成正果,我發自内心高興。”陳導欣慰歎氣:“不容易啊……定下日子告訴我,隻要到時候老頭子我還活着,一定過來捧場!”
幾人又寒暄了片刻,秦風和王安若起身告辭,他們還得回華天娛樂去準備晚上的紅毯了。
出了門,秦風讓王安若先下樓去等,他上個廁所。
在二樓拐過走廊,他記得前面豪華套房旁邊有洗手間的,結果還沒過去便聽見有争執的聲音。
“對不起先生,請您去樓下洗手間吧,前邊的客人特意囑咐過不讓人打擾。”
“我就用一下洗手間。”
“不好意思先生,那個洗手間是專供給豪華套房的客人的,并不是公共的。”
“那洗手間就在那,我都看見了,離着我也就五步遠。”
秦風往前一湊,原來是有人想用那個洗手間,但被服務生給攔下了。
被攔住的應該也是個藝人,秦風有點印象。
凡是他有點印象的應該不算是三線藝人了,起碼也是經常上電視的,說不定還上過春晚。
那人的名字已經到嘴邊了,但秦風就是想不起來。
按理說都市豪庭的服務生眼力見都很毒辣,應該早就認出了這人,可服務生卻在裝傻,硬是硬着頭皮想勸他去别處。
這讓秦風不由得猜想今天租住豪華套房的人什麽來頭。
他正低頭想事呢,身後已經傳來了腳步。
“怎麽回事?”
熟悉的聲音,秦風回頭一看,居然是錢經理。
錢經理聽聞有争執,趕緊過來看看,今天電影節來的可都是大腕,不能出差錯。
見走廊口的秦風,錢經理先是一愣,緊接着意識到跟秦風沒關系,便賠了個笑:“秦先生,您也看見了,有急事,我先去處理一下。”
“沒事沒事,你去忙。”
錢經理便匆忙從秦風身邊跑過去。
這時候人皆有之的八卦心就上來了,秦風悄悄也挪着步湊了過去,想聽聽怎麽回事。
錢經理了解了始末,居然也用非常抱歉的語氣跟那男藝人說道:“實在抱歉,裏面的貴客說了不想被打擾,所以真不能讓您進這個走廊。”
男藝人情緒已經有點管理不住了,也可能是憋得:“我就小解,很快,你讓我進去吧!”
錢經理左右看了看,賠了個笑,壓低聲音:“裏面的貴客是首都來的,喜歡清靜……别看他年輕,就連你們首都那個李主任見了,也得賠個笑。”
男藝人一愣:“哪個李主任?”
“這次電影節的官方負責人之一,李鳴。”
男藝人臉色變了,他唉聲歎氣,最後還是無奈放棄了繼續争執,轉頭小跑着往樓下公共廁所去了。
錢經理松了口氣,回頭看向服務生:“幹得不錯,誰也不準讓進去,就連那些大牌導演也是。”
服務生有錢經理這句話,算是吃了定心丸,連忙點頭。
錢經理處理完這邊的事,突然想起了什麽,剛才好像看見秦無相了?
結果他猛然一回頭,就看見秦風已經到身後了。
“哇!秦先生!”錢經理明顯被吓了一跳,連忙拍着胸脯:“您吓死我了!”
秦風饒有興緻地笑着指了指裏面:“首都來的大人物?”
“可不是。”錢經理點頭:“雖然不清楚具體來頭,但從多方對比來看,說不定是今天來參加電影節這群大腕當中最大的那尊佛!”
秦風聞言笑意更甚了:“誰都不讓進?”
錢經理點頭:“對,誰都不讓進。就算是那個李鳴主任來了,我也得攔下來。”
他歎了口氣,很是苦悶:“那邊得罪不起,這邊也得罪不起,最後夾在中間爲難的永遠是我們這些辦事的,唉……隻期盼着相安無事了。”
秦風有意開他玩笑,想着逗一逗這個老朋友,便指了指自己:“我進去看看?”
錢經理擺手笑道:“秦先生别拿我打趣。”
秦風正色:“我認真的,有事跟他說。”
錢經理立馬瞪大了眼睛:“秦先生,您可别啊!您這不是要了我命嗎?!惹了裏面那位,我可能會丢工作的!”
“不會的。”秦風笃定地搖頭:“你進去敲門,就說我見他。若是真連累了你,我賠你市裏四個區一個區一套房,外加地下車庫裏我名下的那些車,你随便挑一輛……不過那輛紅旗H9不給。”
“您來真的啊?”錢經理都快哭了:“我丢工作是小事,可您别跟貴客結仇啊!他可是千叮咛萬囑咐,誰也不見!我看人很準,他絕對是認真的,就算是您進去,面上跟您客氣的,轉頭一定記仇!”
錢經理壓低聲音,“那些大人物,越是表面客氣,私下裏越是記仇!秦先生您别不信。”
秦風仍是那句話:“不會的。”
錢經理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要不然怎麽是人精呢。
“您……認識?”他試探性問道。
“如果沒猜錯的話,認識。”秦風笑道。
“您别猜啊,萬一猜錯了呢?”錢經理縮了縮脖子,不過沒那麽怕了。
秦風伸出五根指頭:“四套房加一輛車,我要是你,猶豫一秒都是對錢不尊重。”
“錢不錢無所謂,我跟您是交心的真感情,主要是怕您猜錯了跟人家結仇。”錢經理說的真摯。
“有你這句話,我真賭輸了這錢賠的也是舒心舒暢。”秦風拍了拍錢經理的肩膀,笑道:“回頭我婚禮就在都市豪庭辦了,你負責操辦兼主持怎麽樣?别人我不放心,所以你辛苦一下吧?回頭你真去車庫選輛車,我送你……啊,還是一樣,那輛H9可不送啊!”
錢經理腦子裏滿是裏面貴客的事,沒緩過來秦風說的結婚,嘴裏仍嘟囔着不是錢的事,但這次不再猶豫,徑直進了走廊,走到了豪華套房的門口。
他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什麽事?”
裏面傳來一陣讓人如沐春風的少年音,那是正直大好歲月的年紀,如八點鍾的朝陽。
錢經理換上了職業聲線,客氣道:“有客人想見您。”
“我說過不見的,請回。”
聲音毫無起伏,就跟剛才那句話的音調音色一模一樣,說的也很客氣,可錢經理是人精了,能捕捉到其中的愠色。
他生氣了。
因爲他說過,什麽人都不見。
所以他連問是誰都沒問,便請人回去。
錢經理隻好壯着膽子繼續說:“是秦先生。”
裏面沉寂了片刻,緊接着是咚咚咚的聲音。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出現在門口,赤着腳,手裏還握着鋼筆。
他左手的側面有藍色的墨水,一看就是用鋼筆寫字以後不注意擦上的,隻有右撇子寫完字左手拳起來壓着紙才會這樣。
除卻手上,側臉到下巴那一點也有些許墨水漬,應該是不注意的時候撓臉弄上的。
很難想象一個長相清秀且溫文爾雅的少年,會如此不修邊幅。
他神色嚴肅,像是要确認人生大事似的看着錢經理,一字一頓問道:“哪個秦先生?”
“這個秦先生。”
秦風在聽到聲音的時候,已經放下心了。
他擡腳進了走廊,沖着門口的少年打招呼:“來了也不說一聲,是不把我這個老師放在眼裏嗎?”
周瑾見了款款走來的秦風,滿臉欣喜,眉毛像是飛起來一樣。
這是他這輩子僅次于當初拜師的高興。
先生仍然是那個先生,像是詩書畫卷裏走出來的文壇大家一樣,氣質斐然,儒雅如玉。
但緊接着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太放浪形骸,趕忙收斂表情,十分恭敬地鞠了個躬。
“先生好。”
“哪來那麽多禮節,随意些。”秦風笑着擺了擺手,“唯獨這點你就沒聽我話的時候。”
突然他想到了自己和陳導,陳導大概也是現在這般心情吧。
于是他對周瑾的尊重多了份理解。
先生?
錢經理震驚地說不出話來,隻是呆呆地看向秦風。
過了半響,他才撓了撓頭:“是您的學生啊?您早說啊!”
“之前那不是沒确認嘛,聽了聲才知道。”秦風然後伸出五根指頭笑着調侃他:“不過挺可惜的,四套房加一部車沒了。”
錢經理回過神來,沒有一丁點的後悔,反而由衷笑道:“錢真的不重要,您才重要。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