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拟投影出現在客廳中央,秀場主持人滿臉喜慶的說:“從今日起,‘基因進化藥劑’計劃将從每針1萬元的價格下調至免費,就像接種一支愛心疫苗那樣簡單,所有公民請持有效身份證件或芯片,盡快到各個街區注射點接受注射。”
林喬洗完澡出來,又将新聞倒回去看了一遍。
“我知道大家都很擔心無公民身份的貧民是否需要繼續收費注射這個問題,今天聯邦政府下達了第4089号文件,正式批準了所有貧民,及不限人種不限性别不限身份的免費注射,大家都享有平等的權利。”
此時的網上相關讨論帖已經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熱度。
原本基因進化藥劑開啓的收費注射制就讓城市犯罪率飙升,死亡率更是突破了人口增長的速度,聯邦警察不再是一座城的管理者,在同樣擁有基因進化和高科技武器的幫派前,他們不再具備任何危險性,區域的幫派沖突愈來愈惡劣。
現在宣布全民進化,又進一步讓有錢人的階級固化消失了,真正意義上的實現了人人平等,制度壓迫是消失了,富人沒有了絕對的特權,貧民争取到了向上的機會,但所有人的命都被掌控在了生物公司手裏。
藥劑是聯邦政府聯合生物公司發出的,林喬還記得“初霁”包圍聯邦政府中央大樓時的模樣,也記得生物公司之前換過領導層,現在上任的男人,和“初霁”還有這千絲萬縷的關系。
人工智能遞過來一杯熱水,林喬握着杯子,喃喃道:“我所想要的烏托邦它沒有降臨。”
她失去了對初霁的控制,也等同于失去了城市的掌控權,這更像是另一層面上的反烏托邦了。
又說起來,如果當初不是對自己的種族抱有一絲情感,如果不是遇見過像季秋那樣母親般的存在,在各方逼迫下林喬早會命令初霁做出如今正在發生的事,她也會在所有人的心中埋下病毒種子,操控着世界回到正确的軌道上。
很遺憾,一念之間這已經無法完成。
現在的流浪城會爛成什麽樣,她也懶得在意。
人總喜歡自食惡果。
網上有遇見過“初霁”的,窺探到真相的人正在瘋狂發帖,【不要注射進化劑,不要注射進化劑!這會讓你失去自我,淪爲怪物的行屍走肉,變成怪物!】
林喬粗略掃了一眼,關掉網絡,躺上床閉上眼。
爲了初霁的心髒能夠繼續在自己的胸腔裏跳下去,明天又要開始找工作了。
林喬側過身,雙手交叉在胸口,安靜的室内,心髒和脈搏的律動變得清晰,她的神色略微放緩,沉睡過去。
在她的公寓樓外圍,紫紅色的觸足悄然黏上她的玻璃窗,睜開的眼睛亂轉,最後定格在窗簾間的縫隙裏,一動不動的貪婪盯着她。
“初霁”站在樓下,望着那根不老實的足肢,共享它的視覺。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情緒,并不是祂想看,而是“祂”。
祂的每一個意識都是獨立的,隻是龐大的精神分流中,唯有一個意識作爲中央控制台,控制着所有足肢的思想行爲。
今夜,祂有意放縱,讓它們瘋狂爬滿了林喬的窗戶,在将那面玻璃窗擠出裂紋要發出更大的動靜時,黏膩的蠕動這才被叫停。
她是我的。
随着突然又冒出來的聲音,心髒重重往外一撞。
“初霁”的身體一抽,猛然感覺有些反胃,彎了腰,喉嚨出現一道豎直長口,裏頭的足肢将一串東西吐了出來。
沾滿黏液的一條鉚釘狗項圈,是之前回收分身時沒有消化掉的部分。
“初霁”盯着那隻項圈,腦袋微轉,迅速從記憶裏提出了祂是如何将它送給林喬,讓林喬作爲定情信物又給自己戴上的。
她送給我的。
“一條狗鏈。”
“初霁”面無表情的将那項圈甩向不遠處裏頭燃着火焰的鐵皮桶,一條足肢閃電般的撲過去将其咬回來,又被“初霁”反手丢了出去,來來回回幾次,有路過人看見祂站在一堆粘稠觸足中央“遛狗”的模樣,吓得腿抖就跑。
林喬睡夢中隐約有聽見異響,指揮天花闆上的長手智能機器過去看看。
“隻是窗戶破損了一點,初步判斷是遭受到了攻擊和擠壓。”
她随意敷衍了一聲,又轉頭沉睡過去。
林喬做了一個夢,她隻身一人坐在海洋中央的一片孤舟裏,帶着面具的幾個霧團團在前面嘿咻嘿咻的劃着船。
她很驚訝看見它們,觸及内心深處的柔軟,還給了就近一隻一個擁抱,溫和問:“你們要帶我去哪?”
霧團團:“回家。”
那聲音清脆,語調又揚着怪異。
林喬摸摸它的面具,“原來你們在夢裏才可以說話啊。”
回應她的是一連串恐怖笑聲,沒有惡意,也聽着毛骨悚然。
霧團團劃着船,帶林喬在神殿邊上靠岸,拉上她一路飄着穿越石頭林,最後來到那碉堡似得廳堂内部。
“寶寶。”
霧團團指了指又被重新挂到一側牆上的育兒膜,示意她看。
“林喬的寶寶。”
如果夢裏會哭,林喬的眼眶一定濕了。
她撫摸上育兒膜的瞬間,遠在千裏之外的海洋中央,真實的育兒膜内部,五隻長出腿來的小怪物齊齊興奮。
“他們還活着麽。”
霧團團點點頭,“活着,主人還在爲他們提供營養,但不足以支撐到他們出生,祂還沒想好是否要将混雜有人類基因的孩子生下來。”
它們也是擔心這幾個孩子生不出來,才進入了林喬的夢裏,她喜歡寶寶,而團團們很喜歡她,這才要把這件事告訴她。
林喬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看她沉默,表情又那麽難過,霧團團們也隻是圍着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們說,初霁有辦法回來嗎?”林喬蹲下身,靠着牆根望向那張空蕩蕩的黃金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