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人到了辜四維這裏,最先讨好的對象不是辜四維,也不是别人,肯定是大毛,尢緒剛也不例外,爲的就是和大毛搞好關系,防着大毛怎麽怎麽他們。
吃完飯一個下午的時間,尢緒剛的目光幾乎就沒有怎麽離開過大毛,每當他要幹什麽的時候,首先看的肯定是大毛在哪裏,如果是一個人呆着的時候,尢緒剛就會顯得特别的緊張。
因爲是頭天來,所以并沒有給尢緒剛安排什麽工作,先讓他熟悉一天的環境,主要是讓尢緒剛好好的休息一下。
到了晚上吃完飯,和大家夥一起侃了一會兒大山,尢緒剛自然是沒有說什麽話的,作爲一個新人,他先要觀察一下環境,确定一下這些人到底是什麽樣的性格,以便于以後相處。
這本事可不是尢緒剛這個原本年輕的藝術家有的,而是經過了生活的萃練之後,才發展出來的述技能,也就是适應社會的技能。
尢緒剛發現,這些人沒什麽頭領,就算是辜四維也不像是個頭領,大家就是正常的侃侃聊聊,這種寬松的氣氛一下子讓尢緒剛覺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十幾年前,自己在首都的家裏辦的藝術沙龍。
藝術沙龍?
尢緒剛想到這裏,嘴角輕輕的抽了一下,這個詞好久沒有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了。以前習以爲常的事情,現在居然成了一種奢望。
“緒剛,别發呆了,走了!”
就在尢緒剛想着以前常和自己混在一起的人,現在生活過的怎麽樣了的時候,聽到盧岩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哦!
尢緒剛下意識的拿起了屁股下的竹椅子,而且還是雙手抱着,放到自己的面前。
“放下,你拿着它做什麽?”盧岩望着好友笑着說道:“這裏可不是你以前呆的地方了,随意一點”。
尢緒剛有點尴尬,把手中的椅子放了下來,看着似乎放的有點歪,又伸手把它給扶正了一下。
盧岩見了想說什麽,不過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而是扶着尢緒剛的手往大屋裏走。
邊走邊說道:“今天晚上你就跟我将就一宿,等明天大家給伱做一張床,你就有自己的床了”。
“我沒事的,地上也行,我看這地上也不涼,好像地闆是架在地上的。而且這時候天氣也不算涼”尢緒剛說道。
盧岩聽了說道:“大家都這樣,你看到沒有每人一張床,現在房子有點小了,等馬上大屋子蓋起來,每人可以有一個小房間,到時候就有私人空間了”。
聽着盧岩這麽說,尢緒剛特别奇怪,想起了中午和晚上吃的東西,便小聲的沖着盧岩問道。
“盧岩,這裏是每天都是這樣的夥食,還是因爲我來才弄這樣的?”尢緒剛有點不太敢想每天都是這麽吃。
别說是自己改造的時候,就算是以前,尢緒剛家生活也沒有這樣好的,首先糧食是憑證供應的,每個人多少糧那是一清二楚的,你也不可能吃飽的,大家都這樣,就算是你有錢也沒有處買糧去,更何況你還沒錢。
盧岩道:“差不多吧,今天還真是因爲你來才包的餃子,别的時候大家一般不這麽麻煩,都是蒸上一鍋大米飯,或者是幾籠子饅頭,到了吃飯的點兒,做上一個大鍋炖,大家就這麽吃。
以前辜四維掌勺的時候到是挺講究的,不過我們更喜歡現在彥秋這丫頭掌勺,完全就是居家的味兒,吃起來幹活中午到晚上都不怎麽覺得餓”。
說起辜四維和胡彥秋做菜的區别,幾個老頭一緻認爲一個管好,一個管飽。辜四維自然是管好的那個,做出來的菜嘛,味道好,但是吃着就是不怎麽扛餓。
胡彥秋做出來飯,雖然沒有辜四維這麽好吃,但是真的扛餓。
這也和時光有關系,一開始的時候,胡彥秋這邊挺講究的,什麽擺盤啊,配色啊都要考慮一下,但是日子久了,這麽一直做下去誰也受不了啊,光是配菜就得整兩個鍾頭,家裏吃飯哪受的了這個?
于是配菜慢慢變,講究也越來越少,最後幹脆隻注意口味起來,所謂的口味其實說白了就是重油重鹽。
這菜聽着不健康,對的,這麽做菜放到幾十年後的确不健康,但在這個時候,那是最有營養的,尤其是這些老爺子還體力勞動者,他們一天活下來,你給他們弄個大酒店的排場,那不到夜裏,他們就得啃着床頭架子解饑。
“也就是說每天的夥食都有菜有肉?饅頭也管飽?”尢緒剛問道。
“當然了,在這兒你放心,沒有吃不飽的時候”盧岩大笑道。
剛來的時候盧岩也不相信,自己這邊接受再教育,還能接受成衣食不愁?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到了這裏直接颠覆了他的想法。
“你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盧岩問道。
尢緒剛點了點頭:“真想不到,現在像是辜四維這樣的人不常見了”。
盧岩小聲說道:“這麽跟你說吧,其實這裏人已經私下裏把地給分了,現在個他們雖然外面看着是在一起,其實各家過各家的”。
“膽子這麽大麽?”尢緒剛聽了一驚。
此刻尢緒剛覺得脖子上有點涼涼的,這事要是傳到外面去,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不知道多少人想大吼一聲:你們想幹什麽,這不是對着幹麽!
“都要餓死了,那就什麽也不怕了”盧岩這時候反而是輕松一笑。
一開始聽到這消息的時候,盧岩也和尢緒剛的表情一樣。後來聽着習慣了,并且看到六隊這邊鄉親們的日子越來越好了,便也想通了。
但有的時候,盧岩也弄不明白,明明是很好的事情,大家在一起互幫互助怎麽就弄成這樣了呢,反而不如把田都分到戶大家種出來糧食多。
有的時候藝術家想問題和别人不一樣,這樣的問題,随意一個老農民都能回答,不會是官樣的文章,但是一定說中核心。
但是盧岩這樣的,總覺得簡單的表相之下,一定藏着很深刻的人文内容,他們這些藝術家就要挖掘這些深刻的東西,這麽左挖右挖把自己挖的有憶神經質,最後藝術就成了。
尢緒剛以前也想不明白,但是他現在被迫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他沒有說,原因是社會上你瞎弄、多嘴要被收拾的,被收拾過好些次了,不長記性的慢慢也就長了記憶,這個過程就叫做成長,至于長到什麽地方去了那就不好說了,這個看個人嘛。
一個娘生的孩子還有好壞之分呢。
“那個小尢,要是洗漱的話,瓶子裏有熱水,我給低留了半瓶子”。
兩人進了屋,李方海這邊正準備洗漱,拎起了熱水瓶子,倒了半瓶子水進搪瓷臉盆裏,投了一下毛巾,擦了擦臉然後順手把整個腦袋也擦了一下。
擦了腦袋還覺得有點不過瘾,又把脖子還有腋下給擦了擦了。
“謝謝!”
尢緒剛說道。
李方海笑道:“謝什麽謝,這半壺水本就該你用的,你沒來之前,我也一個人用一壺。現在你來了,那半壺熱水自然就歸你用,所以啊你别謝我”。
尢緒剛心中有點奇怪,因爲自己沒來的時候,明明這邊是四個人,怎麽李方海就能用壺呢?
說着下意識的看了一下。
李方海看出了尢緒剛的心思,笑道:“老周不用,他喜歡冷水”。
周廣先一聲不吭,如同往常一樣一個人坐在自己的床上,雙手按的床架子,雙腳并攏着地,身體坐的筆直,但是脖了帶着腦袋卻注視着身體前方約兩三米的地方,似乎是發呆,又似乎是在思考。
這是個不太合群的人!
看到周廣先的模樣,尢緒剛得出了自己的觀察結論。
尢緒剛的臉盆什麽的都是裝的網兜子裏的,這玩意以後就消失沒人用了,但是在這時候卻是非常非常實用的東西,臉盆啊洗漱用具啊,直接往裏一放,拎着滿世界跑,到了安置的地方,這東西還可以用來裝東西。
兜是塑料織成的,有非常大的彈性,又是結成的四邊型網狀,出門拎上的時候甚至可以裝一張薄被子,用處相當大,也相當好用。
拿着盆子到外面接了一點涼水,用熱水這麽一兌,試了一下有點微燙,正是自己喜歡的溫度,尢緒剛把毛巾投進了水中,投了兩把之後擰幹了,捂到了臉上。
熱乎乎的毛巾,一蒙住了臉,讓尢緒剛突然有一種活過來的感覺,他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沒有洗過熱水臉了,也多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普通平凡中的幸福。
一直把毛巾捂的臉上,半仰頭直到毛巾差不多涼了,尢緒剛這才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
看了一下周圍,發現老餘正坐在床上借着床頭的油燈翻着手上的書,老李這邊則是直接躺進了被窩裏,不過明顯沒有睡,因爲尢緒剛發現老頭的腳還是動,似乎是打着拍子。
老友盧岩這邊則是正幫自己鋪着鋪蓋。
至于周廣先老周,依舊是剛才的模樣,似乎從來沒有變過。
看到這些人,再想着今天的所見所聞,尢緒剛的心中突然湧出了一種輕松感。
今天家裏出了一點小事情,隻有兩更,明天看吧,事情如果辦的順利的話上,抽空碼一下,最少保證兩章,如果順利的話繼續三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