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羅門博士,跨過保姆的屍體,坐在躺椅對面的沙發上。
悠閑的翹着腳,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沖巴特勒教授微微一笑。
“老朋友,我特地趕來參加你的葬禮,驚不驚喜?”
巴特勒教授,面部肌肉微微抖動。
擡手觸摸遮住右眼的羅盤式眼罩。
“放聰明點,别亂動!”
瑪格麗特沖老人吼叫。
“瑪格麗特,對面這位可是我的老友,對待長輩别這麽粗暴,免得被人笑話沒家教。”
所羅門博士搖了搖手指。
巴特勒教授開啓眼罩的動作随之被打斷,無法激活“凝視者”的力量。
“老朋友,别再做無意義的抵抗。”
“如果我想殺你,當初就不會放你離開大都會避難所。”
“這些年來,我對你的倒行逆施睜隻眼閉隻眼,你可知道這是爲什麽?”
所羅門博士的笑容,透出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陰鸷。
“顧念舊情?呵呵……有這方面的因素,但并非全部。”
“事實上,在你離開之前,我就已經在你身上打下靈魂烙印,好比給電腦程序植入木馬。”
“隻要我願意,随時可以奪取你的身體,吞噬你的靈魂。”
“不得不說,你在避世者當中很有威信。”
“而我恰恰是要利用你的号召力,把敵對勢力全都收攏在你身邊,等到時機成熟,便可一網打盡。”
所羅門博士端起桌上那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聞了聞,輕蔑的放下。
“整天喝這種垃圾飲料,抽劣質煙草,難怪你衰老的這麽快,一副快要咽氣的樣子。”
“本來我打算在你身上轉生,借用你的身份統治自由城。”
“隻可惜,你就要斷氣了,老朽的身軀不堪大用。”
“更何況,如今你已經算不上自由城的領袖,你的地位被假先知取代,你創建的‘自由之翼’,已經堕落成了邪教團體。”
“就算我借用你的身份,也無法一呼百應,從假先知手中,奪回被篡奪的權柄。”
“啧啧啧!老友,你真可憐!”
你的前半生,活在我的陰影下,後半生則被假先知架空,死到臨頭,連手中那點可憐的權力都保不住。”
“除了我和我的家人,沒人來替你送終。”
“你說完了嗎?”
巴特勒教授放下相冊,冷冷注視着陌生的老朋友。
“說完廢話,就滾吧!”
“急什麽,我還沒開始說正事。”
所羅門博士面露詭笑。
“我今天來探望你,主要是想趕在你咽氣之前,繼承你的遺産。”
“我并沒有什麽遺産留給你,除了詛咒你下地獄!”
“你的咒罵毫無意義,老朋友,‘凝視者’有它自己的想法。”
所羅門博士的視線,落在教授右眼上。
“我接下來的話,是說給凝視者聽的。”
“你的宿主就快死了,與其陪他一起下葬,不如與我締約,共同完成重塑泰坦母體的夢想。”
所羅門博士的誘惑,很快就得到回應。
噗!
巴特勒教授的右眼窩深處,發出悶響。
金屬羅盤眼罩,自行敞開。
一顆眼球拖着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經束,從眼窩中彈了出來。
巴特勒教授本能的想捂眼。
凝視者卻靈活的從指縫間鑽了出去,毫無留戀的扯斷血管,與他徹底脫離,飛向所羅門博士那邊。
所羅門博士擡手,接住那顆染血的眼球,唇角挂着一抹譏诮。
“老朋友,這麽多年了,你居然還沒有意識到,泰坦原體是純粹理性且自私的生物。”
“你與凝視者共生了二十多年,自以爲與它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然而在它眼中,你隻不過是一具可供利用的傀儡。”
“當你失去利用價值,泰坦原體就會毫不猶豫的抛棄你,就像現在這樣。”
巴特勒教授捂着流血的眼窩,忍痛反問:“你自己就不怕被原體榨幹利用價值,然後被抛棄?”
“我不介意相互利用,因爲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在被抛棄之前,晉升到更高的階位,在那之後,所有泰坦原體都将服從于我,成爲我完美身軀的一部分。”
“更高的階位?”巴特勒教授面露詫異。
“統禦者,泰坦母體的締約之人!”
所羅門教授接過女兒遞來的匕首,毫不猶豫挖出自己的右眼,作爲祭品,與凝視者締結契約。
契約完成的下一瞬,凝視者鑽進他空洞的眼窩,血肉融合。
所羅門博士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去右眼周圍的血迹。
轉了轉新移植的眼珠,露出滿意的笑容。
“視野變得更清晰了……這種感覺很好。”
“果然是這樣啊……老友,你被過度膨脹的野心蒙蔽了頭腦,正在走向自我毀滅。”
巴特勒教授虛弱的喘息着,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卻蘊含着直擊魂靈的穿透力。
“其實我早就可以進化成轉生者,抛棄這具衰老之軀,換一具更年輕健康的身體,就像你現在這樣。”
“但我沒有邁出那一步,因爲轉生沒有意義,非但不能延長生命,反而會在一次又一次的轉生中消磨靈魂,迷失人性。”
“我不想失去自己的身份,甯可坦然面對衰老和死亡。”
“至于你的陰謀,其實我早有覺察……像你這樣自作聰明的人,終将玩火自焚。”
所羅門博士微微皺眉,臉色格外陰沉。
“老家夥,你在說什麽瘋話?!”
瑪格麗特替父親說出心中的疑惑。
“瘋話?不,可憐的瑪格麗特,你不了解自己的父親,不知道他剛剛做了一件蠢事。”
巴特勒教授搖頭冷笑。
“你們父女倆,這些年來一直暗中監視自由城的動靜,期待日益壯大的巨神教會,與我創建的‘自由之翼’鬧内讧,好給你們可乘之機。”
“結果卻讓你們大失所望。”
“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與先知争奪權力,我們始終是彼此信賴的夥伴。”
“你們今天的來訪,早已被先知預言,并且提前設下陷阱。”
“我這個快斷氣的糟老頭,自願扮演誘餌。”
巴特勒教授,露出快意的笑容。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終于完成對所羅門博士的複仇。
所羅門博士,臉上失去了鎮定。
突然擡手按住右眼,痛苦的呻吟起來。
“别掙紮了,老友,先知早已在我體内注入他的神聖血液……對你而言,這就是最緻命的毒藥!”
事實上,艾倫不光爲教授注射了先知之血,還在他身上加持了“觸發術”,暫不激發先知之血克制泰坦細胞的效果,直到“凝視者”失控。
所羅門博士奪取“凝視者”、移植到自己身上的同時,“觸發術”随之激活。
“先知之血”經由那顆血淋淋的眼球,侵入他體内,無情消殺泰坦細胞。
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所羅門博士體内的泰坦細胞将被徹底消滅。
基于泰坦細胞的超能力,也将随之消失,退化成一個完全沒有自保能力的自然人。
“該死的老家夥……你給我等着!”
所羅門博士氣急敗壞的咒罵,毫無意義。
巴特勒教授已經永遠合上眼睛,無需等待他的報複。
“瑪格麗特……快過來,帶我離開這裏!”
“我得盡快回家,換一具備用身體,擺脫假先知血液的毒害!”
虛弱的所羅門博士,向女兒尋求幫助。
瑪格麗特略作遲疑,試圖過去攙扶父親。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堅定的攔住她。
瑪格麗特困惑的望着丈夫。
不明白他爲什麽阻止自己營救父親。
“所羅門先生,如果您需要更換身體,可以通過泰坦網絡,将靈魂直接轉移到備用的軀體當中,沒必要麻煩瑪格麗特。”
艾倫不緊不慢地說。
瑪格麗特愣了一下,恍然醒悟,的确是這個道理!
“轉生者”的超能力,可以獲得泰坦網絡的增幅。
父親向來老謀深算。
随行人員和傭兵當中,肯定有不止一人不知不覺被他打下靈魂烙印,植入“木馬”,作爲轉生的備用軀殼。
隻要這些備用肉身處于網絡覆蓋之内,他就能直接附體奪舍,何必先傳送回家呢?
“蠢貨!難道你們還感覺不到嗎?”
所羅門博士氣急敗壞的嘶吼。
“從我們進入這間屋子,就被巴特勒那個老狐狸算計了!”
“整個房間都被結界籠罩,精神網絡受到屏蔽,根本無法直接轉生!”
“無法通過網絡轉生,那就隻能通過肢體接觸達成這個目的。”
艾倫接過話茬,不動聲色的問:
“所羅門先生,您有沒有在瑪格麗特身上,植入靈魂烙印?”
“廢話!當然沒有!我怎麽可能坑害自己的親生女兒?”所羅門博士惱怒咆哮。
艾倫看了瑪格麗特一眼,低聲問:“你相信嗎?”
瑪格麗特咬着嘴唇,一言不發。
内心深處,已經失去對父親的信任。
所羅門博士突然一躍而起,撲向艾倫!
瑪格麗特不假思索,擡手轟出一道念力波動,将他擊飛,砸倒茶幾。
房間裏,一陣乒乓作響。
所羅門博士在碎玻璃中翻滾,嘴角溢血,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女兒不孝。
瑪格麗特臉色蒼白,緊握着丈夫的手,不停的顫抖。
這樣對待父親,她心裏多少有些愧疚。
然而更多的是後怕和憤怒!
從父親撲向丈夫的那一刻,她就猛然意識到,父親早已在丈夫體内植入了“木馬”,作爲轉生的備用傀儡之一。
幫助父親,就意味着要犧牲丈夫。
保護丈夫,隻能對父親見死不救。
瑪格麗特必須做出一個艱難的選擇。
在她心裏,父親和丈夫的分量孰輕孰重?
内心的天平,已經傾斜。
她不能騙自己。
于是默默守在丈夫身邊,扭頭不看父親痛苦掙紮的模樣。
女兒和女婿的态度,使所羅門博士心頭一片冰涼。
最終,他将自己落到如此狼狽的境地,歸咎于體内最初寄生的泰坦原體。
“通曉者……該詛咒的怪物,你騙了我!!”
多年以來,所羅門博士依賴通曉者提供的強大思維能力,牢牢掌控所羅門公司和大都會避難所,成爲這片廢土的統治者。
通曉者總是爲他提供富有遠見的建議,幫他解決那些憑自身智慧無法搞定的難題。
久而久之,所羅門博士對通曉者的依賴越來越深,絲毫沒有考慮過,對方有可能欺騙甚至背叛自己。
直到此刻,一直以來盡在掌握的布局,突然出現緻命漏洞。
通曉者,不可能毫無覺察!
但它并沒有及時警告自己的締約者,就這樣眼睜睜看着所羅門博士落入陷阱,自取滅亡。
這究竟是爲什麽?
生命的最後一刻,所羅門博士想起他對巴特勒教授說過的話:
泰坦原體,都是絕對自私的生物。
締約者,在泰坦原體眼中隻是可供利用的傀儡。
隻可惜,所羅門博士沒有及早意識到,自己也不例外。
利用他來到這裏,從巴特勒教授體内奪取凝視者,與自身融合,才是通曉者的真正目的。
而他作爲一個工具人,完成上述使命之後,就已經失去價值,被無情的抛棄掉。
就像過往無數次轉生中,那些被他無情抛棄的軀殼。
嘭!!
所羅門博士的頭顱,突然裂開。
一團顫動的腦組織,浮空而起。
這就是“通曉者”,排名第一的泰坦原體!
右眼的部位,鑲嵌着“凝視者”。
兩大泰坦原體結合之後,脫離宿主,激發出空前強烈的靈魂波動。
純粹的精神力量,竟然形成念力風暴,瞬間将四周牆壁吹得粉碎。
艾倫和瑪格麗特緊緊相擁,抵抗越來越強烈的風暴侵襲。
兩人身上寄生的泰坦原體,“思念者”和“攫取者”,響應同類的呼喚,強迫宿主朝風暴中心靠攏。
兩人支撐到最後,還是落入風暴漩渦……
與此同時,教堂地下室中。
被先知囚禁的“流浪者”,通過靈魂共鳴,從附近其它四具泰坦原體那裏,獲得強大的力量。
悍然掙脫束縛,化身爲無頭巨人,撐破地下室天花闆,繼而頂穿教堂穹頂!
巨大化流浪者,重重一腳踏下去。
咚!!
大地轟鳴,巨神大教堂坍塌崩潰。
無頭的巨人,邁開大步,踩着教堂廢墟,走向巴特勒教授的宅邸。
……
夜色籠罩的自由城街頭,五具泰坦原體終于彙聚在一起,組合成完整的泰坦母體!
半神級超限領域,以精神網絡的形态,從泰坦母體周身輻射開來,籠罩方圓千裏。
處于這一區域之内的泰坦細胞感染者,幾乎都被念力風暴吸引,被迫傳送到泰坦母體周圍,被其吞噬吸收。
頃刻之間,數萬具血肉之軀,融入泰坦母體。
絕大部分是周邊千裏之内的野生泰坦獸,還有所羅門公司的傭兵,以及最先被卷入風暴的艾倫博士和瑪格麗特。
泰坦母體,吞噬了這麽多感染者,體型急劇膨脹。
化身爲一尊高達千尺的泰坦巨神,傲然屹立在大地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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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