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巫寨裏,田不易追到了被蘇茹一劍劈飛的噬血珠,當即面帶心疼的放入懷中。
如今這珠子,比他的一切都重要!
原本他隻不過是上清四層修爲,可下山的這一年裏,他靠着這噬血珠吸取生靈精血,反哺自身,赫然把修爲提升到了上清五層!
甚至隐約觸摸到了上清六層的門檻。
他覺得,隻要給他時間,進階《太極玄清道》中所說的,至高無上的太清境界,也不是不可能!
收好噬血珠,感覺到身後蘇茹在追來,他面露幾分掙紮,還是沒有停下來與蘇茹厮殺,而是飛身而走,禦劍往西奔去。
他修爲高深,手中赤焰仙劍也是九天神兵,這一禦劍,便如一道流星一般,消失在天際。
然而蘇茹找他這麽久,怎麽可能放棄,當即也施展全力,追了上去。
就這樣,兩人一個逃,一個追,在這十萬大山裏穿山越嶺、玩起了捉迷藏來。
……
田不易見一路往西,甩不開蘇茹,便隻能折返其他方向。
追追逃逃,折騰了十餘日,不僅沒能停下來讓噬血珠繼續吸血,反而還消耗了自己不少的法力和精血。
噬血珠此物,不能吸收天地生靈的血,就要吸收主人自己的精血。
這十餘日,田不易勉強以少量自身精血喂養着噬血珠,但他已經感覺到噬血珠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感覺到這樣不是辦法,再過兩三日,這噬血珠非得把自己吸幹不可!
于是田不易一咬牙,決定先解決蘇茹再說。
此刻,他的心智被噬血珠所迷,雖然知道追着自己的這個女人是自己的妻子,但他還是決定殺了她!
如今在他心中,隻有力量才是他想要的!
一切阻礙他獲得力量的,都是敵人!
正好這一日,他們到了一處無人的山谷,田不易停了下來,轉身問緊追不舍的蘇茹:
“師妹,你何苦一直追着我!”
“師兄,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不回青雲山,還到處亂殺人!是不是噬血珠?”
蘇茹這麽久以來,終于能和田不易對話,内心無比委屈,當即哭喊出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追逐,原本豔光四射的蘇茹已經變得無比憔悴,讓田不易看了,有幾分心疼。
他強行克制自己内心中要立刻出手偷襲,殺了她的沖動,掙紮着道:
“師妹,你回山去吧,就當我死了!别出現在我面前了,我不想對伱動手!”
“我不!若是噬血珠害你,那你現在就把這邪物扔了,管他什麽生靈塗炭!我隻要你回青雲山,繼續做你的大竹峰首座,繼續做我丈夫!”
蘇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自己都知道,如今田不易既然殺了那麽多無辜之人,便再也不可能回到當初了。
蘇茹本以爲自己的話,能讓田不易感動,能讓他回頭是岸。
但結果田不易一聽她提到“噬血珠”,頓時雙目赤紅,拔出赤焰仙劍就朝着她殺來,同時嘴裏狂傲大吼:
“既然你非要尋死,我就用你的一身鮮血喂了我的寶珠,你修爲這麽高,你的精血一定能讓我的寶珠恢複全盛之時!
到時候,我要讓世人知道,我田不易,才是青雲第一人!什麽萬劍一、什麽道玄、什麽蒼松!給我提鞋都不配!”
這時候,蘇茹赫然發現,田不易放在懷裏的噬血珠,赫然在發出血色光芒。
很顯然,這邪物竟然靈性十足,在暗暗蠱惑田不易!
田不易禦劍朝蘇茹殺來,蘇茹當然不能束手就擒,連忙指揮飛虹劍反擊。
飛虹劍的品質比赤焰仙劍高出一籌,再加上這把劍是杜必書以血煉之法煉制的,雖然蘇茹的法力不及田不易,但這會兒兩人鬥起劍來,竟然旗鼓相當。
田不易見了蘇茹的飛虹劍,當即怒罵:
“你哪裏又來一柄九天神兵?是不是道玄個賊子送給你的?”
蘇茹心裏氣苦,掙紮道:
“師兄,你胡說什麽?當年萬劍一送我墨雪劍,我不都将其封印了嗎?我怎麽會收其他人的法寶?這把劍,是我自己煉出來的!”
說着她想到杜必書,内心難免有幾分心虛,但她随後就安慰自己,杜必書作爲徒弟,孝敬自己這個師娘也是理所應當!
田不易本身就在瘋狂之中,聽到蘇茹提到當年萬劍一送給她九天神兵墨雪仙劍之事,頓時愈加憤怒,瘋狂怒吼:
“啊,你還念着萬劍一,我殺了你這個銀婦!”
被田不易這麽羞辱,蘇茹真恨不能拔劍自戕,以證清白。
不過好在她心性堅韌,看到丈夫如今的模樣,知道他恐怕是入魔了,而除了自己,也沒人能救他,因此還隻能繼續堅持着與他飛劍糾纏着,指望能讓他法力耗盡後安靜下來。
兩位上清境的高手全力鬥法,氣勢何等磅礴?
山谷裏草木摧折、亂石橫飛!
眨眼間,這原本草木繁盛的山谷,就被兩人鬥法的餘波給折騰得一片狼藉。
兩人都是青雲門高手,修煉的一樣的功法,雖然田不易如今上清五層的修爲比蘇茹的上清三層要高,但蘇茹憑借飛虹劍之利,還是勉強糾纏住了他。
田不易眼見着自己光憑鬥劍,短時間裏,拿不下蘇茹,當即摸出噬血珠,朝着蘇茹打來。
那噬血珠被他的法力激發,當即血光大放,映照得天上地下、一片血紅!
當真魔威蓋世!
蘇茹見此情形,驚恐大叫:
“師兄,你竟不顧我們這麽多年夫妻情誼?”
她是見過田不易用這噬血珠吸光蠻人高手的渾身精血的,此刻深感無力應對。
雖然她知道此刻田不易入魔,一切行徑都不能當真,但看着自己深愛的丈夫要殺死自己,心裏還是悲憤難忍。
甚至有了幾分:自己當年看錯了人的後悔感覺。
腦海中甚至在想,若是自己當初選擇了萬劍一,是不是才是正确的選擇?
……
眼看着噬血珠就要砸中蘇茹的胸口,忽然一聲聲震數裏之外的佛号響起,讓田不易和蘇茹都如同聽到了黃鍾大呂之聲。
“阿彌陀佛!”
随着這聲佛号,一個金燦燦的佛光手掌陡然出現,朝着打向蘇茹的噬血珠抓去,一把就将其抓在了佛掌之中。
蘇茹原本以爲自己必死無疑,卻陡然見到來了援手,頓時驚喜無比。
當即瘋狂注入法力到飛虹劍之中,将小小的飛虹劍使得如九天靈蛇,頓時讓田不易感覺壓力大增。
不過田不易卻沒有多少精力能放在她身上了。
那佛号一出的時候,他就看清楚了來人的樣貌,當即驚訝大喝:
“普方老秃驢,你怎麽會在這南疆之地?”
原來,這突然出現的人,乃是天音寺高手——普方大師!
雖然不是四大神僧之一,但一身《大梵般若》的修爲,也非同小可。
此刻他甫一出手,就輕松禁锢了兇威滔天的噬血珠,救了蘇茹一命。
普方眼見着田不易的赤焰仙劍還在和蘇茹的飛虹劍糾纏,沒有回答田不易的話,手裏一個金色的缽盂忽然祭出,朝着田不易罩去。
這缽盂金光燦燦,一飛到空中就陡然變得山一般大,帶着無可抵擋的威勢,誓要一招就把田不易降服。
正是普方大師威震天下的浮屠金缽!
當年,他曾用此法寶,在狐岐山,将整座六狐洞震塌,擊殺了當代鬼王萬人往的妻子,威名傳遍天下!
見了這缽盂的威勢,田不易知道不能再與蘇茹糾纏,當即一邊召回赤焰仙劍,迎面朝着這浮屠金缽擋去,一邊飛身往後急退。
“砰!”
一聲巨響!
普方的浮屠金缽倒飛回來。
而田不易的赤焰仙劍則是光華黯淡了幾分,也飛回了主人手裏。
不過如此一來,蘇茹的飛虹劍就沒了對手,還在按蘇茹的指示朝着田不易射去。
這柄九天神兵,速度何等快捷,在間不容發之間,就刺穿了還在往後飛退的田不易的胸口,刺穿了他的心髒!
蘇茹見此,頓時哭喊:
“師兄,對不起!”
而田不易上清五層的修爲何等可怕?
雖然被飛虹劍一劍穿心,但深厚法力還是瞬間封住了自身傷口,并沒有太影響自己的戰鬥力。
隻不過他一受傷見血,頓時覺得一股暴虐的沖動充滿了腦海,當即狂暴起來,如惡魔一般嘶吼道:
“賤人,你敢傷我,我要殺了你!”
說話間,此言仙劍就要飛出,将蘇茹斬于劍下。
聞聽這話,蘇茹頓時淚如雨下。
往日裏溫柔待她的丈夫,何曾對她說過這種話?
那邊普方可理解不了田不易和蘇茹夫婦的複雜情感,眼見着田不易要害受傷,心裏有幾分喜色,但面上卻一臉悲憫:
“田施主,當初老衲師兄普智被噬血珠蠱惑,做下錯事,屠殺了草廟村村民十八人。如今你也被這噬血珠蠱惑,屠殺了何止千人?俨然已是妖魔一類,老衲如今要斬妖除魔,爲民除害了!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青雲門道玄真人該如何給天下一個交代!”
很顯然,他對于當初普泓大師帶着他們這些人上青雲門下跪,爲普智的行爲贖罪的事,頗有幾分微詞。
天音寺衆僧裏,就數他和師兄普智關系好。
當初普智在草廟村犯下大錯,回天音寺後,就把來龍去脈告知了他們這些天音寺高層,自認其罪。
但他普方卻覺得普智師兄爲了避免生靈塗炭,從西方沼澤中收走噬血珠,一路封印,雖然那最終被噬血珠蠱惑,做下錯事,但也屬于好心辦壞事,算不得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
所以當初普泓要帶着他們去青雲門道歉贖罪的時候,他是堅決反對的。
但是普泓身爲住持,下令非如此不可,他也隻能接受,但内心何嘗沒有十萬分的不滿?
所以前番聽到江湖傳言說青雲門田不易在南疆屠殺百姓,普方頓時驚喜萬分,感覺找到了青雲門的大痛腳,立刻下山除魔。
雖然他猜測這田不易應該也是被噬血珠給蠱惑了,屠殺之舉,情有可原。
但他普方不管,既然他師兄普智都付出了代價,他青雲門田不易憑什麽不付?
難道就憑他青雲門勢大?
真要以勢壓人,他天音寺何懼?!
所以他才會一路找來南疆,不辭幸苦地到處奔波,還正好覺察到田不易和蘇茹的鬥法動靜,找了上來,救了蘇茹一命。
普方知道田不易道法高明,噬血珠兇惡無比,所以他話音一落,就催動自己體内法力,不斷對那在自己佛掌中掙紮的噬血珠施加封印。
田不易見此,如何願意失去噬血珠?
既顧不得理會自己胸口的傷口,也顧不得催動赤焰仙劍去殺蘇茹,而是拼命催動法力,不斷召回噬血珠。
一時之間,田不易和普方二人,都對着空中那顆血光漫天的噬血珠全力輸出。
隻有一邊的蘇茹倒是還沉浸在自己傷了丈夫,而丈夫要殺自己的痛苦之中,沒能及時出手幹預普方和田不易的争鬥。
……
不得不說,天音寺的佛法對付噬血珠這兇物十分有效。
雖然這噬血珠這段時間,在田不易的手中,吸收了無數百姓的精血,恢複了全盛之時六七成的力量,但此刻面對普方的佛法封印,那滔天的血光還是不斷地往裏退縮、黯淡下來。
田不易見此,連忙拼命注入法力。
然而他體内的《太極玄清道》法力乃是道門正法,不僅不能幫主噬血珠對抗普方的《大梵般若》,反而還讓噬血珠的血光愈發黯淡。
簡直是幫倒忙!
田不易當然不傻,見此情形,當即放棄往噬血珠中注入法力,指揮赤焰仙劍朝着普方殺來。
爲了迅速擊殺普方,他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神劍禦雷真訣》!
“九天玄刹,化爲神雷,煌煌天威,以劍引之!”
口訣一出,天地變色,風雷湧動,一道道天雷被田不易引來,朝着普方劈了下來。
聲威駭人。
那邊普方正要徹底封印住噬血珠,但見田不易使出了神劍禦雷真訣,面色頓時也有幾分凝重。
他是知道青雲門《神劍禦雷真訣》的厲害的,那煌煌天威,簡直無法匹敵。
現在他面臨兩難選擇,是一把封印住噬血珠,還是先保住自己,丢開噬血珠?
沉吟片刻,他選擇了第三條路!
他自忖自己苦修天音寺《大梵般若》,體魄強大,心裏一橫,決心以自己肉身硬抗神劍禦雷真訣,同時放棄繼續封印噬血珠,反而全力馭使使着自己的浮屠金缽,快如閃電地朝着田不易鎮壓而去。
他揣摩隻有先殺了田不易,才能徹底騰出手來封印噬血珠。
要不然這麽一個高手給自己搗亂,以噬血珠的魔威,自己恐怕力有不逮!
說到底,他的修爲到底是不如師兄普智的。
普方一收手,那噬血珠就擺脫他的封印,如倦鳥投林一般,倒飛入田不易的懷裏。
此刻,田不易正在全力高舉赤焰仙劍召喚九天神雷,劈向普方,感覺到噬血珠回來,頓時心裏狂喜。
完全沒注意到普方的浮屠金缽也在打向自己。
“轟!”
“砰!”
兩聲巨響,聲震十裏之外。
前面一聲是田不易召喚的神雷劈在了普方身上,當即将其劈得渾身焦黑,如一根木頭樁子一樣,倒飛出去,根本無力起身。
而後面一聲,則是普方的浮屠金缽砸在田不易的身上,将他打得口吐鮮血,胸口那處被蘇茹的飛虹劍刺穿的傷口更是瘋狂飙血。
傷勢十分嚴重!
一擊之下,兩名當世高手,竟然同時受傷。
不過到底還是田不易憑借上清五層的法力略勝一籌,雖然口吐鮮血,但還有些許餘力一步步朝着普方走來,手中赤焰仙劍更是準備斬掉普方的光頭。
然而這時候,蘇茹站了出來,大喊:
“師兄,不可!”
她知道如今田不易屠殺百姓,已犯下大錯,但如果又殺了天音寺普方大師,那就更加罪無可恕了,所以連忙阻止。
田不易眼見着這個女人又冒出來壞自己的事,頓時怒火交加,指揮赤焰仙劍就朝着蘇茹殺來。
見到田不易雙目赤紅,煞氣驚人,瘋狂地朝自己殺來的模樣,蘇茹的心仿佛琉璃被砸碎,碎成了一片一片。
她有心束手就擒,讓田不易殺了自己。
但一想到大竹峰上還有女兒和那些弟子,又咬牙放棄了這個想法。
決定行險一搏!
隻見她面對田不易的赤焰仙劍,并不閃避,而是突然從懷裏掏出一面鏡子,注入法力,對着自己身前不到三丈遠的田不易照射而去!
這面鏡子,自然是臨行前,她找杜必書借的如意正心鏡了!
如意正心鏡在蘇茹的法力注入下,猛然發出一道清光,兜頭罩在了田不易的臉上!
而這時,他駕馭的赤焰仙劍,已然刺入了蘇茹胸口半尺!
鮮血瞬間染紅了蘇茹的衣衫,然而她卻毫不在意,隻全力灌注法力到鏡子之中!
田不易被如意正心鏡的清光一罩,頓時整個人仿佛從夢魇中被喚醒了一般,眼見着自己的漂亮夫人在自己的劍下胸口開始流血,當即一邊收手,一邊失聲驚叫:
“啊!我做了什麽?師妹,你爲何不躲?”
蘇茹眼看着他清醒過來,當即面露喜色,将如意正心鏡收起,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口,沖上去一把抱住了田不易,哭喊道:
“師兄,你總算清醒過來了!”
這時候,田不易想起了這些日子自己的所作所爲,頓時抱頭痛哭,跪在蘇茹面前嘶吼道:
“我……我是個惡魔!”
蘇茹也是滿臉淚水,抱着田不易的身子哭喊:
“師兄,我不怪你!”
她此刻才發現,原本矮胖的丈夫,如今簡直瘦成了麻杆兒一般。
顯然是這些日子被噬血珠蠱惑,根本沒有正經吃過飯。
而何止田不易如此,她蘇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數月的尋找,翻山越嶺,她何曾顧惜了自己?
田不易感受到了她的溫柔,忽然轉身面對她,對她道:
“師妹,你殺了我吧!我做下那些惡事,萬死也難贖其罪,你殺了我!”
“我不!”
蘇茹何嘗不知道田不易隻有一死才能對得起青雲門,對得起冤死在他手裏的百姓?
但她下不去手!
這可是她的丈夫啊!
曾經相知相戀、相依爲命的丈夫!
所以她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你若不殺我,我又如何能活下去面對天下人?”
田不易感覺到自己滿手鮮血,罪孽深重。
“我們回青雲山,讓道玄師兄處置!如果道玄師兄要以門規處死你,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蘇茹拉着田不易就要起身。
然而這時候,卻有一個陰恻恻地聲音傳來:
“真是情真意切啊!想不到田首座身爲青雲門高手,竟然屠殺無辜百姓,現在還殺了天音寺普方大師,簡直比魔道中人還兇殘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