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步入中秋,天氣漸漸多了幾分清涼,清晨時分,白茫茫的霧氣籠罩江野,從江面駛過的商船,遠看去就好似行于雲海之中。
山莊最高處,洗龍池側面的一棟樓閣裏。
大魏女帝身着家居長裙,肩頭披上了件紅底白領的輕薄披風,披風上繡着彩龍繞牡丹,看起來霸氣與柔雅并存,但天生妩媚的臉頰上,卻少了幾分昔日如同火焰般奪目的活力。
在穿戴整齊後,女帝帶着侍人緩步走出房門,來到可以鳥瞰山下江景的露台上,遙遙眺望遠方的巍峨京城。
但剛看沒幾眼,女帝目光微動,望向了閣樓外圍的院落。
院落并不大,是天子近侍的臨時住所,與洗龍池僅隔着一道圍牆,也算是寝宮的門房,夜驚堂在山莊的落腳處便在那裏,當差的時候,女帝出門就跟着,無事就在其中待命定時巡邏。
此時院落裏的門開着,看起來已經在待命,但門房夜大爺卻不見人。
女帝打量一眼後,略微斟酌,擡起手來:
“你們先下去。”
“是。”
随行侍從當即告退。
女帝待人離開後,緩步下了閣樓,無聲無息穿廊過棟,來到了外圍的小院裏。
尚未走到門前,就聽到裏屋傳來了一道輕微呼吸聲:
“呼~~……呼~~……”
聽動靜是在睡覺。
女帝無聲無息走進房間,轉眼打量。
房間雖然不大,但非常整潔,外屋放着幾樣兵器和藥物,正中的台子上還擺着一套黑光麒麟铠。
而裏屋則是書桌和臨時歇息用的單人闆床,記錄暗衛巡邏情況的冊子整齊擺放在桌面上。
身着黑衙官服的夜驚堂,在闆床上合衣躺着,螭龍刀擺在身側,枕頭旁邊還蓋着本書籍,打眼看去就是個甲不離身、手不釋卷的儒雅小将,方方面面都透漏着勤懇與刻苦。
女帝眨了眨眼睛,仗着強橫底蘊,壓住了所有氣息,來到裏屋門口,打量夜驚堂的面容,眼底也顯出了三分異色。
女帝身體并沒有病,而是自己推演五張鳴龍圖的運氣脈絡,不知道哪個地方出了問題,導緻身體機能出現了問題。
通俗點講,就是很精密的機器,有個零件設計不合理,導緻整個機器沒法正常運轉,出現各種異常。
這種問題出在根源上,女帝能做的,也隻是用自己琢磨的浴火圖,不停修複體内産生的問題;平時可以維持平衡,而每年入秋天氣轉涼後,問題變嚴重,精血沒法支撐浴火圖的巨大消耗,就隻能躺着降低沒必要的消耗,靠雪湖花等藥物協助硬抗過去。
女帝雖然身爲天子,但并不信奉神佛,認爲天地萬物自有其運行規律,人的身體也一樣,所以從不信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
但這世道偏偏就是有些玄乎。
女帝也不清楚緣由,反正隻要和夜驚堂靠得近,身體就會産生愉悅、舒服等感覺,如魚得水、如沐春風,甚至能壓下身體的諸多不适。
女帝曾試圖弄清其中原理,但翻遍曆代古籍也隻得出一個勉強說得通的道理——食色性也。
說白了就是見色起意就和男子看到漂亮姑娘會開心愉悅一樣……
女帝胡思亂想間,走向床榻,掃了枕頭旁的書籍,卻見封面上寫着三個江湖上頗具盛名的大字……
?
女帝沒想到手不釋卷的夜愛卿,看的竟然是這東西,剛剛勤勤懇懇的光輝形象,瞬間變成了敖夜看黃書早上起不來的不正經護衛……
女帝注視一眼後,擡手想拿起書籍。
但夜驚堂警覺性尚在,雖然女帝沒有帶起任何聲息,但光線的明暗變化,還是讓他醒了過來,尚未睜眼右手已經擡起。
呼啦~
“喔……!”
寂靜房間裏響起一聲輕呼。
女帝剛伸出手,便被夜驚堂抓住手腕,繼而便很粗魯的一拽,摁在了床榻上,手兒被反擰至背後,壓了個結結實實。
夜驚堂眼神銳利,把靠近之人摁住,眼神才清醒過來,看清被摁住的是貴氣逼人的大漂亮後,表情微驚,又連忙把手松開:
“吓死我了……钰虎姑娘,你怎麽來了?”
大魏女帝趴在床榻上,懶洋洋的也沒起身,而是略微翻身改爲側躺,把面前的書拿過來翻看:
“随便走走罷了……”
夜驚堂看着躺在狹小闆床上的钰虎,眼神古怪,本來還想下床,瞧見書籍臉色微變,連忙抽過來,藏在了背後。
唰~
女帝手上一空,臉頰上頓時多了幾分‘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的肅穆,扭頭看向背後,口氣不容置疑:
“給我。”
夜驚堂眨了眨眼睛可能是覺得自己有點做賊心虛,就又把書拿出來,解釋道:
“俠女淚不是上不得台面的書籍,裏面把江湖的陰暗面和好的一面,都刻畫的很到位……”
“我又沒說此書有問題,你解釋個什麽?”
大魏女帝很是霸氣的把書從夜驚堂手裏抽回來,輕舔手指将書翻開:
“伱接着睡吧,别打擾我雅興。”
接着睡?
夜驚堂的是單人床,钰虎身材又和笨笨一樣大氣澎湃,擠上來就占了大半,他都得靠牆了,想接着睡除非是把人姑娘摟着。
眼見钰虎沒有起身的意思,夜驚堂也隻得挪窩,起身先從钰虎腿部繞過去下地。
女帝瞧見此景,眼神倒是頗爲意外:
“沒看出來,你連侍寝完了要從腳邊下床,不能從頭上爬過去的規矩都知道。”
夜驚堂輕輕搖頭沒有接話,坐在床鋪邊緣穿上靴子:
“那你先看,我在外面巡邏,有什麽事随時通知我。”
大魏女帝把書翻過一頁,随口“嗯”了一聲。
夜驚堂見此也沒再打擾,收拾整齊後,便開始了例行巡邏……
——
而另一側,皇城大内。
承安殿人去樓空,到了白天也靜悄悄的沒有半點人際,偌大殿堂外,隻有一直大鳥鳥,孤零零在巍峨大殿頂端迎風而立,從咕咕叽叽的模樣來看,應該是在感歎——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鳥生一場醉……
而大殿後方的湖心水榭裏,兩個女子并肩盤坐,認真練着鳴龍圖。
鳴龍潭算是福地,在其中修煉要比其他地方快許多,兩個女子體會到此地的妙處後,也很珍惜當前的機會,全神貫注打坐了一整夜。
駱凝雖然實力放在江湖上不算第一梯隊,但福緣卻稱得上曹公公之下第一人。
畢竟曹公公也就練了四張鳴龍圖,而渣凝則靠着不俗的交際能力,硬蹭了三張,隻比曹公公少一張金鱗圖,這底蘊亮出去足以傲視八大魁,自大魏開國以來都是頭一個。
駱凝性格很烈,以前沒辦法,自然得求助白錦和小賊幫她報仇雪恨,但如今有可能自己報仇的情況下,她當然得努力自己去争取報仇機會,而不是想着坐享其成。
畢竟坐享其成的代價相當大,現在都被小賊吃幹抹淨了,以後小賊要是再幫她報了仇,她不得給小賊生十個八個孩子當報答?
那時候别說兇小賊了,小賊把書上那些欺辱女俠的手法全在她身上用一遍,她怕是都不敢還半句嘴……
駱凝神色清冷盤坐,練功的同時也在暗暗激勵自己,在修煉不知多久後,水榭外忽然傳來一聲:
嘩~
咚——
承重物體滑落的聲音,而後便是“轟隆隆……”,有什麽東西滑開了。
身邊,裴湘君耳根微動後,睜開眼簾望向花園:
“凝兒,機關是不是打開了?”
駱凝起身來到水榭邊緣,打量了下遠處的假山,稍顯疑惑:
“機關從啓動到打開要間隔十二個時辰,這才晌午,還差幾個時辰……”
裴湘君稍微琢磨,開口道:“機關開啓用的是流沙。會不會是前朝末年,燕恭帝嘗試打開過,但流沙沒漏完義軍就破了城,又關上了,導緻流沙隻漏了一半?”
駱凝覺得有可能,剛才動靜挺大,如果承安殿附近有人肯定被發現了,她沒有妄動,先注意着周邊。
好在夜驚堂官職夠高,已經交代過她倆練功,不可随意靠近等了片刻不見有人過來,便和三娘一道,來到了小花園的假山旁。
假山規模很大,由一整塊奇石構成,此時整座假山被石柱頂起來産生了傾斜,露出了壓在假山下方的石質階梯,階梯下則是丈餘方圓的小密室。
駱凝掃視一眼後,看向了飛到跟前好奇打量的鳥鳥:
“去叫夜驚堂過來。”
“叽。”
鳥鳥當即飛了出去。
裴湘君怕假山又恢複原位,從花園裏搬來幾個石凳,抵在了傾斜的假山下方。
駱凝則檢查了假山下的機關,确定沒啥問題後,走下石梯掃視了一眼。
密室已經超過一甲子不見天日,但因爲密閉性極佳,内部并沒有塵土,幹淨的和時長有人打掃一般。
因爲設計時想着沿用千年,所有構造追求簡單耐用,石室牆壁上的格子,都是從石頭上開鑿而出,裏面擺的九成都是卷宗。
駱凝來到牆壁前,在卷宗之中看了眼,可以找到大燕終其一朝和北方簽訂的各種盟約、秘密史料,還有曆代皇帝告誡子孫的書信等,都是些很重要需要妥善保存,但正常根本不會拿出來的物件。
裴湘君來到駱凝背後,随意掃視一眼:
“你要找的是什麽東西?”
駱凝也不清楚要找什麽,隻知道此物可能從北梁那邊換來助力,想了想便在諸多卷宗中尋找,結果很快就從這些卷宗裏面,發現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按照大魏百姓的常識,泱泱中原乃天下正統,東西南北各國皆爲蠻夷。
但這些隻有皇帝能看的史料上,明顯寫着南北兩朝的起源——始帝于河東立國,史稱爲梁,定都琅軒,功勳封于漠北,罪徒放逐山南……
意思大概是有史以來的第一個統一天下的皇帝,在如今的紅河東部立國,把功臣封到了水草豐茂的北方平原,而征服的無數手下敗将,則被攆到了崖山以南的荒山野嶺,也就是大魏現在的疆域。
後來一場驚天動地的天災過後,紅河斷流,上遊之水彙入天琅湖,改道自清江入海,導緻紅河流域直接化爲了戈壁和沙漠,北方王族乘勢而起建立新朝,而南方也随着大量流民湧入分疆自立,變成了三國鼎立。
再後來就是彼此分分合合朝代更替,亂局持續了幾百年,直到大概一千二百年前,南方的吳國自江州一帶起勢,覆滅諸國再度統一天下;而大吳開國皇帝,就是傳說中乘龍而去那個。
雖然大吳因爲疆域過大,并沒有能維持多久,但依舊徹底覆滅了西北遺老,從哪兒之後,新建立的西北王庭就一代不如一代,等到大燕立國的時候,已經基本上被打散,變成了如今的西海諸部。
而大概一百二十年前,西海諸部有一個小部族忽然崛起,再度統一西海諸部,自立爲天琅王,變成了新的西北王庭,最鼎盛時靠麾下天琅鐵騎敢硬撼南北兩朝,隐隐有三分天下之勢。
因爲是甲子前的記載,密室裏的各種信息就寫到這裏,但駱凝知道後來的事情——西北王庭在大燕勢微時入關,想取代大燕,但被北梁從後方老巢,直接被重創,而後又是持續數十年的圍剿,再度把西北王庭打散,亱遲部徹底覆滅,天琅湖被納入了北梁的版圖。
駱凝看完這些秘史後,便明白了爲什麽大部分史實,百姓都不知道。
畢竟按照這些史料的記載,大魏百姓的祖先全是刑徒流民;而北梁更難聽,屬于諸侯國乘着宗主國遭遇天災奪天下的白眼狼。
至于燕恭帝臨終前,交代薛家尋找的東西,駱凝此時也有了眉目。
自從大河改道,西北直接淪爲荒漠,大梁就失去了統治地位,但曆代積累的财富并未憑空消失。
在大難發生時,山河移位千裏陸沉,據記載無數城池直接消失了,大梁世代積累的财富乃至代表國祚傳承的玉玺天子劍等等,也随之消失在無盡戈壁中,時至今日,沙洲大漠和西海平原上偶爾都能挖出金銀首飾軍械。
爲此南北兩朝的造反勢力,乃至西海諸部,都在尋找祖先遺留的寶藏,奢望靠其崛起立國,南北兩朝曆代的君主,也在尋找玉玺天子劍,求個天命所歸的名頭。
玉玺天子劍是象征,無數财寶是資本,隻要平天教拿到,确實算起兵造反的助力。
但可惜的是,大燕并沒有找到這些這東西。
駱凝尋找半天,隻從一個盒子裏找到了一張古代輿圖,上面有城池地标,但如今早已變成了戈壁灘和沙漠,大燕勘探多年,也隻确定了些大概方向。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吊墜,上面是有五顆珠子,據介紹是天琅王和四大部結盟的信物,前朝大燕和天琅王打仗時意外得來,因爲西海諸部的人都奉信天官,将就君權神授、天命所歸,丢了這玩意四大部可能會認爲天琅王氣數已盡,失去了萬部之主的資格,拿去還給天琅王,再獻上藏寶圖,估計能換來天琅王的報答……
但天琅王都亡了幾十年了呀!
燕恭帝前腳剛走,天琅王後腳就跟着去了,平天教給天琅王燒過去,讓他們派陰兵助陣不成?
駱凝翻遍各種卷宗,得出這個結論後,直接陷入了沉默。
而裴湘君拿着藏寶圖看了半天後,也有些無語,想了想開口道:
“平天教在天南,讓你們橫穿大魏跑去西北挖金子籌集軍饷,這燕恭帝亡國亡的真不冤……”
駱凝覺得确實如此,揉了揉額頭輕歎道:
“沒啥用也是好事,免得夜驚堂爲難。等他來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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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小飛毯】大佬的盟主打賞!
多謝【止二水】大佬的兩萬賞!
多謝大佬們的打賞、月票、推薦票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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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不對……
等等……說好的隻是當姐姐呢?!姐心好像變質了!
【單女狗糧戀愛日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