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金宋簽訂了那恥辱的嘉定和議後,宋對金已是叔侄相稱,宋更是每年都向金送上大量的歲币,換來的也隻是幾年的太平。
不過,老百姓想要的,也隻是這樣的太平而已。
時間流逝,嘉定和議的恥辱感似乎已經在這條臨安禦街上蕩然無存。
二月裏,新年剛過,百姓家裏也都有一些存銀,各種交易變得頻繁起來,這禦街便比往日更加熱鬧。
白如雪和歐陽紫一白一紫,穿着的捕頭的裝束,引得衆人紛紛側目。
兩人倒也不去計較那些目光,像個平常捕快一樣,到各家店鋪看看瞧瞧,問詢一下,關照一聲。
遇到有百姓遇到難事,兩人也都樂得去幫上一幫。
很快地,臨安的百姓們都知道臨安府來了兩個又漂亮又善良的女捕頭。
也有好事者對她們的武藝産生好奇,竟是有許多人故意找茬想一試兩個女孩的功夫。
結局可想而知。
說也奇怪,這雪兒和紫兒來到知府衙門後,到衙門裏報案的人卻是多了許多,還都是要求讓兩位捕頭親自去查案。
等兩位捕頭去了現場,才發現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那些報案的人也隻是借這個機會一睹兩位女捕頭的風采罷了。
這樣的事一而再,再而三,歐陽紫倒沒有什麽意見,白如雪的怨言就越來越多了。
那日,二月二十八,二月最後的日子。
兩位姑娘剛檢閱完四名新捕快的功夫,還沒來得及到内堂去休息一下,就聽得衙門外鳴冤鼓大響。
雪兒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姐姐,不要理,一定又是什麽東家狗吃了西家雞的小事情,讓那四個家夥去處理好了。”
歐陽紫笑笑,這些日子,她的确也是煩了那些人,隻是她不像白如雪一般會将自己的情愫表達出來。
兩人便在那鼓聲裏喝了一杯茶。
那鼓聲停了一會,重又敲了起來。
這一次,鼓聲更急,想來那敲鼓的人心中着急得很。
“雪兒,我們去看看。”歐陽紫聽出不對,招呼了一下白如雪,就往衙門外趕。
兩人還沒走出院子,那王平已經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看到兩位姑娘,王平的臉是一沉,悶聲喝道:“你們倆是怎麽回事?外面的鼓聲敲得這麽響了,怎麽還不請大人出來升堂審案?”
歐陽紫還沒說話,白如雪已經搶着怼了過去:“平師爺,你哪裏不知道秦大人被六王爺給喚了去嗎?”
王平一急,連忙招呼那大力士邱東來:“你快去六王爺府,請大人快點回府衙。”
看見王平那着急的樣子,兩位姑娘也是心頭一驚:“平師爺,是出什麽大事了嗎?”
王平看了她倆一眼,将歐陽紫拉到一旁,耳語了幾句。
歐陽紫的臉色立即大變,沒來得及和白如雪說什麽,已經飛出了衙門。
她疾步往前時,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那目光,讓歐陽紫隻覺得背脊發冷,緊接着,她又聽到那瘆人的鼓聲。
邱東來幾乎是飛奔到了六王爺府,請人通報後,看到秦少白和宋慈急沖沖地趕了出來。
“怎麽啦,衙門裏發生什麽事了?”
“回大人,有人在敲鳴冤鼓。”
“這朗朗乾坤之下,有冤就要訴,敲鳴冤鼓有什麽稀奇的,王平他不會先将人帶進去盤問清楚嗎?”
邱東來被宋慈這樣一喝,倒是把頭給低了下來。
忽然,他又擡起頭來,很是肯定地說道:“回大人,那人敲的不是普通的鳴冤鼓,而是……”
“你是說,他敲響了血情鼓?”宋慈問着,已經大驚失色。
“宋大人,那不就隻有一隻鼓嗎?”秦少白不解地問着。
他來來去去這縣衙也有些時日了,每天看到就是一隻鼓啊。
不過,那隻鼓卻是配着兩隻鼓槌,其中一隻是放在一旁,尋常百姓一拿就起,而另一隻鼓槌卻是高懸在那鼓的後方。
秦少白一直以爲那隻鼓槌是備用的,看那上面的灰塵應該也有幾尺厚了。
“血情鼓?”六王爺也追了出來,重複着這三個字,臉色也是大變。
“這血情鼓……”秦少白正要問下去,卻見六王爺大手一揮,對着飛羽就道:“快給我們備馬,立即去那知府衙門。”
一盞茶的功夫,三人已經騎馬來到了知府衙門。
那鼓聲依然在響着,衙門院前,早已經圍滿了人。
見到三位大人過來,陳通判和梁通判連忙迎了過去,卻是一臉的驚恐。
“怎麽還在敲?有沒有詢問過敲鼓之人是誰?爲何要敲血情鼓,是要狀告何人?”
六王爺沖着兩位通判怒喝道。
陳通判用手指了指那敲鼓之人,竟是不敢說話。
六王爺想罵一句沒用,卻發現一旁的梁通判也是滿臉的懼色。
他順着兩人所指,望向那敲鼓之人,正欲詢問,卻是硬生生地往後退了幾步。
那敲鼓之人依然在按自己的節奏敲着,根本沒有在意六王爺的變化。
飛羽見那人如此輕視他家王爺,顧不得衆位大人都在,也顧不得周邊群衆在竊竊私語,提劍就上,劍指着了那敲鼓之人。
那人依然沒有任何的反應,手中的鼓槌依然在很有節奏地敲着。
秦少白想要上前,卻被宋慈一下子給拉住了。
“你是何人,如此無禮?”
飛羽說着,手中劍已刺了過去。
那人,猛地往上一跳,竟是直接躍到了屋頂。
衆人都驚呼之際,那人卻從屋頂嘭地一下滾了下來。
站在四周的人都吓得四處逃竄。
卻聽得一聲巨響,那人竟跌落在地上,濺起無數碎片。
是的,無數的碎片,向人群噴射,刮傷了人的臉,割破了人的手,削破了人的腿……
一時間,哭喊聲一片。
府衙門前,衆官卻是呆立在那,望着一地的瓷片啞口無言。
敲那血情鼓的竟不是一個真人,而是一具和真人一模一樣的一個人俑。
“邱東來,快去請大夫來,将現場受傷的民衆安排到各醫館去醫治。”
“王師爺,你速去将現場給圍住,保護起來。”
“雪兒,麻煩你去秦府,将我家……我家小蘭給請過來。”
……
一一安排好後,秦少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着滿地的瓷片,望着那還圓瞪着眼的半個腦袋,心中的恐慌竟是如潮水般湧過來。
回來的路上,六王爺和宋慈都沒有爲他解釋血情鼓的意思,但是他能從那兩人的表情中看出,敲血情鼓必定是出了大冤。
他原以爲好好地詢問這報案之人,至少可以了解一個大概,誰知道這報案之人竟是一個假人。
既然是假人,那就一定有操控他的機關。
秦少白突然轉到那面鼓前,仔細地端祥了一番,終于讓他找到了一根細細的絲線。
“少白,别動。”宋慈大喊一聲阻攔着,“這絲線極細,那幕後之人就靠這麽細的絲線來操縱這假人,絕對是個高手,我們萬事都要小心。”
秦少白點了點頭,卻并沒有退出來,而是小心翼翼地按住了那絲線。
絲線的另一頭似乎還有着牽扯的力量,那力量一直延襲到衙門的屋頂。
“飛羽,上去看看。”
飛羽領命,輕躍上屋頂。
很快他又跳了下來,手裏卻抱着一塊巨大的石頭。
石頭上繞着很多道線,那線應該和操縱假人的線同出一源。
“王爺。”飛羽将石頭放下,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這是壓在石頭下面的。”
六王爺本想拆開那信,卻見信上寫着:秦大人親啓。
“秦大人,這信是給你的。”六王爺将信遞給了秦少白,面色卻是越來越難看。
他背着兩隻手,圍着那破碎的瓷片轉來又轉去。
突然他蹲了下來,将其中一塊瓷片拿了起來,放在面前細細端詳起來。
“宋大人,秦大人,你們快來看,我知道這報案之人來自何方了。”
六王爺手中舉着一塊碎片,激動地喊,“這假人竟是用官窯所用禦土制成,所以,這報案這人,一定和那烏龜山官窯有關。”
秦少白将手中的信輕輕折起,每一個動作都極慢極細緻,似乎他不是在折信,而是在思慮着一件天大的事情。
是的,這件案子,這件看起來匪夷所思的案子,會是他來到臨安府的第一個案子,也是他穿到這大宋後遇到的最大的案子。
那人的信裏,隻寫着三個字——史彌遠,而那三個字,随着秦少白将信打開,也迅速消失,轉瞬就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