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紅袖就那樣在秦府住下了。
小蘭安排她住在二進的西廂裏,爲她配了兩個小丫鬟,讓丫鬟們都稱她爲紅袖小姐。
怕她一人太寂寞,還讓人在她的院子裏修了一個水榭,說是方便她技癢時彈上一曲,舞上一阙。
小蘭把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妥當,紅袖自然是感激涕零,紅着眼睛說着不停地說着謝謝姐姐。
小蘭苦笑,這姐姐都喊出來了,還真是有把這事情給坐實的意思啊。
不過,讓小蘭欣慰的是,秦少白隻在紅袖受傷的當天進了紅袖的房,還跟着小蘭一起離開,此後就再也沒去過。
每次紅袖讓小丫環來尋,秦少白都說自己最近很忙,沒空。
那紅袖倒也自覺,從不玩什麽要死要活的噱頭,隻安靜地呆在她的院子裏,竟是将那二進的院子打理得像個花園一般。
沒有了家庭瑣事來煩,秦少白便一門心思開始了在臨安府的新生活。
十日之約那天,他早早就被六王爺叫去了臨安府,一來是熟悉一下臨安府的工作,二來,也是爲了等那神秘的人。
不過,他們一直等到夜色微露,也沒有等到什麽人來。
倒是有人送來了一封信,說那玉暫時還不能還,說知道秦少白當了這知府,想要再考驗一下秦少白是不是勤儉愛民,三個月後再用秦少白的政績來換玉。
六王爺是氣得直罵娘,一邊又急急地和秦少白說要先去皇宮裏和皇上商議這事,溜了。
宋慈最近也很忙,被皇上派到了鎮江去,臨走時倒是很鄭重地告誡秦少白,要好好地處理這臨安府的政務,做一個清正公道的好官。
好好地處理政務還真是挺能做到,因爲秦少白發現,這臨安知府要處理的事情竟然比那南陽縣縣令還要少。
清正公道就有些困難了,因爲秦少白發現,這臨安知府需要做的更多的事就是當一個漂亮的陪襯。
比如說,節日裏陪着皇親國戚出來給老百姓發個紅包。
再比如說,閑時去那臨安商會轉上一轉,給哪家新開業的店鋪剪一下紅綢子,說幾句漂亮話。
至于能讓秦少白赢得清正公道的案子,這十幾天來是一件也沒有。
這日,二月二,龍擡頭的好日子,秦少白早早就被知府衙門的師爺王平差人給請了過去。
秦少白滿以爲是有什麽大案子在等着他,誰知道那王平卻說街上有一家銀号開業,想請秦大人去給捧過場。
秦少白滿心不願意,打着哈欠,想用疲倦來當借口,又覺得這借口實在是不高明。
雖然,他真的疲倦。
十日之約後,小蘭就告訴秦少白,趙白已經決定全方位地訓練他。
而且小蘭對秦少白說,趙白改變了主意,他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暫時不會驚動畢再遇,也就意味着,白天裏的一切,都得秦少白自己撐着。
這一點,秦少白倒沒什麽意見。
他本來就有些煩畢再遇,總覺得這畢再遇看自己的眼神很是奇怪。
再說了,這臨安府風平浪靜的,他那點花拳繡腿,足夠了。
小蘭将趙白的計劃一一說給了秦少白聽。
首先是要讓他們倆心靈相通。
小蘭将趙白這麽多年來發生的事情都寫在了紙上,讓秦少白一一背下。
秦少白看着那滿滿的十幾張紙,心裏隻想哭。
他是有多久沒有背書了啊。
趙白又擔心秦少白的武功不足以保護住趙白的靈魂,竟然将自己所學的武功手繪成畫冊,讓小蘭在白天督促秦少白去練習。
趙家曆史,宋朝現況,這些小蘭也比較清楚,所以就由小蘭有空教給秦少白。
所以,秦少白這些日子感覺到自己快要崩潰了。
晚上,他是趙白,不眠不休地研究着國内外形勢,白天,他是要當好趙白的秦少白,得學各種東西,讓自己越來越像趙白。
十二個時辰,秦少白經常隻睡到兩三個時辰。
就這樣,還會從小蘭那裏收到趙白對他的評價:“朽木不可雕也。”
你倒是會享受的,大白天呆在我的身體裏舒服着呢。
秦少白背資料背得頭疼時,就用手捶自己的腦袋,抱怨着。
反正這腦袋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要疼,就兩個人都疼。
小蘭是越看越覺得好笑,這個傻瓜,他這樣死命捶打自己的腦袋,沉睡着的趙白可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大人,你請上轎。”王平殷勤地伺候着秦少白上了轎。
“那家店鋪在哪裏?來去要多久,我衙門裏還有一些事要處理呢。”
秦少白掀開轎簾問道。
“回大人,那家店鋪就在離大人家不遠的南街上,大人做完事後,可以先回府上休息休息。”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偷得浮生半日閑,相信小蘭和那趙白應該不會在他的工作時間裏也來督促他做這做那。
秦少白不再說話,放下轎簾,閉目養神起來。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轎子突然往下一沉,将幾近睡着了的秦少白給吓醒了。
“王平,王平。”秦少白喊,可是卻沒有任何回應。
周圍極爲安靜,這和平日裏的禦街很不一樣。
秦少白不由心頭一驚。
他将懷中的一把匕首揣到了手中,慢慢地掀開轎簾。
他發現他現在呆着的地方根本不是禦街,更不要說什麽要開業的銀号了。
他現在正站在一座大山下面。
他記得這座山,山名很是輝煌,叫鳳凰山。山的一邊就是南宋皇室的宮殿,而宮殿往北延伸就是那有名的禦街了,所以,臨安才有那獨特的南宮北市的風格。
南宋統治者說這是爲了親民,其實也就是南宋的地已經被割得差不多了,南宋皇族隻能把宮殿和街市連在了一起。
此時,鳳凰山上是一片蕭瑟。
山上的樹木應是很久沒有人照顧,遠看去就是一片蒼黃。
秦少白下了轎,又喊了幾聲,依然沒有人應答。
他心裏有一些慌,不過,馬上鎮靜下來。
如果這個人要傷他性命,應該不至于把他擡到這鳳凰山下來,早就在什麽時候一刀把他給解決了。
隻是,這人是誰,又爲何要将他帶到這裏呢?
這些日子,他已經從趙白的那些曆史書般的陳述裏知道了宋高宗趙構爲什麽要選杭州作都城,又爲什麽要選這鳳凰山做宮殿所在之地。
趙構當年來到杭州完全是一種逃亡的狀态,但杭州城的人民卻沒有對他表現出唾棄,他們奔走相告,夾河相迎,還歡呼萬歲,更有人帶着美酒美食來迎接趙構。
這讓趙構感覺到自己不是逃亡,而是遊子回到了故鄉,這就更讓他堅定了要在杭州重整旗鼓的念頭。
當時鳳凰山下就是杭州縣衙,站在縣衙裏,看身後的鳳凰山,趙構發現這鳳凰山真是一塊風水寶地。“上可以鳥瞰大江,前可以直望海門。”這樣的地理位置對時刻提防金兵追殺的高宗來說,簡直太重要了。
當然,趙白還隐晦地說到那鳳凰山和皇家的那一份寶藏有一點關系,然後又說他們三兄妹的身上所佩那玉以及他的那管玉箫,都是由一塊神奇的玉石制成的,而那塊玉石,是先皇在夢中所見,又派兵來鳳凰山上找到。
秦少白一邊回憶着趙白告訴他的這些事,一邊凝視着面前的這座山。
不知道這山上那塊刻着忠實兩字的石頭是否還在?
隻是,如今的南宋朝廷,已是一盤散沙。
誰還會把忠實兩字刻在心裏呢。
秦少白感覺到自己竟然有些悲傷,眼角也是溢出兩滴淚來。
他有些驚恐,這種感覺應該是體内的趙白才有的。
莫非這座山真有魔力,可以将他體内的趙白喚醒?
想到這,秦少白趕緊轉身,就要往回走。
這麽好的日子,他可不想讓趙白出來大煞風景。
一轉身,他的目光就被山下那條湖給吸引住了。
确切地說,是被湖上一隻船給吸引住了。
那船并不是很大,裝飾得極爲豪華,可以想象船的主人非富即貴。
船在湖的中間,并沒有被任何船錨給拴住,卻能穩穩地一動不動,好像它是停在岸上一般。
看不到有人在船上走動,可是,一陣優雅的琴聲正從船上傳來。
那聲音像是有魔力一般,使得秦少白情不自禁地往那湖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