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說,他查出了辛白的真正死因是因爲中了一種叫溫柔喋血丸的毒,那種毒的毒性不比鶴頂紅差,隻不過比鶴頂紅仁慈的是,中了那毒的人還可以有幾分鍾的回光返照,可以讓人在臨死前再去做一點自己想做的事情,說幾句自己想說的話。
這才有溫柔喋血丸這個名字。
事實上,這種仁慈也隻不過是用毒者最後的逼供手段而已。
誰都知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人在快要死的時候,往往也是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不知不覺地就會洩露出死守着的那些秘密。
所謂死守,應該也就是守到快死的時候。
宋慈這樣一解說,秦少白不由對那制毒之人充滿了好奇心。
那人一定心如毒蠍,狠如豺狼,絕如出籠了的困獸。
秦少白甚至能想像出那人一張猙獰的臉,五大三粗的身子,還有那比暴雷還要爆裂的聲音。
宋慈又說,這種毒和那僵毒一樣,也非中原本土所有。
宋慈說到最後,臉色都變了。
在秦少白不斷的催促下,宋慈突然道:“那晚,你有沒有見到天空中有煙花綻開?”
秦少白搖了搖頭。
他那晚睡得很沉,發生的事情都是小蘭後來告訴他的。
他雖然也很不解自己爲什麽會睡得這麽沉,小蘭說他是因爲剛在望鄉樓喝酒,又在馬上颠簸了這麽久,還被那辛白鬧了這麽一出,身心已經完全疲憊,所以,一靠到床,就睡着了。
小蘭還笑着說:“秦大哥,你不知道,你進了房沒多久,你那房頂就要被掀翻了。”
既然小蘭都這麽說了,他沒理由不相信自己就是因爲太累了才酣然大睡着的。
所以,當宋慈說,那天,也許天空中會有煙花時,他連忙問了一聲爲什麽。
接着他就聽到宋慈無限恐懼地說出一個名字:那煙花是百花洞主花妖殿下的标志,是她在召喚她的門徒前來做事。
宋慈說完,竟然三緘其口,任秦少白再怎麽問,都不再提及這個名字。
他隻說,若是百花洞都來中原了,那大宋的甯靜的日子就再也不要想有了。
秦少白覺得不可思議,那辛白,竟是死于百花洞主花妖獨門釀制的溫柔喋血丸上。
想那辛白雖然癡心一片等着戰神趙白,但他對江湖,對于朝廷來說都沒有任何的威脅,如何會和這百花洞洞主扯上了關系,還勞駕她老人家賞了這麽一顆世間少見的毒藥。
除非,那百花洞洞主的目的不是辛白,而是其他的某一個人。
宋慈說,溫柔喋血丸十分珍貴,據他所知,那花妖殿下一共就用了兩次,每一次都是爲了那最後的幾分鍾,那被殺之人吐露的真言。
所以,這花妖一定也是爲了從辛白那裏得到真相。
辛白又會告訴她什麽真相呢?
關于戰神的身份嗎?
小蘭比自己先醒來,她也許看到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小蘭并沒有跟自己說任何事。
還有,這村裏的孩子,小蘭先是說害怕了躲在家裏沒出門,剛剛又和六王爺說,孩子們是被村裏的老人們送去山上避禍了。
她說的話,現在細想想,竟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
但,她是小蘭啊!
到底有什麽不能說的理由要編出這麽多的謊言來,連自己都要騙在裏面呢?
秦少白就這樣盯着飛羽,思緒卻早已經飛到了千裏之外。
可是飛羽不知道啊。
飛羽見秦少白一直在盯着自己,目光裏各種表情都有,吓得他都不敢再把姜茶給喝下去。
“你,還不快去?”六王爺看到飛羽往後退,又看到秦少白一直拿眼睛盯着飛羽,心中自是有些不解,卻又不好說出來,隻得催促飛羽去幫他拿衣服來。
飛羽得了他們主子的命令,竟有如釋重負的感覺,連忙放下碗,對着他家王爺一施禮,就往外走。
剛出院門,就被一人給撞得差點摔倒。
定眼一看,竟是二嫂子。
此時的二嫂子,一臉的驚慌,發髻都松散着,汗水正從她的臉上一點點地滾下來。
似乎是剛剛經曆了一次逃亡。
“小蘭姑娘,小蘭姑娘。”
二嫂子喊的第一個人竟然是小蘭姑娘?
飛羽看到院中那三位大人,都不約而同地朝廚房看了一眼。
小蘭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接住了奔跑中的二嫂子。
“二嫂子,你别慌,發生什麽事了?”
“小蘭姑娘,小蘭姑娘。”二嫂子抓緊了小蘭的兩隻手,但這絲毫沒能減輕她的顫抖,“出事了,村子裏出大事了。”
衆人一聽,全都嘩地一下站了起來。
“二嫂子,你先别急,慢慢說。”
小蘭極其冷靜地拿來一杯水,遞給了二嫂子。
喝完水,二嫂子的情緒有所好轉。
但當大家都把目光盯着她時,她依然顫抖着說道:“辛老爹,他……”
“他怎麽了?”秦少白有些受不了二嫂子這話說得斷斷續續的了,“二嫂子,辛老爹不會是複活了吧。”
二嫂子猛地将頭扭了過來,盯着秦少白,那眼神充滿了恐慌:“秦大人,各位大人,真的,真的好可怕。”
在場的人全都愣在那裏。
一時竟無人說話。
“走,我們去看一看。”趙恬第一個開口,站起身來,“這大千世界,我都見過,就是沒見過死人複活呢。”
飛羽立即跟了上去。
“死人複活倒是沒可能,除非,跟我一樣……”秦少白嘟囔了一句。
走在他前面的宋慈回過頭來:“少白,你說什麽,什麽跟你一樣?”
“沒,沒什麽,我就是說,我也想看看這辛老爹複活是什麽樣子的,是原樣複活呢,還是年輕了十幾二十歲呢,還是又老了七八歲呢。”
這種時候,秦少白的冷笑話可是一點也不好笑,大夥雖然都停下腳步聽他說,投給他的卻都是責備的眼神。
唉,還說大宋人的生活很有情調,連個玩笑都聽不出來。
“不是,各位大人,你們可能聽錯我的話了。我不是說辛老爹複活了,我是說辛老爹的肚子裏爬出了無數的小蛇。”
二嫂子一邊随着衆人奔跑,一邊解釋着。
蛇!
秦少白立即想到了辛白家那地道裏的蛇窟,順便也就想到了自己在深潭裏的旖旎幻想,竟感覺到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有意無意地往小蘭那看,見小蘭的臉上竟是一點驚異的感覺也沒有。
她真的不再怕蛇了?
“一個人的肚子裏怎麽會爬出小蛇來?”趙恬也停下了腳步,喚住了宋慈,“宋大人,你可見過這樣的事情?”
宋慈搖了搖頭。
“二嫂子,你還是把事情說清楚吧。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秦少白問道。
“本來大家已經将棺材都放進土裏準備埋了,誰曾想那棺材裏就爬出了無數條的蛇,大家就都扔下了工具往家裏跑。我跑到一半,想想這事得和你們說一下,所以,就跑來了。”
“也就是說,那蛇隻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是嗎?”宋慈問道。
二嫂子想了想,點了點頭。
幾人都舒了一口氣。
“好了,飛羽,你先去現場看看,幫着衆鄉親把那些蛇給收拾了,我和幾位大人商量一下就來。”
飛羽領命,和二嫂子一起往外走。
二嫂子臨走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小蘭。
“大家怎麽看?”重新坐回來後,趙恬問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有人抓了一些小蛇放在了辛老爹的棺材裏。那些蛇感受到自己被泥土埋了,就連忙爬了出來。”
宋慈沉吟道。
“也有可能,那塊土地正是蛇窩所在地,鄉親們挖土時不一小心就把蛇給驚醒了,他們就都跑了出來。”
秦少白接了一句。
“你倆說得都極有可能,小蘭姑娘,你怎麽看?”趙恬竟将目光投向小蘭。
小蘭微微一欠身:“王爺,我覺得我們在這裏猜個半天也沒什麽意思,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看看,也許就能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宋慈和秦少白都說好。
那趙恬的臉色卻是微微一變。
宋慈馬上就明白了,對着秦少白說:“你和小蘭姑娘先去,我去找一些硫磺,萬一蛇太多,有點硫磺總是好的。六王爺,你和我一起去找硫磺如何?”
秦少白還想說什麽,卻被小蘭給拉了出來。
他倆急奔向墳地時,小蘭才慢慢地告訴秦少白,這六王爺可謂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他從小到大就怕蛇。
秦少白覺得好生奇怪,連忙問爲什麽?
小蘭停住了腳步,目光鎖在了秦少白的臉上。
“因爲那年鎮南王入宮時,帶進去了兩條蛇,其中有一條蛇就爬到了正在禦花園玩耍的六王爺腳上,那蛇毫不客氣地咬了六王爺一下,六王爺吓得當時就暈倒了。雖然禦醫極力救治,這命是撿回來了,可是一聽到蛇這個字就會吓得大叫,長大一些,才慢慢好起來,卻依然怕蛇怕得要命。”
見秦少白聽得認真,小蘭又特意叮囑了一句:“秦大哥,這可是皇家的秘密,尤其是六王爺執掌皇城司後,這事就被完全塵封了,就怕被對手知道用蛇來對付六王爺。”
秦少白一想,這南宋皇族竟也有思慮周全的人存在。
的确,若是讓金國或者未來的大元國的人知道六王爺有這一懼,這六王爺可能就要毀了。
“其實皇族要保住這個秘密,倒不是怕被外族知道,而是害怕……”小蘭歎了一聲,轉移了話題:“走吧,我們去看看那些蛇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