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得潮濕起來,空氣開始沉重,光線漸漸消失,泥土和青苔的味道竄入鼻腔,周圍不知什麽什麽時候已被長滿了青苔的花崗岩環繞。
她沿着花崗岩地面一路向下,直到來到道路盡頭的一架老式電梯。
地下……怎麽會有電梯呢?
她在睡夢中腦袋渾渾噩噩一點都不清醒,以至于這個念頭在腦海裏剛剛升起,就很快消散了。
她迷迷茫茫進了電梯,發現電梯之上有從上到下1到-100層的按鈕。
她渾噩的内心感受到了一些恐懼,但夢中的身體不受控制,她隻能看着自己伸出手來,按下了-100層的按鈕。
随着“轟隆”一聲伴随着震顫的鋼鐵撞擊花崗岩壁發出的聲音,電梯開始下墜——
即便在夢境中,她也能夠确定那是“下墜”,而不是一般電梯的向下移動。
她在迷茫和恐懼中等待了不知多久,電梯終于停下。
電梯門開了,她走出電梯,眼前卻不是黑暗的地下,而是人聲鼎沸的人類社會街道!
隻是,這街道,和她認知中的街道完全不同——
街道是立體的,通向各個方向的道路都有,這導緻整個城市的建築相當密集,那些密集的古怪建築擁擠在狹小的地下空間之中,像是要把每一寸空間都利用上。
這裏似乎和正常人類社會擁有相似的社會環境——她明顯看到了某種類似商店的存在。
而那些商店大多擁有明亮的霓虹燈燈管組成的廣告牌,有些廣告牌甚至是動态的,就像是一段被播放的動畫——
愛麗絲曾經在叔叔家裏看到過某個叫“電視機”的東西,其中就播放過黑白的“動畫”。
但和面前的動态廣告牌相比,叔叔家電視機上的動畫就像是小孩子的無聊玩笑。
那東西的華美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穿着奇裝異服的人類行走在各個方向的街道之上,他們和普通人類一般無二,但大都臉色很差。
這裏的人們……
似乎都得了什麽病。
莫名其妙的,她開始嘗試和身邊最近的一個男人進行對話。
男人聽着她的問候,臉上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驚訝——從錯愕到驚訝,從驚訝到驚喜,男人開始激動的對她說話。
她聽不懂男人的話,因爲她完全被男人脖子裏的一些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些深綠色的囊腫,醜陋如同蛤蟆的卵一般,就藏在男人脖頸處的皮膚之下。
男人意識到她聽不懂自己的話,情急之下伸出手來,想要抓住她的肩膀。
可這一抓,卻抓空了。
她竟然并沒有實體。
男人臉上的表情再次出現了錯愕。
而錯愕之後,則是陰沉。
他大聲說着什麽,竟從兜裏拿出一把骨質的小刀。
她被吓蒙了,也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沒有實體,扭頭想逃,卻被男人一刀紮在肩膀上。
她竟在夢境中感受到了疼痛!
她恐慌的大叫着向電梯逃去,而身後出現了非常多要追趕她的人。
她終究沒能逃進電梯。
在進入電梯之前,她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
她低頭一看,隻見自己的身體已經消失了。
在身體徹底消失之前,她看到,追趕自己的那些人,已經變成了某種怪物——
黑色獠牙破唇而出,眼睛炸開之後從眼眶中流出深綠色的膿血,膨脹變粗的手臂之上長出無數隻眼睛,而那些眼睛很快就被爆炸的血肉擠在其中……
在視野消失之前,她隐約看到那些怪物開始了相互的撕咬,整個地下街道亂作一團。
再然後……
她醒了。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據室友說,她在教室昏倒之後,就被同學們送回了宿舍,然後一直昏睡到現在。
她把自己夢到的事情告訴室友,可室友們都說她那隻是在做夢而已。
如果是做夢,那夢也太真實了一些。
她把自己夢到的事情告訴了身邊親近的人,但沒人能理解她,也沒人相信她。
這讓她很痛苦。
這痛苦持續到她把這件事告訴科林·弗蘭肯斯坦。
“我相信你。”
當科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淪陷在了他那深藍色如海一般的眼睛裏。
她成爲了他的女友,并幫助他整理一些資料。
他已經是米斯卡塔尼克大學的研究生,所學專業也和她有所不同,但她依然心甘情願費盡心思的幫助他。
她依然服用着他給她的藥物,因爲她已經離不開那種藥物了,隻有在服用藥物之後,她才不會出現夢遊症的症狀。
直到有一天,在某個剛剛醒來之後的清晨,在照鏡子的時候,鏡子裏的她,開口說話了:
“我已經爲你準備好了身份,再過半個月,等畢業之後,你就要去拜倫維斯動物園上班。”
她恐慌極了,看着鏡子裏完全陌生的自己,說不出話來。
“你……你是誰?”
鏡子裏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孩笑了笑:
“我叫都靈·拉格朗日,是來自北部高原豐饒天神所賜福的拉格朗日家的嫡女。”
愛麗絲瘋了一般的朝着鏡子咆哮道:
“你在說什麽!我才是愛麗絲!”
鏡子裏的女孩問她:
“那麽,你姓什麽?”
愛麗絲張嘴就要回答,可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忘記了自己的姓氏。
她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充斥着身心的恐懼讓她說不出話來。
打破沉默的是鏡子裏的女孩。
“你并沒有姓氏,也沒有身份,你是我的影子。”
愛麗絲聽着她的話,恍然想起當日從望遠鏡中看到的命星的重影。
那個重影,就是這個鏡子裏的都靈·拉格朗日。
不……
如果再這麽下去,她很快就要變成那個不存在的重影了!
她哀求道:
“我爲你再找一具身體,好不好?我什麽都沒有做,能不能放過我?”
都靈·拉格朗日用平靜的語氣說:
“我一直都有身體,爲什麽要你來找?”
她翹起嘴角:
“不過,我倒是可以大發慈悲的給你一些時間——在我沉睡的時候,操縱這具身體的權力便交給你。”
愛麗絲沉默着。
她心想,自己在清醒的時候,總有把那個都靈·拉格朗日滅殺的方法。
她找到科林·弗蘭肯斯坦,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可他卻對她露出猙獰的面孔,雙手揪住她的衣領,雙眼通紅的問她,把他的都靈·拉格朗日藏在哪了?
在這一瞬間,愛麗絲幾乎要以爲自己才是那個“假的”。
可她清楚的記得出生之後的大多數記憶,知曉自己近些年來做過的每一個重大決定。
她能肯定,那個都靈·拉格朗日,才是假的。
可身體的變化是真真切切的——
她的夢境越發清晰,在什麽地方做了什麽事,無一例外的在記憶中清晰無比。
這說明在她睡着之後,都靈·拉格朗日代替她清醒着。
她身邊開始多出來一些東西,有時候是書本,有時候是标本,那絕非她自己的東西。
她嘗試着硬撐着不要睡覺,但如潮水一般湧來的困意總能讓她在任何角落裏陷入夢鄉。
最關鍵的是,她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某個晚上。
那天她忙着爲畢業典禮做準備,忙到忘了吃藥。
當她反應過來自己忘了吃藥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
她保持清醒到了淩晨兩點!
那藥是有問題的!
那藥……難道原本就不是爲了醫治我的夢遊症嗎?
科林·弗蘭肯斯坦……難道一直在害我嗎?!
第二天,她拒絕了科林·弗蘭肯斯坦的藥。
科林因此暴跳如雷,但對她無可奈何,他似乎不喜歡使用暴力。
她開心極了,因爲在停止服藥之後,她的睡眠時間不再增加——睡眠時間能大概保持在12個小時了!
很快,她完成了畢業典禮。
在畢業之後的那一天,她從枕頭底下摸到了一樣東西。
也許是因爲都靈·拉格朗日忘記把那東西收起來了,也許是别的原因……
總之,那把曾經在電梯之下世界中被插進她後背的骨質匕首,再次出現了在身邊。
她表情陰晴不定,最後決定将骨質匕首藏在床下隻有自己才知道的陰暗角落裏。
她開始在清醒的時候進入米大的圖書館,試圖從圖書館中尋找關于那把匕首的知識。
她是幸運的,在很長時間的不懈努力之後,她真的找到了關于那把匕首的知識——
那把匕首,是某種古老祭祀所用的刀。
那祭祀,是開啓某種神秘學意義上的【門】的儀式。
具體方法很簡單,就是将匕首紮進某個人的身體裏。
而祭祀所達到的效果,就是将人的意識傳送到【門】的另一邊。
她這才明白,當初在睡夢中進入地下之後,那個把祭禮刀插在她背後的人,是要把她送到【門】的另一邊——送她離開夢境。
……
……
愛麗絲說完了這一切的時候,陳宴已經錯過了一班車。
“你看到高天之上,靠近月亮的那顆發出黯淡紅色光芒的星星了嗎?”
“那就是你的命星。”
“你看到命星旁那顆無光的灰塵了嗎?”
“那就是我的命星……它即将毀滅成爲塵埃。”
“我的命星環繞着你的命星,這說明你的行爲能夠很大程度影響我的命運。”
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陳宴:
“求你了,幫幫我,用那把刀,都靈·拉格朗日送到【門】的另一邊!那樣我就能得到解脫!”
陳宴皺眉道:
“【門】通向哪裏?”
她眼神閃爍:
“我不知道……總之,一定能讓她離開我的身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