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堯成親當日。
天公作美,原本炎熱的天氣陡然涼爽了許多。
崔府内,崔延平身着喜慶的棗紅色長袍,精神奕奕的端坐在廳堂内招待賓客。
“崔将軍好福氣,臣聽聞周大人家嫡女溫儉持家,乃是打理後宅的一把好手,将軍以後可有福了。”
“何止,周家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于詩詞一道也有小得,是京城才女之一,被京城各世家勳貴争相求取,不成想竟花落貴府,實在讓人羨慕。”
“那可真的是不錯了,待二人成親後,小兩口沒事談談風月吟詩作賦,感情定然好過一般夫妻。”
“不錯,崔公子掙錢的手段層出不窮,周姑娘在後宅幫他打理錢财,兩人也算是相得益彰。”
賓客紛紛誇贊着,崔延平聽到後捋着胡須笑的見牙不見眼,顯然對這門親事很滿意。
“各位謬贊,犬子不成材的很,至今也沒個功名官身,還得多虧周家女兒不嫌棄願意嫁給他,是那臭小子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崔延平笑道。
他會同意這門親事,看的也是周家女兒管家的能力。
作爲戶部尚書的女兒,自小受她爹的影響,對于錢财數字格外敏銳,再加上周家夫人有意培養,确實比一般閨閣女子更會管賬。
他想着,既然兒子喜歡商道,給他娶一個能幫上忙的賢内助很有必要。
更何況對方還是朝中大員的女兒,身份上也很般配。
“崔将軍太謙虛了,依臣看,令郎頗有将軍年輕時的風範,雖不曾入朝爲官,卻也另有一番成就。”
“聽說令郎經商手段果決,做事雷厲風行,可是幫了那位不少。”戶部侍郎說道。
雖說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可那也得看跟着誰幹!
崔堯雖沉淪于商道,可他背後站着的可是嘉南國皇長公主顧南煙,誰敢小觑?
那位可是誰都不理的,放眼整個嘉南國,也隻聽說她與崔堯關系好一點。
因此衆人并未将崔延平謙虛的話當真。
崔延平聞言笑的更加燦爛了。
臭小子這輩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與顧南煙結交。
不但在武器的給他提供了便利,讓他的平南軍不至于落後鎮北軍太多,還讓他在朝中的路更加平坦。
最明顯的就是軍費方面。
在兒子結識顧南煙之前,他想要個軍費千難萬難,每次都要跟戶部那些油子周旋很久才能得到點軍費。
現在可好,自從顧南煙的地位節節攀升,大家知道他兒子與之交好,讨要軍費的時候再也不用三催四請。
崔延平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戶部侍郎。
當然,自今日起,他與戶部便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軍費就更不成問題了。
說不得周尚書還能額外給他批點額度,讓他多買幾輛蒸汽卡車。
“嗤。”和樂歡愉的氣氛中響起了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說的再好聽也隻是個商人,大哥出身将門,卻不畏世俗眼光另辟蹊徑,确實讓人刮目相看。”
屋内氣氛陡然一窒。
衆人紛紛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隻見一錦衣男子一臉不屑的端着酒杯。
崔延平也看了過去,臉上的笑容頓時有點端不住。
“瑞陽,你不去前邊兒迎客,跑這來做什麽!”
“父親明鑒,兒子近幾日夜裏受了涼,身體有些不适,姨娘便讓兒子在屋裏侯着。”
崔瑞陽雖看不上崔堯,對這個父親卻還是很崇敬的。
恭恭敬敬的起身回話,末了不忘對着親爹扯出一個儒慕的笑容。
見庶子态度不錯,崔延平雖不滿他拆自家哥哥的台,卻也不好在這種日子裏當衆訓子。
他緩了緩臉色,沉聲問道:“可請過大夫了?”
話問出口,又覺得不太妥當。
今天是堯兒的大喜之日,請大夫入府有些不太吉利。
于是趕忙改口道:“既然身體不适便别在這待着了,回你自己的院子裏好好歇着吧。”
崔瑞陽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陰沉。
他不過是随意說了句話,又沒明說大哥不好,父親便要将他趕回去。
當真是偏心!
想到文不成武不就,處處不如自己的大哥如今意氣風發,竟還娶了尚書家的女兒,崔瑞陽隻覺得心頭發堵。
他雖是庶出,可自問學識了得,更是在去年考取了舉人。
若不是還想再進一步,等着參加明年的科舉,争取中個進士,如今已經可以入朝爲官了。
可即便這樣,父親依舊偏向大哥。
讓母親給大哥說了尚書家的女兒,卻隻在四五品官員家給他相看。
憑什麽!
就隻因爲他是庶出嗎!
崔瑞陽十分不甘,幾乎忍耐不住當場質問父親。
可他也知道今日的場合何其重要,若當真質問出聲,怕是會惹了父親的厭惡。
他壓了壓心底的情緒,強笑道:“讓父親擔憂,是兒子的不是。”
“不過昨日姨娘已經幫兒子請了大夫,今日服了幾貼藥已是大好,怎能因這點小事不來參加大哥的婚禮,豈不是要傷了我與大哥的兄弟之情。”
說罷他輕咳一聲,皺了皺眉似乎在隐忍什麽。
“父親放心,兒子沒事的。”
崔延平瞧他這強撐着也要參加哥哥婚禮的樣子,雖有些不滿,卻也沒繼續攆他。
“那邊好好在屋裏待着吧,嗓子不舒服就别亂說話,省得加重病情。”他警告道。
崔瑞陽趕忙應下。
到底是有些不甘心,他掃了眼神色各異的在座賓客,猶豫一瞬還是道:“聽聞大哥親自往晟親王府送了帖子,如今賓客都來的差不多了,卻還不見晟親王夫婦到來,可别誤了吉時。”
“要不兒子讓人去王府催一催?”
崔延平皺了皺眉,看着外面的天色沉吟道:“許是有什麽事耽擱了。”
顧南煙還是挺器重自家臭小子的,兒子成親這種大事不可能不來,最多晚一點而已。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給衆人打了劑預防針。
對崔瑞陽擺擺手道:“也不用去催,王爺與王妃貴人事忙,許是被絆住了腳,來不了也是有可能的。”
“父親說的是,不過方才兒子剛從前邊兒過來,并未在禮單上看到晟親王府的賀禮……”
崔瑞陽眼神閃了閃。
一般交好的人家,若有事無法露面,便會派家中管家送來賀禮,說明緣由。
即便是有事來晚了,爲表重視,也會讓人提前将賀禮送至府中。
斷不會不聲不響的。
除非對方的賀禮太過貴重,又或是賀禮太多,便隻能在最後壓軸出現,以免擋了其他客人入席。
不過這種情況十分少見,大部分人都是按照禮制送禮,不會太出挑,以免引得其他賓客的不滿。
當然,若兩家關系十分親近但也不是沒有過。
然而崔瑞陽并不覺得,自家大哥與顧南煙的交情好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