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山下,一身戎裝的周敦頤面容有些嚴峻的看着山谷中被他們團團包圍住的東巽大軍,他咬了咬牙,皺起了眉頭。
項燕疑似是發覺到周王爺神情的不對勁,他上前一步,拱手一輯語氣有些嚴肅的對着周敦頤開口說道
“王爺,這,若是布下令射殺的話,此時那人也在不遠處瞧着這一幕,若是您不下令的話,那人定然日後會将此事彙報與陛下。”
項燕說着這話的時候,眼神還有意無意的瞥向在距離周敦頤他們不遠處一個山坡上站着的鐵青着臉的中年男子。
就是這個中年男子的出現,所以周敦頤這陣子才束手束腳的,導緻了他的這番規劃晚上了不少的時日,緻使嶽陽城的守軍損失等到他們到來的時候已經損失了大半,甚至于當時周敦頤麾下的商州守備軍甚至連一個包圍圈都沒有形成,若不是那個時機周敦頤抓的極好,就算是陣斬三萬的戰績,也絕對不會如此輕而易舉的就打出來。
可以說啊,他周敦頤當時的規劃裏面,可是要一口氣把這嶽陽城下的十五萬東巽大軍,全部吃下來。
即便是吃不下來,周敦頤也從來沒有想過會讓将近十萬的東巽軍隊活着從他的包圍圈裏面逃出去。
這已經算是失策了,更别提,就是因爲自己的這番束手束腳,嶽陽縣城的守軍最少因爲自己的這一點,損失了四千有餘的守城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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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周王爺對于此番對陣東巽帝國軍隊的戰略大緻規劃,項燕是爲數不多得知的一人,他自然也明白,周王爺爲什麽會在當初解掉了嶽陽縣城的包圍并且大破東巽大軍之後,周王爺爲什麽陰沉着一張臉了。
若是他的話,他同樣也會是這麽一個反應,所以啊,在後來得知了周王爺他們之所以姗姗來遲的原因是因爲從金陵方面空降過來一個所謂的監軍之後,那位監軍大人對于周王爺的各種戰術挑出了不少刺并且不止一次的在軍事會議上當中反駁周王爺的決策,再加上,這位監軍大人還拉攏了不少軍中原本就屬于一些其他勢力的将領們當作他的後盾,借着這股力量,這位監軍大人已經是不止一次的影響了商州守備軍的種種方針了。
哪怕是威勢強大如周王爺,仍然隻能在這位有着自己皇兄陛下手書的監軍面前,忍氣吞聲,接受了不少這位監軍的所謂方針。
不過啊,所幸這位監軍還不至于是那種昏頭昏腦的呆瓜,在一些大方面的布局上,他還是遵從着周王爺的意思的,如此下來,經過了半個月,商州守備軍也就沒有出現什麽大事。
不過啊,項燕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這大事,現在已經開始接踵發生了。
先是東巽接近十萬大軍逃出這個大包圍圈,緻使東巽大軍現在實際上還是擁有着龐大的軍事力量,雖然士氣上有些潰敗和低迷,但是這仍然是一股可以随時壓倒商州守備軍的力量。
這些,都不得不讓周敦頤壓根就不敢掉以輕心。
不過讓周敦頤感到疑惑的一點就是,經過這陣子的交手,他已經是清楚的感覺了出來,就在他對面的東巽大軍裏面,絕對已經換了一個新的指揮者。
他與那個東巽第一潛龍申包胥嚴格意義上來講還沒有正式的碰過一次面,更沒有交過手,但是他還是可以确定,對面的東巽大軍的各種調度以及決策,都絕對不可能是出自那個第一潛龍申包胥的手中。
這不像是在邊境久經戰事的将領所能構造出來的決策,這更像是一個,中庸的不能再中庸的家夥所下達的調度。
中庸,并不是什麽壞事,但若是用在兵略上的話,就有些過于丢人現眼了,尤其是在對手是周敦頤的情況下。
因爲在周敦頤看來,對面的那個家夥無論任何的決策,就算是一些不需要注意的細節上面,那個家夥都在照搬書本上的内容。
這裏的書本上的内容,并不是那種正兒八經的兵書,而是一種類似于兵略啓蒙書籍上的知識,對面的這個家夥的一舉一動,就像是一個不懂兵法的家夥在處處按照着書本上的内容下達自己的各種命令一樣。
完全沒有任何的變通和創新,這。
這可是十五萬大軍的指揮者,東巽帝國,就隻能找出來這麽一個貨色來當軍主嗎?讓人感到可笑的同時,更加讓周敦頤感到了一些不對勁。
别的不說,光是這十五萬東巽士卒裏面,難道就挑不出來一個比這個家夥強的人嗎?
這不,現如今,山谷裏面的兩萬東巽軍隊,就已經因爲那個蠢貨軍主的決策而使得他們陷入了商州守備軍的團團包圍之中。
山谷兩側的出口已經被巨石徹底的堵塞塞死了,而山谷裏面的能夠站腳的地方也不過就是十來裏的地方,卻被這兩萬東巽士卒給堵塞的水洩不通。
各種軍械和裝備以及馬匹,都讓這片窄小的山谷裏面,現在已經徹底的淪爲一片死地。
雖然說這裏的商州守
備軍人數也不過隻有三萬出頭的數量,但是既然占據了這種地利,可以說,隻需要一陣齊射下去,下方的兩萬東巽士卒必然會是死傷大片。
不過,周敦頤之所以到現在爲之都沒有下達齊射命令的原因,則是因爲他在山谷裏面,看到了一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這張面孔的熟悉程度,周敦頤就算是死也忘不掉。
他在看到那個人的時候,第一時間是震驚的,是的,經曆過大風大浪許許多多事情的周敦頤,卻在見到了一個人的面孔之後,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讓項燕看到了之後,意味到好像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隻不過,項燕順着周敦頤的視線望下去,卻是看不出來有什麽不對勁就是了。
雖然沒有看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是既然周王爺過了這麽久了還沒有下達命令,那麽定然就是周王爺那裏出了什麽岔子。
岔子雖然是岔子,若是那個監軍不在這裏的話,項燕也就不會說什麽了。
但是,但是現在可不一樣啊,現在那位監軍大人可就在不遠處鐵青着一張臉惡狠狠的等着周王爺呢。
這都過去了小半個時辰了,周王爺卻還沒有下達小半個時辰之前早就該下達的命令,這種事情往大了說的話,那就是贻誤戰機。
這家夥身爲監軍,有着陛下的手書在身,哪怕是周王爺沒有什麽正當理由的話,也是沒有辦法拿下他。
再加上,周王爺他本來就對于自己的那位皇兄陛下有着一股執拗的感情,這麽些年過去了,無論那位陛下對他下達了什麽過分的命令,周王爺從來都是欣然接受的。
當時手握整個南離帝國的兵權,就因爲那位陛下的一句話,周王爺幹淨利落的就将兵權交了出來,十分幹脆的退出了政壇,打算按照自己那位皇兄的意見一樣,安心的做一個閑散清閑的王爺。
享受着自己的爵位和财富,當上一世纨绔王爵,這便是那位陛下給與周王爺最初的安排。
隻不過啊,周王爺雖然答應的很幹脆,但是周王爺身後的那群人可不樂意了,因爲就他媽看來,這完全就是陛下在刁難削弱周王爺的權柄。
不過啊,這麽些年過去了,周王爺身後那股原本龐大的勢力已經逐漸冷落的不如以往了,但是雖然不如以往,卻仍然是一個不容小觑的勢力。
隻不過這份不容小觑的勢力,周王爺這麽些年過去了也沒有動用和點過頭承認就是了。
但是既然勢力不容小觑,這便不是符合那位陛下給與周王爺的安排,以至于這麽些年過去了,那位陛下對于周王爺的刁難仍然沒有消停下來。
就像這次一樣,明明周王爺已經率領商州守備軍直接殺入了東巽境内了,與南離國内的聯系按理說已經是切斷了。
但是沒多久過去,竟然就從周敦頤麾下的商州守備軍裏面突然跳出來了一個校尉,拿着一份離帝親自手寫并且蓋上印章的手書堂而皇之的來到周敦頤的面前,坦白了自己的監軍身份。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衆人才知道,原來啊,早在商州守備軍的一部分士卒從金陵返回商州的時候,軍隊裏面就已經有了一位陛下安排進去的監軍大人啊。
這些,都是對于周王爺的提防,以防周王爺帶着這幾萬軍隊圖謀不軌,做出來什麽對南離帝國不利的事情。
與其說是對南離帝國不利的事情,倒不如說的更加直白一點,那位陛下之所以下達這個命令,完全就是因爲擔心自己這位天驕一般的弟弟,有一天再次威脅到了自己屁股下面坐的那個位置呢。
他可是知道多的很,自己現在坐着的這個位置,可是來之不易的。
即便是自己提防是那個人是爲自己坐上這個位置出力頗多的弟弟,也是一樣。
隻因爲,周敦頤可是他的弟弟,也有着這個皇位的合法繼承權。
周敦頤要是沒有這個合法繼承權的話,他也不會安然無事的活到現在。
因爲這可是功高震主的罪過啊,周敦頤要不是身上有個曾經皇子現在王爺的身份以及皇室的血統的話,他一個外人功高震主,這種人的結局,要麽是成爲反賊,要麽,就是隻有死這樣一個最後的結局。
而不是現在這樣,周敦頤無論身處何地,都是在那位陛下的監視之下,在金陵被監視,哪怕是帶軍突入東巽境内,竟然身邊也有一位監軍在這裏。
也虧得是周敦頤的脾性極好,對待自己的那位皇兄陛下也是跟個老好人一樣,要不然的話,活在這樣的監視之下,任誰不會直接暴走呢?
如此的不信任,卻偏要用周敦頤,哪怕是這回周敦頤将那十五萬的東巽大軍全部覆滅的話,他班師回到金陵之後,又會得到什麽樣的封賞呢?
呵呵,最多也就隻會是一些口頭上的封賞,而那些實質性的東西,周敦頤是絕對不可能會從那位陛下的手中得到一些什
麽。
削弱你的權柄還來不及,還有什麽可能會給你一些封賞呢?
一些不痛不癢的身外之财,就夠了,至于其他的,除非是這位陛下性子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完完全全的換了一個人,否則的話,這種可能基本上可以說是做夢的了。
而這位監軍的出現,也是在時刻的默默告誡着周敦頤,要他時刻的拿捏着自己的身份,該如何,該做些什麽事情。
有些越界的舉動什麽的,若是周敦頤這邊有了任何的苗頭出現的話,這位監軍大人便會毫不猶豫的記錄下來并且二話不說的将這裏整理成文書送往金陵,呈到那位陛下的案前。
那位陛下啊,到時候隻要收到這些東西的話,隻待得周敦頤班師回朝之後,迎接周敦頤的,隻會是再次被閑置。
最起碼宗正之位,到時候周敦頤将會直接被以一些名義上好聽的理由給罷黜,再之後的,就會是冷落下來,将周敦頤高高的閑置起來,使得他無法掌握到任何的權柄。
可能周敦頤是一個不貪戀權柄的人,但是一旦沒有了權柄的話,周敦頤就隻會是一隻沒有了牙齒的老虎,那個狀态下的周王爺以及周王府,還會有什麽威懾力嗎?
打個比方,就比如周不疑,周不疑到時候也不再是現在這樣,随意進出皇宮,哪怕是當街毆打行人又或者是在皇宮裏面縱馬,也不會有多大的罪過。
這些待遇,在周敦頤還有權柄在手的時候,無論是南離帝國的誰,都會爲周不疑開脫,那理由可就多了,諸如什麽年紀尚小啊,不是什麽大的罪過啊,這些這些的,到時候周不疑完全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因爲沒有人敢把這位世子殿下給安上什麽罪名啊,這哪敢啊,即便是人家老爹周王爺不說什麽。
那他媽的也不敢随随便便弄啊。
“王爺,您,您下令把,若是再不下令的話,那位那裏真的就說不過去了啊。”
項燕面露愁容,他是真的在爲周王爺感到擔憂,别的不說,他可就是周王爺身後的死忠分子,這麽些年過去了,無論周王爺經曆了多少大風大浪,地位經曆了多少的起起伏伏,他仍然沒有離離去周王爺。
他項燕,項家家主,而項家在南離軍中的話語權雖然沒有白家那般的如日中天不可顫動,但是項家也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了,畢竟再怎麽說項家也是南離将門中的名門了。
周敦頤歎了一口氣,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但是怎麽着卻也張不開口。
要是這時候苦木在場的話,他定然是可以同樣的認出來山谷裏面那張熟悉的面孔,也定然會知道爲什麽,周敦頤會猶豫這麽久。
因爲那張面孔的出現,周敦頤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下令對山谷内的東巽士卒下達齊射的命令的啊。
那個人,可是周敦頤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
那個人對于周敦頤的意義,哪怕是周不疑,也隻會是有所不如。
“王爺!”
項燕雙腿直接就是跪了下來,他懇請着,他懇求着希望周敦頤不要再猶豫了,因爲那邊的那位監軍,面色已經開始發紫了,已然是招呼過來了幾個人,準備記錄着什麽。
雖然不知道那位監軍要幹什麽,但是項燕知道,那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他更加明白,要是周敦頤再這麽猶豫下去的話,金陵的那位陛下那裏,一定會知道今天發生的這件事情。
“王爺,陛下,陛下那裏,請王爺以大事爲重啊。”
項燕一個身高九尺的漢子,竟然在這時候,說話的嗓音都有了一些哭音,他的内心慌張的不成樣子。
看着山谷下面那些面露難色的東巽士卒們,周敦頤咽下了口水,閉上了雙眸,最後,擡起了一隻手掌。
良久之後,周敦頤的手掌向下一揮,口中輕聲念道
“希望,是我看錯了吧。”
項燕的眼眸在看到了周王爺這般舉動之後,連忙大吼着對山坡上的南離弓箭手大吼着嘶吼說道
“軍主有令,十連發急速齊射,目标山谷東巽士卒,自由填充,射!”
話音落下,從山坡上面,落下了漫天的黑壓箭雨,而這一幕,在項燕看來,是松下了一口氣,在那位監軍大人看來,他的雙眸裏面則是閃爍過了一抹很難捕捉到的可惜。
但是在山谷裏面的那兩萬的東巽士卒看來,這無疑就是将要取走他們性命的奪命利箭。
“全軍有令,舉盾,舉盾!”
“舉盾啊!”
“大家不要慌張啊,舉起盾牌!”
山谷裏面的東巽士卒頓時亂作一團,即使是那位東巽将軍怎麽扯着自己的嗓門對着身旁的士卒吩咐下舉盾的命令。
可是啊,這時候的東巽士卒人擠人的,尤其是在擡頭一看看到了漫天箭雨之後,他們的耳朵裏面哪裏還聽得見自家将軍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