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槍。”
甘茂的眉頭舒展了開來,這把長槍現在帶給他的感覺就隻有一個好字。
打打殺殺這麽些年了,無論是好刀還是名劍他都見過不少了,但是唯有好槍,他見到的次數還是屈指可數的。
這把趙國騎将的長槍,就可以配的上是一把好槍。
有可以登上百兵譜的資本。
看着都尉有些發愣,甘茂尴尬的撓了撓自己的頭皮,指着那柄被自己扔在不遠處的長槍對他說道
“把這把槍收好吧,現在北一軍裏面應該沒有人可以駕馭的住他,等到日後班師回去了之後,本将再去請人幫忙去除封印。”
說完了這話,甘茂咳嗽了兩聲勉強緩解了一下尴尬,而後繼續看着這都尉吩咐道
“他們退下來之後即刻集結軍隊,本将先去尋些草藥與李校尉療傷。”
都尉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待得他反應過來了之後想開口問些甘茂什麽的時候,甘茂卻已經走遠了。
與此同時,在距離此地有個三十多裏的地方開外。
李牧全身脫力的直接摔下了馬匹,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之後才停了下來。
“咳咳咳。”
每一咳嗽,李牧隻感覺自己的胸腹好像都被人用手掌狠狠的向外拉扯一樣,這種疼痛,着實是折磨的李牧有些無法平靜。
“這後遺症,可真是霸道。”
李牧看着自己已經黝黑一片的手心,整個人躺在了地上,想要呼吸着新鮮空氣,可是剛一吸入,就隻感覺到無比的痛楚。
“想來,那人也不會好受。”
那匹白馬,則是一直停留在李牧身旁,低着頭用頭親昵的蹭着李牧的臉頰。
“哈哈,我還活着,沒事沒事,不用關心我。”
李牧擡起一隻安然無恙的手掌撫摸着白馬的腦袋。
就是不知道,這後遺症的餘力需要幾日才能褪去,這股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不止是胸腹的疼痛,就連那隻黝黑的手掌,李牧現在也是一點都不想動彈,但凡是他想要哪怕活動一根手指。
疼痛就會席卷他的全身。
刺骨的疼痛,搞得李牧現在隻能躺在地上,稍微的動彈也不敢。
哈,這種感覺,多少年了,果真如小天師說的一樣,在這裏用上了,最初還有些不信,現在看來,也虧得這秘術才救了我一命。
一想到這裏,李牧的腦海中就出現了一個小孩子的模樣。
小天師他,看來是繼承了老天師的衣缽,果真料事與先,咳咳,就是苦了那些騎卒們,竟然這樣就憋屈的折在了這裏,連任何的反抗都沒有。
不過想到這裏,那南離的騎兵,就讓李牧不由得有些後怕。
雖然看起來那些騎兵們的馬術大多都是新手不假,但是個别的南離騎兵竟然是連騎射都耍的爐火純青。
南離帝國有這麽一号成編制的騎軍嗎?
在李牧的腦海裏,有關于南離帝國騎兵的消息,也就隻有南離帝國的羽林禁衛了,不過羽林禁衛的話。
那可是當年可以壓趙國胡刀騎一頭的騎兵。
若是解決他們的話,應該是不可能會出現騎術不精的狀況。
這麽一來的話,李
牧就更加的忍不住有些後怕了。
南離帝國難不成是隐藏了一支成編制的騎軍嗎?
或者說,南離帝國将這支隐藏下來的騎軍放在這片戰場上用來磨練。
應該是,成軍不久的騎軍。
李牧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一雙火眼金睛卻能看的出來,即便是戰局是一面倒的局勢,但是那夥南離騎兵大多應該都是臨時從步兵轉成的騎兵,不少人的馬術都處于新手的階段。
不過即便是這樣,那夥從步兵轉成騎兵的南離士卒,其底子也是足足的,一看就是老兵無疑,這麽算來。
必然就是南離新組建的一支騎兵,将這片戰場作爲他們的試煉場地。
長坂坡的地理位置,李牧雖然沒有去過,但是通過地圖上的了解那也是了然于心的,南離的騎兵在這裏試煉,恰好就是這片戰場上最适合的一個方向。
而且啊。
原本可以對他們造成威脅的趙國騎兵,經此一役,全數覆滅,隻剩下他一個人苟延殘喘的逃了出來。
後方的那兩萬聯軍士卒,對他們能夠造成的威脅,也就隻能大打折扣了。
李牧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勉強的用手肘将自己的身子撐了起來,花費了半天的時間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喘了幾口氣,感受着那身體的陣陣疼痛,李牧咬了咬牙,身子搖搖晃晃的翻身上馬,緊接着手腕輕輕一抖。
好在這白馬通人性,不然的話,說不準早就跑的遠遠的了。
希望能在今晚之前,到中軍那裏吧。
李牧整個身子直接趴在了馬身上,雙手垂下,他現在隻能寄希望與這匹白馬了。
在距離李牧隻有不到十裏的平原上。
黑壓壓的軍隊,配着已經接近黃昏的天色,照射在他們的皮甲上,看來又有一些别樣的韻味,雖然隻是皮甲和粗質劣造的兵器,但是從這些士卒的神色上,卻可以看出一望無盡的堅毅和濃厚的殺意。
顯然,這支軍隊,不是什麽蝦兵蟹将。
在軍隊正中央,吳起手中握着一卷兵書,他那虛弱的身子像是被風吹一下就可以吹倒的樣子,整個人蜷縮的躺在了馬車上,額頭上的幾縷發絲順着兩邊落下,一襲青衫,身子并未着甲的他,神色上看不出任何嚴峻的神色,有的隻是一抹雲淡風輕的神情。
沒一會兒,一個年紀尚大的将領身着黑色甲胄撩開了馬車的車簾,探着一個頭看向吳起,看見吳起沒有擡頭,他低聲說道
“大人,趙國騎兵一路上并沒有給中軍留下标示。”
這話裏面的語氣充斥着一些濃烈的不滿,不過吳起聽到了之後隻是陰柔的一笑,随意的樣子用手指翻過了一頁兵書,另外一隻手搭在他的膝蓋上,輕飄飄的說道
“管他們作甚,趙之胡騎,自然有他們驕傲的資本。”
吳起的這話說的,像是對這件事并沒有任何在意的意思一樣,而且神色也沒有任何的變化,除了他的眼神中閃爍過了一絲戲谑。
年紀尚大的這老将軍并沒有觀察到吳起眼神的變化,他隻是有些不滿,然後嘟囔着對吳起說道
“那夥家夥有什麽可驕傲的,又不是胡刀騎,一夥弱卒罷了。”
老将軍說完了這話,隻見到吳起挑起了
眉頭,若有深思的看向老将軍,而後嘴角微微上揚,邪魅的一笑,緊接着不慌不忙的輕聲說道
“老将軍既然說了他們隻是一夥弱卒,又何須在意他們呢?孤軍深入,早已失了先鋒的沖意,想必後面等待他們的,隻有覆亡一途。”
說完了這話之後,吳起也沒有在意老将軍神色的變化,隻是再度垂下了頭,纖細的指尖捏在兵書上的一頁,像是自言自語的輕聲道
“就是不知,李家小子是不是也會随之而覆亡,若是那般的話,趙國倒是損失不少。”
說完這話,吳起不知爲何笑了一聲,然而這個笑聲在老将軍聽來卻是有一抹嘲諷的意味在裏面充斥着。
老将軍不懂這些彎彎道道,但是他卻聽到了覆亡,他的神色很是詫異,有些不解的開口向吳起問道
“大人,這些趙國人,怎麽會覆亡?他們再怎麽說,那也是趙騎。”
是啊,雖然嘴上說的是一夥弱卒,但是趙國騎兵的強大,在中原諸國早就已經深入人心,哪怕是沒有見識過他們在戰場上的模樣,但是怎麽想老将軍也想不明白,那夥高傲的讓人煩躁的家夥怎麽會輕易的便覆亡。
然而,等待老将軍的,隻是吳起譏諷意味十足的輕笑,輕笑完了之後,吳起擡起頭,雙眼戲谑的看向老将軍,道
“老将軍這是不信了?那不如這樣,小子與老将軍打一個賭如何?”
老将軍聽到吳起這麽說,頓時就有些謹慎的向後縮了縮腦袋,有些警惕的看向吳起問道
“賭什麽?”
吳起一笑,舔了舔嘴唇,眼神跳過一絲殺意,沉聲道
“賭老将軍的立場。”
老将軍頓時眼眶放大,嘴巴微微張開,他看向眼前這個瘦弱不堪的年輕人,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老将軍這才開口說道
“大人莫要說笑。”
吳起搖着頭笑了一聲,将兵書随意的放在一旁,雙手一攤,随意的說道
“小子開玩笑而已,老将軍不必當真。”
吳起這麽一說,老将軍這才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爲何,在吳起剛剛說出了那句話之後,老将軍的身子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冷顫,他不想也不敢去猜想這個年輕人說的那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大人好情趣。”
“好啦,老将軍不必緊張,小子不過說着玩玩,那可是趙騎,縱使是犯了大忌,覆亡的話,想必也,或許不會發生。”
吳起一隻手撐着自己的腦袋,慵懶的眯着眼說完了這話之後,也不再管老将軍接下來的反應,隻是自顧自的說道
“好了,老将軍還是去外面看着點吧,小子的倦意上來了。”
老将軍這才有些尴尬的放下了簾子,然後駕着馬回到了原處。
隻不過他此時的心中,還一直回蕩着吳起說的那一席話。
【那可是趙騎,縱使是犯了大忌,覆亡的話,想必也,或許不會發生】
一想到這句話,老将軍的身體就又打了一個冷顫。
他後怕似的回頭看了一眼馬車。
不知道爲何,他現在竟然是有些信了幾分吳起這有些開玩笑口氣的話。
縱使那是在中原久負盛名的,趙國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