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三姑突然驚呼,“陰缽盂将人的三魂七魄全部煉化,那麽魂魄自然也就消失了。”長訣一邊喝茶一邊點頭道:“不錯,這是當然。”三姑搖搖頭說道:“那麽占水怎麽會在無間地獄中見到方民?”
方占水聽三姑這麽一說,覺得事情似有轉機,期待地看着長訣。長訣皺着眉頭思索了片刻,指着方占水說道:“原因在此。”“我?”方占水疑惑不已。長訣搖搖頭:“不是你,而是你身上的三官鎮令。”
三姑倒吸一口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符宗道人的三官鎮令救下了方民的魂魄使其免于陰缽盂的吸收,但是最終逃不過陰間的無間地獄的召喚。”長訣點點頭道:“并且,方占水所見到的無間地獄究竟是不是真的無間地獄尚不好下定論。”
“什麽意思?”方占水眼睛一亮,“也有可能那隻是個假象?我爸可能不在地獄裏受罪?”長訣搖了搖頭道:“這個真的不好說,修羅教神神秘秘,真的沒法用常理來揣度。”
“但是,我還有一問不解,”三姑看着長訣說道,“陰缽盂乃是陰間之物,更是至陰寶器,隻有陰差才能取得并解開其中法咒。若是凡人接觸會受其陰氣所迫,根本無法存活。方占山是如何取得的?又是如何能夠将陰缽盂抱在手中走這麽長的路回到家中?更讓人費解的是,他又是如何啓動的法咒?”長訣兩手一攤,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現場再次陷入一片沉默之中。有太多的疑問和謎團需要解開。而且這些謎團之間隐隐有着某種神秘的聯系。最主要的是,現在這些未知的疑惑牽扯範圍越來越廣。如此發展下去,真不知道後果會怎樣。
突然,方占水發出一陣劇烈咳嗽,繼而倒在地上,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看上去痛苦不已。初辰聽到聲音,還沒來得及解掉身上的圍裙,提着菜刀就跑出來了。
她正要伸手去扶,三姑一把攔住,說道:“先别動,這是蠱毒發作。占水體内有三官鎮令,會保住他平安無事。此時外力切不可插手!”
過了好一陣,方占水漸漸平複了下來。但是他沒有立即從地上爬起,而是仍舊蜷縮在地上粗重地喘氣。小淩雲也跟着跑了出來,見到爸爸狼狽的樣子,吓得哇哇大哭。初辰趕忙拉着淩雲又回廚房去了。
從地上爬起來以後,方占水喝了一口茶水,恢複了好一陣子,說道:“三姑,這風塵珠的蠱毒一時間沒有解法,眼看着蠱毒越來越深,不知道後面的路我還能不能跟你們一起走下去了。”
三姑聽了陣陣心酸,想要安慰幾句,卻又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說起。方占水見狀,苦笑了一聲,擺擺手說道:“嗨,我隻是笑談而已,沒有把這事弄個水落石出之前,我是無論如何不會罷休的。”
三姑微笑着點點頭。幾人又合計了一陣,廚房裏傳來撲鼻的香味。小淩雲嬉嬉鬧鬧地跟在初辰後面從廚房走出來。長訣誇張地吸着鼻子說道:“想不到初辰同志還有這等本事,不去颠勺去修道真是可惜了。”
初辰白了他一眼,說道:“哎喲——你可不要擡舉我了,我燒的飯菜哪裏比得上王德昭家中禦廚燒的山珍海味呀?有些人恐怕是吃膩了鮑魚熊掌,想換換農家的風味小吃吧。可惜呀,這小吃味道不長,哪裏伺候得了仙家大神呢——”
長訣聽着初辰酸溜溜的語氣,呵呵一笑,沒去理會,自顧自坐到了八仙桌旁。
曆經種種坎坷不順之後,幾人終于能夠圍坐在自家的八仙桌旁。方占水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才短短兩個月時間,竟然物是人非,不禁泛起一陣陣傷感,眼淚直在眼中打轉。方占水不好意思讓别人看到,端起碗嘩啦嘩啦把飯往嘴裏扒。
休息了一陣之後,三姑看着方占水說道:“我們抓緊把家中的後事辦了吧,讓親人入土爲安。”方占水鄭重地點點頭,說道:“現在整個村都是人心惶惶,這個喪事就不大操大辦了。我把家裏幾個叔叔伯伯和姑姑請過來,一家人趁這個機會見上一面,就當是了了吧。屍體嘛,就火化吧。”三姑點點頭,想了想又說道:“那邊的三姐妹也一起火化了,他們也沒了什麽親人。火化後當天就埋到後山去。”
按照鳳城的習俗,家中有人過世以後,需要在家中停屍三天以供親人瞻仰。但是當下村中本來就人心不齊,方占水也無心講究這些俗裏俗套的繁文缛節。所以,當天決定好以後,将四具屍體拉回家中以後隻停放了一天便拉去火化了。順帶着将蓮花三姐妹的屍體也一并火化了。火化後,三姐妹的骨灰盒當天就在後山給埋了。
四支沉重的骨灰盒擺在家中臨時搭建的靈堂裏。方占水披麻戴孝跪在旁邊,臉色麻木,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方占水就這樣一跪就是一天。到了傍晚時候,五叔過來要勸方占水吃點飯。方占水搖搖頭沒有說話。看着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初辰不忍心方占水如此難受,走過來勸道:“占水大哥,你這樣壞了自己的身體也換不回來叔叔嬸嬸和兩位嫂嫂的再生了。何況你還有蠱毒在身,稍微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把。這裏有五叔照應着你就放心吧。”
方占水擡頭看了一眼初辰,擺擺手道:“我沒事,不用考慮我。生死無常皆有命,我早已想的透徹了。隻是明天就要下葬,我想多陪陪家裏人。再苦再累也就這一晚上。你跟五叔他們說一下,讓他們晚上沒啥事就早點休息吧,今晚我來守靈。”
初辰看着方占水堅定的眼神,不似強撐出來的樣子,便沒再多說什麽,隻盛了一碗稀飯放在旁邊便退出去了。
方占水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隻覺得一片鴉雀無聲。靈台上的兩盞長明燈發着幽幽的光芒。燒紙錢的火盆一直沒有斷過紙,火光映照下,方占水有種暈乎乎的感覺。
他站起身來,緩步走到靈堂外面。今晚烏雲蔽日,看不到半點星光和月亮。陣陣寒風吹得呼呼作響。方占水用力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仰頭看着高空,自言自語道:“爸、媽、老婆、弟妹,你們的靈魂都還在嗎?如果去了另一個世界就放心地走吧,家中有我和小淩雲,一定把方家的香火延續下去。你們這輩子沒有享到什麽福,都是天數,就不要有怨氣了。下輩子投胎也随緣吧,繼續做個本本分分的實在人。”
“好一個本本分分的實在人,呵呵呵……”方占水吓了一跳,陣陣酥麻傳遍全身。他連忙一個轉身,隻見一個全身黑衣黑帽的佝偻老人雙腿交叉坐在地上的蒲團上,一隻手直接伸進火盆裏撥弄着裏面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