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颠簸一陣平坦,四人終于波波折折來到鶴鳴山下。方占水雖然拿到駕照不假,但是多年未曾碰過汽車,這一路上鬧出的各種問題和笑話可想而知,在此就不必細說了。
車子拐進一個露天的大院子裏,根據現場人員的指示,這裏應該是汽車臨時停放點。三姑等人下車,舒展舒展四肢,活動活動筋骨。方占水突然感到肚子咕噜噜直叫,這才想起已經許久沒有正兒八經吃過一頓飯了,不知不覺饑從中來。
初辰就走在方占水旁邊,她聽到方占水肚中咕咕叫聲,不禁噗嗤一笑,說道:“占水大哥,你既然已經修得胎息之法,怎麽會這麽輕易就餓了呢?”方占水揉了揉肚子,尴尬地笑着說:“頭一回開車,精神過于緊張了。”
三姑轉過頭來,微微一笑,說道:“胎息之法終非辟谷之術。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但是今日既然已經率先來此聖山,再折到别處吃飯實在是對聖山的大不敬。這樣吧,我懷中尚有幾顆棗,大家分着吃了吧。”說罷,三姑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紙包,展開紙包,五顆碩大的紅棗晶瑩露出,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一般。
初辰一看,面露疑惑,問道:“這棗就是再大也不能飽腹啊。”長訣眼睛一亮,繼而笑着點頭沒有說話。三姑沒有理會初辰,見紅棗分别分于方占水和初辰一人一顆,自己也取了一顆。然後看着長訣問道:“長訣,你乃劍靈,吸收天地靈氣精華,當不會食這凡間之物吧?”長訣微一點頭,回道:“多謝三姑美意,三姑請自便,如此珍品讓我吃了實在是暴殄天物。”
得沒顧上細聽二人談話,占水将紅棗就袖口擦了擦就直接咬了一口。“嗯……”方占水忍不住發出驚呼聲,連連說道,“這棗清脆爽田,真的美味非常!”說着三下兩下吃個精光。吃完之後竟然連連打飽嗝,引來哄堂大笑。
初辰打趣道:“占水大哥,區區一個棗能把你吃撐了?你這胃口也太小了吧?”方占水自己也很納悶,剛剛饑腸辘辘的感覺似乎在吃完這個棗之後瞬間一掃而空,甚至有些撐!
三姑輕輕咬了一口,說道:“此棗名叫‘純陽棗’,非凡樹所結,一顆棗可頂十日之饑。”初辰和方占水皆瞪大了眼睛,深覺不可思議,尤其是初辰跟随母親這麽久居然都不知道有這麽個神奇的東西。方占水驚歎道:“出門遠行多備上幾顆純陽棗豈不是連飯錢都省了。”三姑一笑,搖搖頭道:“你道是論斤稱來到的?純陽棗樹生長在何處都無人知曉,更别說要取棗了。我也是因爲機緣,在三十多年前有個道長贈送于我。我不忍獨食,保留至今。今日隻因情況需要不得不取出食用。”
“三十多年前!”方占水驚得合不攏嘴,“這棗保存了三十多年竟然如同剛摘下來一般!”初辰聽三姑這麽一說,看着手中的純陽棗,猶豫了半晌又遞回去了。三姑見狀,知道是初辰覺得此棗珍貴不忍吃食,于是又遞到初辰手中,說道:“道之所倡,乃是萬法自然,修道之人更要心性純透,物欲本就該摒棄,更不用談貴賤隻說。一顆純陽棗再如何珍貴也是自然之物,何需憐其貴而不忍食?此是偏頗道義之爲。”初辰聽三姑這麽一說,心中寬慰許多,拿起棗便啃食起來。
三姑笑着搖了搖頭,繼而又眼神黯淡下來。剛剛提到修道之人需要心性純透,這是何其艱難之事,不要說在場的兩個晚輩,就連三姑自己也不能完全做到。一提到心性純透,她便又想起初辰身上的風塵珠蠱毒還在繼續擴散,如果遷延時日不知會發展成什麽樣的後果。而方占水的蠱毒雖然因爲馬平都妙手封穴而暫時阻止了擴散,但是一日沒有根除,一日就有隐患。
長訣走上前來,對三姑一拱手,說道:“三姑何需多慮?風塵珠之毒乃天地之靈物罷了,天道浩蕩怎會懼憚于此?一心向道便自有道法化解。何況初辰和占水皆是吉人之相,我料必無大礙。”說罷,長訣轉過頭朝着初辰挑了挑眉,初辰一跺腳,轉過臉不去看他。
三姑點點頭,然後對初辰和方占水說道:“走吧,我們看看從哪裏上山。”
現在的鶴鳴山不僅是道教祖山,更是旅遊勝地。沒來來此拜谒的道教愛好者和旅遊愛好者絡繹不絕。好在現在并不是旅遊旺季,交通上方便了許多。方占水一路在前面小跑,替衆人買了門票,打聽好路線,累的滿頭大汗。
忙活了好一陣之後,方占水一路小跑過來,招呼衆人跟自己走。初辰背着包裹走在前面,三姑緊随其後。長訣突然朝衆人說道:“各位慢走,我先行一步了。”初辰一回頭,剛準備要問他幹啥去,隻見長訣晃動了幾下身影,消失不見。
大家都知道長訣一身的通天本領,所以也并不以爲奇。倒是方占水看着長訣消失的方向,嘀咕道:“你倒是把行李也捎帶上啊。”
三人從景區門口進來。沿途十步一殿五步一宇,殿宇風格大同小異,時不時有道士道姑往來其間,濃濃的道門氣息撲面而來。三姑深吸一口氣,掃視這一切,微笑着說道:“今日之況不負天師一番苦心也。”三人沿途說說笑笑。初辰一直耐心地跟方占水說道着張家如何一代一代被封爲嗣漢天師,天師印和天師劍如何一代代傳承等等這些天師道發展曆史。方占水聽得如癡如醉。他本就好學,今日得以來到道教祖山,顯得尤爲興奮。
方占水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停下腳步,一本正經地看着三姑問道:“三姑,這個符宗道人自稱是張家第四代天師,現在修成聖人之體。那有沒有可能其他天師也都修煉得道,甚至飛升成仙了呢?”
三姑沉默半晌,搖了搖頭說道:“這個符宗道人如果不是自己現身,我也并不知道會有這麽一個聖人。張家六十多代天師,張道陵自不必說,其餘也是能人輩出,是不是真的有人已經修煉得道,甚至飛升成仙真的不好說。”方占水追問到:“究竟要怎樣才能修煉成仙?”三姑略略一震,她沒想到方占水竟然提出這樣的問題。半晌之後,三姑示意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成仙之法向來沒有定數,修煉層次和法門不同,所成之仙也天差地别。但是無論何種之法,目的都是掏空自身污穢濁念,打通靈脈慧穴而盡收天精地靈,日月光華。”“如此說來,”方占水插口道,“修煉的過程也是損天道而補人道喽?”
三姑一愣,停下來看了方占水一眼,然後又繼續往前走,沉默了片刻,說道:“占水,你很聰明。修煉的過程其實也就是一個争奪的過程。争奪的對象是宇宙蒼穹,是浩渺上天。所以修道成仙極其艱難,即便是修到了無爲境界,最終要成仙還得過一道惡關!”“什麽關?”方占水被吊起了胃口,急切得問道。三姑怔怔吐出兩個字:天劫!
方占水感到一陣陣脊背發涼,不知爲何,當三姑說出“天劫”二字的有種猝不及防的壓抑感。之後便是一陣沉默,沿路三人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輕松話題,走走停停。不知不覺來到了上清宮殿前。
三姑見到高大巍峨的殿門,立刻肅穆起來。早在距離道觀尚有一些距離就盈盈下拜,連磕好幾個響頭。方占水和初辰見狀,不敢怠慢,都虔誠地磕起頭來。
禮節完畢,三姑立在門前深深探查着眼前這座道教最古老的殿宇。曆經數千年風吹雨打,上清宮依然漠然矗立,看着紅塵中人形形色色來來往往,也看着祖師張道陵一手創辦的教派越來越蓬勃發展…
殿宇牌匾上蒼勁的幾個大字書寫着:鶴鳴化。在大門旁邊放着一個木制闆架,闆架上寫着一首小詩,字體狂放而不失氣度,方占水上前細細讀來:
秘宇壓孱顔,飛梯上屈盤。
清流抱山合,喬樹來雲寒。
地古芝英折,岩秋石乳乾。
飚輪遊底處,空自立層壇。
此時,一個小道士從觀中出來。三姑上前手結道印行了一禮。道士先是一愣,随即也捏個手決回了一禮。三姑回頭招呼方占水和初辰:“來,張天師主持修建的道觀,都來誠誠心心上幾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