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雲的出現,讓顧陳書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這位隐世宗門的元嬰期高手隻是露了一面,便離開了金城酒店。留下顧陳書和八大的弟子們大眼瞪小眼,每個人都神色各異。
雨鳳秋的眼中帶着一些莫名的感情,葉泣看了之後更加的怨恨。
李焯微微歎了一口氣,這才說道:“此事既然涉及到隐世宗門,那就說明不是我們能夠管的了,把各宗弟子集中到一起,盡量保證所有人的安全。”
其他人也都是點了點頭,然後他們都看向了顧陳書。
顧陳書無奈道:“我就告辭了,有人接二連三陷害,我得去找七組問清楚。”
李焯微微颔首,幾個人轉身重新走進了後門。房門關上,顧陳書獨自一個人站在門前的空地上,看了看周圍包圍自己的黑暗,笑容突然猙獰了起來。
“媽的!”
“嗡!嗡!”
手機再次想起來,顧陳書拿起來看了一眼,果然還是柏修齊的号碼。果然,是有人冒充柏修齊在給他發消息!
這一次消息内容沒有文字,隻有一個定位。
“好,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是誰!”顧陳書輕輕捏了一下包裏的那件東西,不由得冷笑起來,走到金城酒店門口打上了一輛車。
“他走了。”雨鳳秋站在窗口輕聲說道。
葉泣不由得陰恻恻地說道:“天池山的人死了,穆青雲重傷,這件事情肯定跟顧陳書有關,否則爲什麽不嫁禍别人,就單單嫁禍他?”
雨鳳秋面露不愉。
葉泣見到之後更加氣憤:“我看你就是被他灌了迷魂湯!怎麽,你打算下嫁給一個散修?”
聽着他譏諷的語氣,雨鳳秋也忍不住了:“是又如何?”
“哈哈哈哈!”葉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可惜啊,人家看不上你!人家還有更好的,你是不是忘了許晴煙?人家可是頂尖……”
“閉嘴!”李焯沉聲呵斥。
頂尖宗門的事情,是你能随便說的嗎?
葉泣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周圍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不善,當初在擂台上的時候神風門可是屁都沒放一個。這些人久居西北沙漠,性情孤僻,往往剛愎自用,自以爲狡黠,實際上隻是欺軟怕硬而已。
小人!
葉泣掃過這些人的目光,冷哼了一聲,帶着神風門的人離開了樓層大廳。
李焯站起來問道:“你要幹什麽?現在是關鍵時期,所有人都要留在這裏,否則出了事情後果自負!”
“自負就自負!”葉泣頭也不回。
“算了,随他去!”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
“穆師兄!”李焯猛地一轉身,走到了大廳的一張沙發旁邊,看着躺在上面的穆青雲。
穆青雲眉頭擰在一起,胸前的傷口讓他根本不敢亂動。
“襲擊我們的人并非是顧陳書。”
“你看到他是誰了?”李焯立刻問道。
但是穆青雲卻搖了搖頭:“我沒看清那人是誰,但是那人的飛刀手法和顧陳書并不同,顧陳書的飛刀,如果你們真正面對過就會知道,那是一門幾近于道的武技,應該是百絕老人的獨門絕學,天下罕見。襲擊我們的人,用的隻是普通飛刀而已,隻是境界高出很多,才……”
李焯聞言,心頭更加沉重了起來:“應該馬上聯系執事和長老!啧,鬼不纏在的話就好了!”
他們這些人,除了穆青雲之外都沒有把握從金丹期的手底下逃走,除非是鬼不纏的功法和身法才能夠做到無聲無息在外面行動。
“咚咚咚!”大廳的房門被敲響,門外守着的弟子推門進來說道:“前台說,這是顧陳書臨走之前讓他們送來的。”
他的手裏拿着幾張法符。
“這是……”李焯激活了一張,頓時欣喜若狂,将法符貼在了穆青雲的胸口。
片刻之後,在“壁月夜”的功效之下,穆青雲胸口的傷痕就隻剩下了皮肉傷,經過包紮,他重新恢複了行動能力。
周圍的八大宗門弟子互相對視,都是覺得有些難堪。
顧陳書隻是考慮到他們之中有些人還能看得上眼,便留下了這幾張聖言符,以備不時之需,轉頭就将這事兒給忘了,他現在滿心都是找到那些陷害自己的人。
然後把他們打個半死,送到七組去!
按照消息上的定位,顧陳書找到了地方,發現居然是一處人工湖附近的樹林。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多,樹林裏沒有一個人。
秋風吹着樹葉,發出“飒飒”的聲響。顧陳書站在湖邊,冷聲說道:“出來吧!”
“嘿嘿嘿嘿!”
一陣詭異的笑聲從樹林深處傳來,顧陳書冷哼了一聲:“裝神弄鬼。”
打開了手機的閃光燈在樹林邊緣掃了一圈,顧陳書便看到了一張慘白的臉,随風抖動的黑色長袍,纏繞在他胸口和手臂上的漆黑鐵鏈,以及……
那一把巨大的鐮刀!
見了鬼,這個形象?
“人類未來發展協會?”顧陳書從腦海深處扣出了這個名字。
那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凄慘的笑容,擡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我說……把燈關了先?”
顧陳書放下了手機,反手便捏住了一朵金色的六瓣蓮,問道:“你們人類未來發展協會爲什麽又來找麻煩?打算給那幾個死在我手下的家夥報仇嗎?”
“嘩啦啦……”
那人輕輕從樹林裏走出來,身上的鐵鏈發出輕輕的撞擊聲,連接着鐮刀的刀柄,在地上蹭着,随着他的腳步一下又一下。
“報仇?不不不!”那人說道:“實際上找到你隻是臨時起意而已。”
“什麽意思?”
那人卻沒有回答,隻是将手上的鐮刀搭在了肩頭,看着顧陳書問道:“你覺得,修行界是什麽?又或者說,修行人是什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顧陳書警惕。
他突然笑了,笑得聲音十分尖銳抖動,就像是一隻夜雀。
“不用那麽緊張,你身上有臧金花的神通,我雖然是金丹期,但是也不敢對你出手。引你去金城酒店,隻不過是順勢而爲,讓你知道我的存在而已。”
“就爲了問我這個問題?”
“對!”那人伸出了一根手指:“如果不弄明白這個問題,你永遠都不能了解協會的宗旨,也永遠都不會理解我們所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爲何。好了,那麽現在告訴我,你覺得修行界、修行人,他們是什麽?”
顧陳書皺了皺眉頭,卻看到了這人眼神中的嚴肅,他認真的?顧陳書暫時壓下了心頭的怒火。
思忖片刻之後,顧陳書說道:“以前的時候,我以爲修行人就是和普通人一樣的存在,不過是多了一些實力。但是後來接觸到修行層面,了解到修行人追求的終極目标最終是天道,才發現了許多的不同。但是在修行路上越走越遠之後……”
“之後?”那人嘿嘿笑着,似乎十分欣賞:“是不是有了不一樣的體驗?”
“見過了修行世家,見過了散修和宗門,我才發現,所謂的修行界,和世俗界之間也并沒有什麽區别。或許社會形态不同,生存方式不同,人對待世界的态度不同。可是人終究還是人,人性永遠都不會變化。到哪裏,都會有利益紛争,都會有勾心鬥角和陰謀詭計,也會有沉着穩重和深思熟慮,還有正義和罪惡之間的碰撞。”
“哈哈哈哈!”那人放聲大笑,黑袍下的兩隻手伸出來,露出兩截幹枯的手臂拍着手掌:“顧陳書,你不錯!你很不錯!”
“我可不想接受殺人狂的贊揚。”
“錯了,人類未來發展協會不是殺人狂,你知道我們的稱号叫什麽嗎?”那人說:“我們叫做獵手,而不是殺手!殺手是爲了殺而殺,但是獵手卻不同。獵殺,從來都是爲了生存。爲了我們的生存,爲了未來的生存,爲了……這個世界的生存。”
“用濫殺無辜的方式?”顧陳書皺着眉頭。
那人說道:“你剛才也說了,所謂的修行界,和世俗界沒什麽兩樣。所謂的修行人,和世俗人也沒什麽不同,或者說因爲自身的實力膨脹,更加的變本加厲。你且看那些宗門争鬥,象神山和谷中閣,很光明正大嗎?比之我等如何?一樣是殺人,憑什麽我們就是邪惡?”
“那你們也不該見到一個殺一個!這是變态。”顧陳書雖然覺得宗門存在醜惡和黑暗,但是對他的看法卻不願苟同。
那人搖了搖頭,感慨道:“這就是修行界啊!所以才說修行蒙蔽了太多的人。你們已經将修行界和修行人當成了理所應當,卻從未想過修行人是否真的應該存在呢?你想過嗎?他們想過嗎?”
顧陳書愣了一下,不得不搖頭。
“哈哈!這就是很有趣的事情了。這世上真的有那麽多的理所當然嗎?如果有的話,那麽天道爲什麽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變遷,讓修行界遭受慘烈的重擊?你想過嗎?既然修行界和世俗界都是一樣的,那爲什麽還要憑空多出一個修行界高高在上?你想過嗎?既然修行人和世俗人相同,那爲什麽還要有修行人存在?他們對這片天地做出過多少貢獻? 你想過嗎?存在就合理嗎?合理嗎?”
顧陳書心頭震撼,看着這人蒼白的臉,啞口無言。
所以他說:“這片天地,隻有一個世界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