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則到了今天這一步,歸無咎在紫薇大世界中的影響力,已經到了一舉一動天地同力的地步,随意一次出手,皆能深刻改變紫薇大世界萬方勢力的發展軌迹;甚至,略略超乎于歸無咎本人之估量。
在歸無咎自己看來,這不過是前日諸宗探索源流、分門判類之舉的進一步深化;但事實上,此舉卻是極大加強了紫薇大世界中大小各階勢力的聯系,更是令荒海之地,除了“諸宗嫡傳荟萃競技”之外,多出了道術歸宗、考竟源流之妙用。
自今日起,後來不知數千、數萬載,皆有後人訪求今日聚會之地,一一探索辨明當日“内外諸環”各宗遺迹,俨然是将這裏當做了一幅“道術風格流變圖”,從其軌迹脈絡之中探索自己及宗門上進的機緣。
若甘堂宗與淄川門這樣的聯系,就如同一道小小的觸角,其數滋生,蔓延連結,不可勝計。既爲上宗攫取源頭活水,又爲下宗提供上進之門;取材得宜,兩兩相契。
一邊是蓮台上諸人成就近道之演示,一邊是下宗各尋脈絡之探源,忽忽然又是三載過去。
由于接下來是較爲平淡的破境成道、收束氣機階段,極有可能持續甚久,故而九宗都是遣一位真君駐守于此,又或者每隔一載輪流替換,其餘人都是各自返歸宗門之内。
這一日,原陸宗界限之内,端木臨原本雙目垂簾,神意若松若緊,正在自蓮台破境之人的氣機運轉中推演着什麽;但一瞬間他似乎感應到了些微變化,忽地擡首一望。
清楚可以見到,分欄相隔,以劍意演化的這一道“界限”,忽然膨脹了開來,宛若一個氣球悄無聲息的漲大。
然後,其等視野裏便出現了旁人。
辰陽劍山武行空真君及辰陽門下精銳弟子;藏象宗居四維真君及門下;以及真昙宗付蕭山;四禦門闾虬顔;越衡宗甯中流;幽寰宗海平河;缥缈宗施鳳楠;盈法宗司夕夜等列位真君及門下。
如此景象,再清楚不過——
是九宗各自“分界”豁然之間連結合一了。
誰人能做到此事,再明白不過。
就在諸位真君目力交感,心領神會之際,此間風微動、水微動、氣微動,已是多出一個人來。
歸無咎。
此刻的歸無咎,雙臂環抱,氣度悠閑,從容而立。
這個姿勢,在普通人處固極尋常,但是出現在此時此刻的歸無咎身上,卻有一種莫名的新意!
端木臨雙眼微微一眯,身形幾乎微微前傾,然後止住,似乎有些恍惚。
除了甯中流真君隻是目光一凝,旋即恢複如常之外,其餘諸宗真君,神思氣象,皆是和端木臨一般無二;仿佛神意之中,經過了一個極漫長又極短暫的空白。
歸無咎當面,對于他們而言,實則是一個極複雜的存在。
以年齒論,歸無咎本是屬于後出晚輩;隻不到千年之前,尚是一宗之新秀;但是以當前功行論,其卻是道境層次,且是紫薇大世界古今以來從未有過的境界,遠遠超過了飛升而去的季蒼生等四人。
然而當歸無咎現在真的站在這裏,這種感受——
既陌生又熟悉,既遙遠有接近,既形單影隻又無所不在……更重要的是,歸無咎并沒有刻意近人,但是其等卻沒有感受到道境和近道境的境界差别,仿佛他極輕易的融入了所有人中間,沒有留下一絲縫隙。
歸無咎環首緻意,對諸位真君皆是輕輕一點頭,然後伸手一探。
氣機浮動,面前立刻浮現出一座圓形的石台,仿佛日冕,隻是質樸無紋而已。環繞此石台,共有是十席,半似蒲團,半似寬厚石墩,同樣簡樸無紋。
歸無咎微笑道:“諸位真君請坐。”
出言之時,他已悠然上前,坐在一道石墩之上。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歸無咎并未刻意去往象征主位的正北方向那一座上去,而是徑直走了直線,在距離他方位最近的西南位置那一座上坐下。
端木臨、武行空、付蕭山等人目光一接,然後餘光又仔細打量整個石桌,以及剩餘的九座,其形貌如一、質樸無文,果然沒有一絲差别;自然也沒有九宗各自“專屬”座席的暗示。
心意微動之下,皆是仿效歸無咎故例,就近而坐。
豈知這一坐下之後,九宗各有一位真君再加上歸無咎,不分彼此,随意落坐而成一圓,其等心中不約而同的都泛起一絲奇妙的漣漪。似乎往日的恩仇争競恍然如隔世,如今的九宗格局,已然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武行空真君面容一正,壓抑住神意之中不住泛起的各種念頭,沉着言道:“不知大天尊有何見教?”
歸無咎淡然言道:“九宗弟子,四十一人之數,已不必公開示法。自萬法宗成立大典之後,我自會助其功成。大緻估量,總在十年之内。”
施鳳楠真君笑言道:“這是應有之義。”
歸無咎輕輕一點頭,道:“與九宗諸位真君一聚,正是爲了定下一道章程。”
付蕭山精神一振,立刻接話道:“大天尊但請直言。”
歸無咎從容道:“那我就長話短說。”
“所當議者,無非四字。一者曰‘定制’,二者曰‘破格’。”
“所謂‘定制’者,若是成道之人數絡繹不絕,時時有之,也是一件瑣碎的麻煩事。既然今日之琉璃天之會,已然變更爲三百六十年一屆。那麽索性一分爲二,每隔一百八十載,九宗聚合,推舉出願走萬法宗破境之道的人物,各自持本宗名帖前來便可。”
武行空真君立刻道:“正當如此。”
其餘諸位真君也一同點頭,毫無異議。
他們也都大緻看得明白,以歸無咎所立之法門成道,其餘部分或可傳下一門法訣令破境之人自行參悟;但是那體内氣機“三失序”的搜尋,卻非要本人力所能及,非歸無咎親自推演不可——至少也是由一具仿佛真身的化身出手。
若是斷續不絕,時時有之,以歸無咎今日之地位,自是大爲不便。
事實上一百八十年一小會,已是頻繁了;在諸位真君原本的想象之中,這萬法宗機緣,多半是與“琉璃天之會”伴生,分爲上下兩端,最頂尖的人物參與琉璃天之會,餘者赴萬法宗成道。如此,亦能無形之前強化歸無咎所立道統在九宗弟子心目中的地位,時日既久,萬法宗之道便當與琉璃天之會等同。
同時諸位真君其等心中又有一絲奇怪。
走這萬法宗成道之路的人才,其實人選資格是固定的——那就是功行在九步之内,但是參與琉璃天角逐又機會渺茫的人物。所以若是歸無咎不堪瑣碎,隻需要“約期”便可,在固定的時間内令其自去;又何必言及“聚會”?
歸無咎接着言道:“所謂‘破格’者,想來諸君亦不難領會其意。”
“正如最先得了破境機緣、演示法門的那幾位——風止息、藍钰等人暫且不提。單說那獨孤信陵,以諸位真君的眼力,不難看出其本人道行,距離九步等階,尚有相當之大的差距。”
武行空真君等人,聞言俱是默然。
歸無咎真實能力,遠遠不止九步;這是令諸宗真君心中暗自惕然者,沒想到此刻他竟然自己說出來了。
歸無咎悠然續道:“助人成道,九步之内,反手可成;九步之外,就需要稍稍費些心力。以九宗道術之高明,若要奠定上善的近道根基,消弭隐患,同時慮及九宗擴張的速度,破境門檻,當是以九步爲宜。若是一舉泛濫,反而有拔苗助長之嫌。”
“但是凡事有經有權,有根基在就步之外,但功德可表,才力可稱,或有特出之長。每隔一百八十載,許各宗各推舉一人。除此之外,九步之外,諸宗竟奪,亦有一個名額,隻講實戰第一。故而每隔一百八十載,共有十個名位。”
武行空、端木臨等人聞言,怔然之下旋即明悟——
所謂“聚會”,原來是爲九步之外的人物準備的。
等若是經由“萬法宗”的破境路徑,分爲三種。
第一種,是事先歸無咎所倡明,諸宗皆已知曉的部分。功行在九步之内,又無望競争玄渾琉璃天之會者,自然便獲取了名額。
第二種,是每隔一百八十載,九宗任意一家,皆可自行推舉一位功行在“九步之外”的特殊人才。須知許多丹符陣器中别有特殊造詣的人才,若是能夠破境近道,其對宗門的貢獻遠遠超過一位普通的真君;須知其才力巧思奇正兩分,雖然有獨到之才,但是修道資質上卻未必出色,最終囿于境界所限,未能充分兌現潛力、
這樣引以爲憾之事,每一家都不知發生過多少次!
如今歸無咎竟在此處入手,彌補了這一樁遺憾。
至于第三種,卻是根基在九步之外的人物,九宗彙聚,實戰稱雄,決出百八十載内的第一名,亦可得了破境機緣。
端木臨等人低首思之,隻覺歸無咎這布局之中,有無窮味道。
ps:新年快樂。因爲一些特殊的原因,每次身體出問題,我都要承受着比常人更大的精神壓力。但是還是要說聲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