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業不是不想跑,而是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自己跑了,陳子昂、張檢等人,以及各自的宗族怎麽辦?
怕是要有數千顆人頭落地。
蕭業算不上聖人,但他不是那種甯可我負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負我的性子,讓數千人爲自己而死,實是做不到。
“原來是素心宗,阿兄對她們推心置腹,她們卻把此事瞞的死死的!”
巧娘冷哼一聲。
雖然蕭業理解蘇月兒的處境,但心裏仍不舒服,講真,如事先透露一丁點的風聲,自己都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動的境地。
他清楚,自己與素心宗的蜜月期該宣告結束了,于是道:“我和素心宗隻是合作關系,她們不欠我,也沒有義務告之我。”
“夫君可有辦法阻止?”
張玉憂心忡忡問道。
蕭業望向天空中,還剩一絲就能完全轉化成赤紅色的龍氣,心裏湧出一股瘋狂的念頭。
他有地級才氣,一眼就能看出,女皇能否完成蛻變的關鍵,在于龍氣,隻要自己強行奪取了龍氣,大概率會打斷女皇的蛻變。
可這麽做,會讓自己置于衆矢之的,成爲天下公敵,而且一朝的龍氣何其龐大,極有可能奪取不成,反被同化,成爲龍氣控制的傀儡,生不如死。
雷劫仍在繼續,且越發猛烈,雖然看不到大閣領的情形,但蘇小小已經現出了吃力的迹象,女皇卻隻差臨門一腳了。
佛門衆僧也不敢公然幹涉,因爲淨光天女相當天西天佛界的使者,是欽差,佛門當着天下衆生的面對欽差出手,這還了得?
這是自己否定自己!
暗地裏,佛門算計淨光天女沒一點問題,這叫搏奕,擺在明面上,就是砸了自己吃飯的鍋!
蕭業迅速看清了場中的形勢,或許蘇小小是存有成了陽神之後,再反過來庇護自己的意思,有女皇的威脅,可以更好的控制自己。
可自己是那種甘于受控制的人麽?
更何況蘇小小能否渡過雷劫,尚是兩說之事。
‘拼了,不拼也是死!’
就在蕭業下定決心,正要放出才氣之時,卻是陡然間,崩崩兩聲巨響!
洛陽的武氏二廟炸了開來,守護的兵卒猝不及防,當場死了數百人!
“怎會如此?”
“怎麽回事?”
群臣面色大變,紛紛喧嘩!
而修士本能的看向了天空的龍氣。
果然,隻差最後一絲,金龍就能徹底轉化爲紅龍,卻止住了,并且赤紅開始後退,金色重新蔓延開來。
“崩崩崩崩崩!”
并州文水方向,又是接連傳來五聲悶響,立于文水的五廟相繼炸開!
赤紅色後退加速,瞬間金光大作!
“撲哧!”
女皇一口鮮血噴出,面如金紙,身形搖搖欲墜!
“陛下!”
上官婉兒一把扶住女皇。
“朕沒事,怎麽回事?”
女皇心知自己這刻不能倒,隻要眼睛一閉,必然大亂,在場的武氏族人,會被斬殺殆盡,李氏将重新上位,于是強撐着虛弱,擺了擺手。
“奴婢……奴婢也不知,事發突然,待奴婢着人打探一下。”
上官婉兒讪讪道。
太後陰沉着臉,不說話。
她仍是凡人之軀,并沒有獲得預想中的法力神通,雖然看不到上空的龍氣變化,可那種自在舒暢的輕靈飄逸感覺沒了。
在剛剛要接近成功的那一刹,她覺得自己已經成仙了,随時随地,都能飛離大地,獲得無上偉力。
可如今,又被打回了原形,本來倒也罷了,可是她已經體驗過成仙的滋味,再重新打回凡人,哪裏能受得了?
若非心志堅毅,換了一般人,在這巨大的落差下,發瘋都有可能。
‘究竟是誰壞了朕的事?’
女皇縮袖子裏的手,緊緊捏成拳頭。
“怎麽回事?”
萬象神宮中,姒昭君駭然問向嬉阿妃。
嬉阿妃搖了搖頭:“我也不知,看來是哪裏起了變化,不過我們已經盡力了,問心無愧,如今最重要的是師姐能否渡過劫數。”
“嗯!”
一衆元嬰們紛紛點頭,目光透過屋頂,向上看去。
對于她們來說,助太後喚醒淨光天女元靈隻是一筆交易,成敗都無所謂,最重要的,還是蘇小小成就陽神!
甚至在某種意義上,女皇覺醒了淨光天女,将一躍而爲九州世界最頂尖的高手,不可控的因素太多,真不如維持原狀。
外面,佛道二門的諸多高人也開始掐指計算,又陸陸續續望向了冥冥中,冥府的所在。
“是孝敬皇帝出手了!”
尹文操沉聲道。
“哦?”
太平公主眉梢一挑。
尹文操悠悠道:“女皇的族人皆在冥府,若将之斬殺,必損女皇的氣運,你道武氏七廟爲何會一一炸開?
正如人用兩隻腳走路,廟宇一面承載着祖宗先靈的氣運,另一面承載着女皇的氣運,如今祖宗先靈的氣運被孝敬皇帝掐斷,隻剩一隻腳走路,即有的平衡被打破,區區廟宇焉能承載的住?女皇吐血受傷也正是由此受了反噬。”
“那……母皇沒事吧?”
太平公主急忙看去。
尹文操擺擺手道:“大事不會有,調養幾日便好,但是淨光天女未被召喚出來,怕是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喚出了。”
太平公主頗覺心情複雜,再看向武氏諸人,紅色快速退化,黑色重新浮現,半紅半黑都很難維持住,多數黑多紅少。
尤以武承嗣最爲突出,本是向龍相的進化過程被強行打斷,分開的雙角合并成了獨角,尾巴上的毛褪了一半,後腹的苞芽縮小了一圈,與最初相比,蛟體的紅色還剩下三成。
太平公主暗道了聲痛快!
另一邊,佛門衆僧也等待着居中一名面相年輕的僧人推衍結果。
許久,那年輕僧人緩緩睜開眼睛。
“洪厄師叔,如何了?”
靈元忙問道。
洪厄來自于雷音寺,是佛門領袖洪難老祖的師弟,同樣是陽神修爲,這時道:“女皇受了孝敬皇帝暗算,斬去冥府先靈的氣運支持,反噬本不該止于此,但武氏還有氣運的,得以相持下來,你們看龍氣,半金半紅,武李之争才剛剛開始,未來一段時間會深刻影響九州大勢。”
“那女皇……”
又有人吞吞吐吐道。
洪厄淡淡道:“此次女皇的計劃不可謂不周密,由素心宗摧動大接引訣,于女皇氣運達到鼎盛之時,助女皇喚醒淨光天女元靈,可惜功虧一篑。
方才貧僧推算過,女皇的狀态很奇怪,靈魂中有磅礴的佛力潛藏,卻又受了束縛,不能顯于世,還須再作觀察,才能推算結論。”
“阿彌陀佛~~”
靈元喧了聲佛号道:“所謂法力不及神通,神通不及業力,弟子時至今日,總算是明白啦,他日若有成道之機緣,皆拜女皇之賜也,隻是素心宗行大逆不道之事,弟子亦有失察之罪,願回雷音寺閉門悔過。”
“诶~~”
洪厄揮揮手道:“此次非你之過,實因素心宗也有氣運,蒙蔽了你,下回注意着便是!”
“多謝師叔!”
靈元合什稱謝,又道:“素心宗悖逆佛旨,就這樣算了?”
洪厄擡頭望向了蘇小小渡劫的方向,天劫仍在持繼,蘇小小每次都看似要倒,卻傷而不倒,頑強的很。
許久,洪厄收回目光,緩緩道:“素心宗與我佛門并無夙怨,反是與道門恩怨不小,我們沒必要強出頭,由道門頭疼便是。”
元嬰們都清楚,素心宗并非與佛門無怨無仇,僅以不遵法旨來說,落了佛門的臉面,就是最大的罪孽,主要是洪厄判斷蘇小小渡劫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不值得僅爲臉面就與一個有陽神的宗門結梁子,不如将禍水東引給道門。
不過理解歸理解,又一名元嬰問道:“師叔,素心宗隻是一群青樓伎子,就算蘇小小成了陽神,又何以讓道門頭疼?”
“呵~~”
洪厄呵的一笑:“黃帝乃百萬年前最驚才絕豔之輩,同時期天才人物,炎帝臣服,蚩尤被殺,風後雨師,岐伯倉颉等效死追随,創造了外域入侵前的煌煌盛世,而素女乃黃帝之師,素心宗傳承于素女,論起根基之深厚,實不下于佛道二門。
即便百萬年來,素心宗不斷受打壓持續衰弱,但無數代的積累仍在,冥府仍有先靈庇護,今次蘇小小能渡陽神天刑雷劫便是明證,道門怎會掉以輕心?
對我佛門來說,牢牢把持着朝廷,在劫數中占據大義名份,才是首要之務急,些許藓芥,不必多作理會。”
“多謝師叔指點!”
衆僧齊齊施禮。
“嗯~~”
洪厄剛剛點了點頭,卻是瞬間神色一僵!
大閣領方向的劫雷消了!
“梅花内衛的大閣領隕落了!”
靈苦錯愕道。
大閣領渡三九雷劫,合計有二十七道劫雷,但劫雷隻落下二十五道,劫雲就開始消散,除了隕落,沒别的解釋。
“不好!”
銀鳳、赤狐、哮天與青虎也是面色大變,飛掠而去。
“大劫領出事了,我去看看!”
蕭業面色凝重,身化流光,掠向北邙山。
張玉與巧娘相視一眼,雙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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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