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姐姐的溫度

唐陽羽并不奇怪,因爲他在地底下從來都是九死一生,龍象閣裏的那個入口對他來說就是生死之門,早晨進去也許就永遠出不來了。

他沒有看淡生死,他依然怕死,怕的厲害,他正值花樣年華還沒來得及跟心愛的女孩談戀愛,還沒有治好母親的腿,還沒有撫育自己的孩子。

還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去完成,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所以他怕死,尤其是害怕在這麽年輕的時候就死去。

但是現實就是這麽殘酷,實際上怕死并沒有什麽用,世界上每個人都怕死,不管年老年少不管男人女人,可是怕死就不會死了麽?

怕死的人通常死的會更快。

這是個更加殘忍的悖論。

所以他怕死但是卻不會苟活,該幹什麽的時候絕不手軟,該幹什麽的時候就幹什麽。

“龍象輪的入口是生死之門?不是單純的機關入口麽?龍象輪不是一個驅動結構麽,驅動龍象儀啓動然後預測偵測24龍脈斷裂情況。”

楚伊背對着他,一股煙霧飄過來,有點熟悉的味道,唐陽羽忍不住笑,走過去,“姐,你居然抽煙?”

邊說邊伸手從人家手指間奪過那剩下的半截香煙,放在自己嘴裏,貪婪的吸了兩口。

唐陽羽現在的情況是每天都要死一次,每天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爬上來,爬上來的那一刻不管他身上多髒,不管在地下經曆了多麽可怕的事情,第一眼看到地上的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會覺得是那麽的美好,哪怕是路邊的一坨狗屎都是那麽的親切,因爲這是活着的味道。

香煙。

嗯,這時候抽支煙的确不賴。

昨晚突然出現在箭亭的不是别人就是楚伊姐。

可是唐陽羽馬上又有懷疑,楚伊姐的确是大長腿,但是她的頭發卻并不長,隻是将将過肩而已,他絕不懷疑醉貓和鄭山因爲害怕看錯了。

長發,及腰長發。

“姐,你手裏有多少人?”他問。

“不該問的别問。”楚伊很少這麽嚴肅的跟他說話,因爲這個問題她不會回答也不希望小弟再問這樣的問題,直接堵死這條路。

“喔,姐有自己的秘密,雖然這很正常,可是我還是有點不開心,有點失落。我一直覺得我是跟姐晚上睡一個被桶都不會有什麽尴尬的那種關系。”

“是我太單純,人最親近的隻有自己。”

唐陽羽的語氣明顯不對而且帶着很大的情緒,他也很少在楚伊跟前這麽小孩子氣。

賭氣,明顯在賭氣。

嘴上說着理解實際上内心裏卻不理解,相當的不理解。

楚伊看看他,“這事沒商量,你再怎麽撒嬌也不行。而且你已經19歲,對于這件事這種事不應該早有準備麽?再說你身邊完全跟你說實話的有幾個?或者說有一個人這樣麽?”

唐陽羽想了想,“以前我覺得有三個,現在就隻剩下一個了,因爲我媽和我姐都不跟我說實話了,反而是淩雨晴不會對我有什麽隐瞞,即便是她不願意說的,我隻要問她就會告訴你。”

“我知道這并不是什麽好事,可是還是覺得開心。”

“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才會如此。”

唐陽羽說的越來越惆怅越來越有哲理。

好像一下子進入了另一個頻道,但是這還是沒用,楚伊不該說的就是不會說。楚伊姐現在是中樞人物,唐陽羽突然發現他無法解開的謎團她都知道,他不理解接觸不到的人她都有接觸。

楚伊姐。

唐陽羽每每叫出這個名字想到這個女人的時候,嘴角總是不自覺地上翹,帶着開心的笑容。

因爲無所顧忌,因爲對他無條件包容。

突然一切開始改變,現實變得越來越殘忍。

他不得不問另外一個問題,“趙清晨隻不過是配合你演戲的一個棋子而已,對麽?實際上他别說要了你的身子,他給你提鞋都不配,一切都是爲了演戲給我看麽?”

這是個殘忍的問題。

曾經那麽親密無間的姐弟二人很可能因爲這個問題分道揚镳。

楚伊姐說那銅綠七星是不祥之物,掌控生死之門,然後她将其拿到手。

爲什麽用這種偷和搶的辦法呢?

她隻需要給小弟打個電話,小弟就會百分百信任的給她送過來,還心懷感激。

現在這種局面是她搞砸的,而且看起來還是故意搞砸的。

她爲了什麽?

爲了跟小弟決裂麽?

畢竟上一次她就告訴小弟,在他認爲必要的時候一定要毫不猶豫的殺死她,不要有任何的感情留存。

“不該問的不要問。”楚伊姐還是這個回答。

唐陽羽從身後抱住她,她的身子甚至不再溫熱不再顫栗,她的身子很冷,像個死人,她已經将他這個小弟開始絕緣,自動隔離,這是唐陽羽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不知爲何他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句話,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他和楚伊姐不是夫妻,他們是姐弟。

姐姐和弟弟。

姐姐永遠不會抛下弟弟不是麽?

“姐,沒了銅綠七星我還能進得去龍象輪麽?”

楚伊低頭,但是冰冷的身子沒有掙脫,也不說話,似乎想用沉默應對,要用沉默趕他走。

唐陽羽才不走,非但不走反而一把把她抱起來,抱進裏面的床上,輕輕放下,然後自己也拖鞋上床,挨着她躺了下來。

睡覺。

不再多問一句話,也不再說什麽。

就是安靜的睡覺。

這是白天,不是晚上。

可是唐陽羽還是好困好困。

他睡着了。

醒來的時候還是白天,他自嘲的笑了笑,他睡了個回籠覺,睡過了白天和黑夜,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這一覺好長。

他本來以爲他已經開始拜托嗜睡的困擾了。

“起來洗把臉,吃飯,然後回去吧。”楚伊紮着圍裙過來喊他吃飯,雖然語聲冰冷,不過顯然還沒有完全抛棄他放棄他。

唐陽羽一骨碌起身鑽進衛生間,嘩啦啦洗手洗臉,擡頭,突然看見旁邊的小鬧鍾,有點奇怪。不是第二天下午,是當天下午4點30分。

怎麽可能?

他感覺自己明明至少連續睡了24個小時以上,否則他的身體不會這麽舒服,不會這麽伸展。

因爲最近他早都适應這種越來越長的嗜睡了。

很快他的目光從鬧鍾上轉移到自己的手表上,也是當天下午!

時間在他睡着的時候全都停止了?

他剛才抱着楚伊姐進卧室的時候已經下午3點30分,他隻睡了一個小時?

不,這不夠。

别說身體變異嗜睡開始,就是在家裏光着腳丫打架的時候也不行。

至少要三四個小時才能勉強恢複體力。

他在雷州的時候每天一直保持着七小時睡眠,這是老頭子規定的,一開始不适應,後來就成了他自己的生物鍾。

“姐,今天幾号?”他一邊吃飯一邊問。

“你隻睡了52分鍾。”楚伊顯然知道他要問什麽,馬上給了一個讓他死心的答案。

“爲什麽?”他追問。

“算是姐……我……送你最後的禮物,以後你再也不會嗜睡了,如果需要通宵熬夜,大概睡上四五十分鍾就足夠堅持一天一夜了。”楚伊低着頭吃自己碗裏的米飯,甚至都不看他。

唐陽羽心裏震驚,表面不動聲色,“喔,不過就送這一個禮物麽?姐你對我一向大方的,要不多送點?”

楚伊神色肅穆,“我沒時間跟你開玩笑,你也不要跟我開玩笑。我們兩個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接近你隻是爲了銅綠七星,因爲隻有你才能從龍象閣地下迷宮裏帶出來。”

“銅綠七星對于你來說是可以喪命的不祥之物,可是對我來說卻是上古聖兵,因爲有了銅綠七星我便可以掌控生死之門。對了,銅綠七星是你起的名字,它真正的名字叫七生七死。”

“所以,以後記住了,千萬不要相信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會騙人會說謊。”

唐陽羽覺得這話在哪聽過,有點熟。

嘴裏不時滋味心裏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事情絕沒有這麽簡單,他知道這很可能是楚伊姐随便找的一個借口而已。

但是這也有可能就是真的。

他低着頭呼噜噜吃飯,楚伊姐的廚藝跟外婆各有千秋,不同的做法不同的味道,外婆做飯更有家的味道,跟家裏的老媽差不多,楚伊姐則不是,楚伊姐做飯很洋氣,總讓他覺得到處都是驚喜。

吃了這次還盼着下一次。

吃了多少次也不會覺得厭煩。

他把桌子上的菜,把電飯煲裏的米飯,全部所有的東西都吃的一粒不剩,然後在楚伊姐起身回頭收拾碗筷的時候,他看到了她眼角一滴淚水滴落。

他沒再說什麽,也不問了,也不要更多禮物了。

擦擦嘴起身離開。

拎走隻有一句話,“姐,這房子的鑰匙我就不還你了,你說過這裏永遠是我的家。”

走了。

然後走了,輕輕關門。

……

楚伊繼續收拾碗筷,收拾完了回到沙發上開始看書,就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臉上看不到絕望更看不到憂傷。

因爲她知道小弟沒走,就在門外坐着呢,在賭氣,在等她開門把他叫回來。

她不會那樣做。

她也是堅強和固執的女人,她決定的事情從來都無法改變。

一直,這樣,從下午到傍晚到深夜到第二天早晨,第二天早晨8點,門鈴響起,她開門,外面小弟一臉陽光,手裏拎着熱乎乎的早點,直接從門縫裏鑽進來。

“姐早,剛好路過就買了點早點上來一起吃。”

邊說邊布置餐桌,早點很豐盛,不同地方最好吃的早點小吃,加在一起足足有十多樣。

坐下輕車熟路的吃。

楚伊坐在他對面,看着他。

“這種小把戲能騙得了我?”她有些戲谑。

“沒什麽小把戲,這裏是我家,你是我姐,就是你出門不在了我也會偶爾買早餐上來吃,隻不過變成我一個人吃而已。”

唐陽羽沒心沒肺的樣子,隻是他的眼睛很閃亮,他很真誠的樣子。

楚伊終于開始動,也跟着吃了起來。

唐陽羽就笑話她,“不怕有毒?”

楚伊不說話,不搭理他,沒心情跟他開玩笑。

“我其實是擔心姐你會搬家或者去别的地方不回來了,所以在門外守了一夜。我想如果有人找你麻煩我幫你搞定就是,但是并沒有人來,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傻很單純,因爲姐你根本不會走,這裏有你要守護的東西。”

唐陽羽自說自話,開啓自我嘲諷模式。

“我要在這裏守護什麽?”楚伊問。

“你小弟啊。”唐陽羽脫口而出,楚伊瞬間放松,因爲小弟不能知道這裏地下177米的隐秘,知道了他就得死,連她都救不了他。

她深呼了口氣,“你覺得姐很好哄是吧?一頓早餐就讓姐回心轉意?”

唐陽羽撇撇嘴,“我可沒得罪姐你,是姐你自己發神經想要跟小弟分清關系,姐你也不想想就咱倆這麽親密的關系能分的開麽?”

楚伊姐笑了,笑容又恢複了溫度,身體也恢複了問題,人也變得熟悉起來。

“臭小子,就知道跟姐貧嘴,你以前可不這樣,以前老實的很。”

唐陽羽吃完了,擦擦嘴巴上的油花,“我也就在姐你跟前會這麽放松,在别人跟前,連我老媽和未婚妻都不行的。所以我不會讓你走的。”

“我不是說過了如果我必須死在京城,那麽甯可讓姐殺死。”

楚伊姐站起身來到他身後,輕輕将他抱住,“姐才不會殺你,誰敢動你一根毫毛姐就誅滅他九族。”

楚伊姐說這話的時候氣勢非凡,渾身上下殺氣升騰,讓人不寒而栗,可被她抱在懷裏的唐陽羽感覺到的隻有溫暖,無盡的溫暖,吧嗒吧嗒嘴,“姐,你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人家白了我一眼你就要誅人家九族?你比過去的皇帝老子還厲害啊!”

楚伊姐冷哼,“姐就是要比過去的皇帝老子還厲害,怎麽樣!”

楚伊姐居然調皮起來,真是别有一番風味,唐陽羽瞬間迷醉。

忍不住喃喃自語,“姐,你再抱着不撒手我就要胡思亂想了……”

楚伊姐還是不放手,相反抱的更緊,“想吧,随便怎麽想就行,以後姐再也不會跟你分開了,要是老天讓我們分開,大不了你跟着姐姐一起逆天改命而已!”

她看起來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決定了很難決定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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