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非是煙霧缭繞中,男人一杯一杯喝着威士忌,一根一根抽着香煙、雪茄。
互相開着信口雌黃的玩笑,心裏卻惦記着如何把對方的錢赢到自己手裏來。
可話雖如此,但今天由卓群發起的這場賭局仍舊有點不一樣。
因爲最刺激的地方,在于隻有卓群一個人知道。
這場賭局真正的賭注可不是錢,而是這間房子裏所有人的性命。
說實話,卓群和貝璐兩個人前後接近一個月的布局、表演,就爲了營造出此時此刻這樣的場面。
因爲卓群心裏最清楚,隻有在較爲特殊的節日裏。
隻有康頓心情愉悅,獲得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隻有康頓誤以爲吃定了他,對他的輕視、憐憫、譏笑、希冀、都達到頂點的時候。
這個狡猾奸詐的家夥,才有可能把戒心和警惕扔掉,願意奉陪他來一次這樣的牌局。
而也隻有舉行這樣的賭局,才方便他做手腳,實施真正的絕殺逆襲行動。
至于他能夠放到這些特工的依仗。
那除了指尖魔術來下藥的本事,就要靠貝璐的眼藥水了。
是的!
想當初,卓群失手被擒送到這裏,從麻醉中醒來後。
發現上衣口袋裏有個沒被搜走的小東西,那就是他在赴約路上,臨時爲貝璐買的眼藥水。
正是這玩意給了他極大的啓發,才讓他萌生了這個計劃。
要知道貝璐用的眼藥水的主要成分是四氫唑啉。
雖說是常規藥品,人如果服用,沒有中毒症狀,但卻會引起會引起心髒驟停或心髒衰竭,奪走人的性命。
卓群在作爲《愛生活》社長的第二世,是2019年時浏覽網頁,看了外國爆出的兩則異曲同工的殺人案才對此情況有所了解的。
這兩起殺人案一個是丈夫殺妻騙保,一個是妻子圖謀遺産送丈夫歸西。
相同點是兩個殺人犯都是醫護人員,他們對藥物的專業知識,讓他們行兇的真相幾乎徹底騙過了驗屍官。
而事實證明,這種藥品知識實在是冷門,因此也同樣被康頓他們忽視掉了。
所以實際上說起來,除了卓群和貝璐第一次去見康頓那天,貝璐的眼睛是真的遊泳池水感染了以外,此後她鬧眼病都是裝的。
她和卓群其實隻是利用眼病當借口,好從康頓的手裏持續性的騙來眼藥水,弄來足以送敵人們下地獄的藥物罷了。
那不用說,現在的局面,完全如卓群預計一樣在進行着,應該是對他最有利的局面了。
所有的特工都圍坐在一起,每個人都談笑風生,肆無忌憚的喝着烈性酒。
與此同時,靠着紙牌交戰的吸引力,卓群已經用指尖魔術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覺就在威士忌裏下了緻命的藥物。
這法子就和他在東方快車上,懲罰那幾個騷擾貝璐的英國人時幾乎是一樣的,輕車熟路。
由于酒過幾旬,特工們的舌頭早已麻木,誰都有沒喝出酒裏有異常。
而且牌局的争鬥,還最大限度掩蓋了卓群的緊張,爲他提供了能夠當利器的撲克牌。
哪怕他因爲心理壓力露了相,多半也會讓人誤以爲他是在擔心自己的賭注。
即使有個萬一,動起手來,他随手抓一把牌,就能具備自保的能力。
最後,烈酒甚至還有加速藥效的功能,牌局也會讓心髒感受到更爲劇烈的刺激。
總之,他已經把對自己有利的條件,都利用到了最大化……
但是話說回來,世界上畢竟不存在完美的計劃,他的算計也免不了有一定冒險的成分。
讓卓群格外擔心的地方有二。
其一,是他不得不把格雷琴引誘到樓上去,交給貝璐對付。
讓一個小羊一樣的清瘦姑娘,對付一個老特工。
雖然都是女人,還是有心算無心搞偷襲,可他也真放心不下啊。
真要樓上動起手來,動靜一被樓下聽見,全完!
其二,就是藥效問題。
他又沒親眼見過,隻是從報道細節中知道。
被殺的人都是驟然而亡的,甚至死亡時還維持着生前的日常狀态。
但理論不等于實際,天知道藥效發作的過程到底是如何的。
還有這些同桌打牌的特工們,酒量不一,戰績不一,飲酒習慣不一,身體素質不一。
這就讓他們中間誰先發作藥效,什麽時候發作藥效,變成了一個極不可控的事兒。
萬一隻有一個人倒下去,萬一有人注意到卓群下藥之後一直就沒再喝過酒……
反正一旦被人發覺了事情不對,卓群一樣自身難保。
所以,随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卓群眯着眼睛,心跳加快,額頭呼呼出汗。
他的心裏,是極盼着快點見分曉,又怕快點見分曉。
而這種想法既讓他感到乏力,又讓感到沖動。
那真是矛盾、煎熬到了極點,每一刻都是一種難耐的精神折磨。
好在無論如何,底牌揭開的時刻終究會到。
那一瞬間,是從蒂姆最先開始的。
就在這小子剛剛赢了一大筆錢,叼着香煙,興高采烈的往懷裏摟籌碼的時候。
他的眼光忽然停滞了。
隻見他似乎憋了口痰似的,喉嚨裏呼呼喘了兩下,就一頭栽倒在地。
這場面登時讓一桌人都大驚失色,而卓群則面無人色的暗暗捏緊了手裏的紙牌。
而随後,對他更大的幸運來了。
因爲就在阿金和溫斯頓一起俯身去蒂姆,發現他已經悄無聲息死亡的時候。
誰都沒想到,下一個又輪到溫斯頓了。
他竟然也沒能從地上再站起來,又驟然捂住了心髒,不聲不響的歪倒在地。
不能不說,一前一後,死掉了兩個特工,而且都是膀大腰圓的主兒,實在是對卓群太有利了。
否則一對三,他幾乎沒有勝算。
而現在他隻要專心對付康頓和阿金兩個人就夠了。
正是出于這一點,當阿金再次叫嚷起來,告知溫斯頓的死訊。
卓群毫不猶豫沖着康頓出手了,一飛兩張紙牌。
他之所以把康頓定爲第一攻擊目标,其實道理很簡單。
因爲康頓腦子最快,但動手能力最差,是最有可能靠突襲迅速解決的人。
傷其五指不如斷其一指,如果能決掉康頓,那就是一對一了。
果不其然,卓群的選擇是極爲正确和果斷的。
因爲這個時候,康頓已經察覺大爲不妙了。
他本就是個多疑之人,不難因爲兩個手下橫死暴斃,認定是卓群搞鬼。
所以他的直接反應就是,無論如何,先掏槍擊斃卓群再說。
但悲催與幸運往往就是一個呼吸來決定的。
偏偏卓群的動作比他快了那麽一兩秒。
于是康頓悲催了。
就在他舉槍的時候,一張牌先是切在了他的眼珠上,跟着另一張牌又劃在了他的脖子上。
驟然的鮮血橫飛帶來的痛苦,緻使康頓槍擊失準,子彈打飛了。
否則,别說卓群沒機會再來一酒瓶子狠狠砸在了康頓的頭上,把他徹底撂倒了。
卓群的身上直接就能被這一槍開出一個大洞來。
但那句話怎麽說來着?
最有把握的時候往往才是要砸鍋的時候。
别看和最後撲過來的阿金交上手,卓群信心已經極度高漲。
他覺得隻剩下了一個敵人,應該有把握能逃出生天了。
可問題是卓群怎麽也沒想到,阿金的身手有多好。
要知道,人家那是殺人的本事,而卓群練就的隻是普通搏擊。
而且因爲有了生的希望,卓群是怕死的。
反過來,阿金卻清楚自己多半也喝了毒酒,出手就是同歸于盡的招數。
那這一加一減,卓群還如何能是敵手?
實打實的,沒掙蹦幾下呢,他就讓阿金給練趴下了,甚至還被阿金用胳膊給橫在喉嚨上了。
卓群的面色痛苦,阿金則猙獰無比。
眼瞅着卓群就要GAMEOVER。
可最絕的是,老話裏還有一句絕處逢生,峰回路轉呢。
不得不說,卓群今天的運氣實在是爆棚了。
正當他感到愈來愈難以呼吸,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之際。
“啪啪”幾聲清脆的槍聲響起,在關鍵的時候挽救了他的性命。
當他滿臉是血的大口呼吸,人再掙紮着坐起來時。
發現阿金已經後腦開花,手腳抽搐的倒在血泊裏了。
而站在阿金身後的,正是哆哆嗦嗦,雙手舉着槍的貝璐,他的妻子。
顯而易見,貝璐也成功了!
她不但制服了格雷琴,而且還繳了她的槍支。
這才會聽見康頓的槍聲,及時下樓來救了他的性命啊!
當然,也幸好他曾經教過貝璐狩獵,她才會開槍!
那不用說,兩個人此時全都是喜極而泣,緊緊擁抱在一起。
他們彼此安慰着,告訴對方安全了,一切順利。
他們體會着奇迹一樣的整個經過,感受着逃出生天的逆襲喜悅!
再之後,在貝璐情不自禁強烈的嘔吐了一陣。
終于減輕了緊張的情緒,忍耐過去殺人帶來的負面情緒之後。
兩個人開始真正的回歸冷靜。
他們心知此地不能久待,剛才的槍聲一定會引人報警。
于是一起火速收斂東西,做出逃準備。
汽車鑰匙,現金,護照(特工們的),武器統統拿上,都被他們裝進了一個大袋子裏。
但偏偏臨到門口時,貝璐還有發現卓群有個忘了做的準備。
那就是他得把臉上的阿金血液清洗掉,再換一件沒染上血迹的衣服。
否則就這麽出去,遇到警方肯定要被攔截的。
于是臨到門口,卓群不得不又火速折返,去廚房洗臉,去扒溫斯頓的外衣。
而貝璐徑自去尋找康頓他們的汽車,打算預先發動,等候卓群。
但命運就是這麽愛玩弄人性。
當這對心裏沉浸在喜悅裏的夫婦在玄關處做暫時分别時。
他們今天所有的運氣都用盡了。
誰都沒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慘劇。
當他們以門爲界限,各自奔赴兩個方向的時候,房外傳來了一聲極爲沉重的悶響。
卓群猛然回頭時,他從逐漸遮掩上的門縫中,正好看到了貝璐軟倒在地的短暫一瞬。
剛剛步出房子大門的貝璐,竟然連慘哼一聲都沒有。
就像阿金那樣被爆了頭,抽搐的倒在了血泊中。
外面居然還有人——對面房子裏隐藏的狙擊手!
明明康頓他們沒有對外傳遞過信息……
是剛才的槍聲驚動了他嗎?
這是康頓一直安排的最後防線?
卓群目眦欲裂,他的心情舒暢驟然而停。
轉爲無比的灰暗、淩亂、痛苦、瘋狂和不敢置信!
他不想活了!
因爲他對貝璐生還不報任何希望。
他也不知道,貝璐被意外槍殺到底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到他身邊。
他此時隻想不惜一切辦法,和槍殺貝璐的人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