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天德喝了一口酒,順眼關照了下自家閨女,便見小女兒表情莫變,舉着筷子,面龐上全是油汁,衣服上盡是拌菜。随手抽出布帕,邊唠叨邊替她擦拭,“你這娃,平常讓你三哥哥喂慣了,如今竟是不會自己吃了,瞧弄得哪都是,一會兒我在收拾吧!”
“不用,武四叔,吃完飯我收拾就好!”李隐揚眉道。
武天德大贊,“還是隐小子穩妥,哪像我家暖暖,盡是調皮!”
知道是客氣話,李隐未接口,捧起碗筷動作迅速又不失禮的吃了起來。
“快吃,快吃,娃們的事讓娃自己解決!”李老爺子笑呵呵的給武天德夾了筷子菜,老眼看着兩個面容極爲優秀又匹配的娃娃,心裏是笑開了花。
武暖冬撩了李隐一眼,衣服黏濕難忍,小腳趾還抽抽的疼,面上不動聲色的繼續吃飯,待接到老爺子夾得菜後,小臉笑的璀璨可愛,甜甜道:“謝謝李爺爺!”
李隐詫異的看看她,随後眉目一垂,一腳踢了過去。
武暖冬眉頭一抽,感到利風襲來,小腿一别,快速的夾住了李隐的腳,沒客氣的暗中一用力。
李隐臉一白,放下左手在桌面的掩蓋下,一手捏住了武暖冬的大腿使勁一擰。
深呼一口氣,武暖冬笑着對舉杯小飲的兩個大人說:“爹,李爺爺,我們吃飽了,能先出去玩嗎?”
“去吧!去吧!”李爺爺心情大好的揮手,武爹也點頭。
“走!”一把拽起李隐的手腕,趁機扒開他死死不放的爪子,武暖冬一口惡氣留在心頭。不宣洩是不成了。
李隐沒有拒絕,摩拳擦掌,正準備一決雌雄。
兩人剛出門,武天德就有些坐不住了。“暖暖武藝在身,不會把隐小子打壞了吧?”
李老爺子淡定擺頭,“不會,不會,暖暖這娃我看不錯。她是讓着隐小子呢!真要真心動手,十個隐小子都不是個。”
武天德其實也是這麽一說,剛才李隐掐暖暖,他那個心疼哪!
可是孩子打架,大人抻手不像話,再者他們兩家關系不錯,有心讓孩子們能玩到一起,之前有矛盾,早早解決才是好的。
李隐性格陰沉内斂,是什麽都不肯說的悶葫蘆。暖暖性子也不好。小小年紀就有些冷漠,或許跟逃荒一路所見所聞有關。兩個人有誤會,又都是小人精,不像其他娃娃今天打鬧明天和好,自然難調解的很,也别怪他們大人跟着操心。
門外大樹下,李隐扯回自己的手臂,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下衣襟,冷言,“有話就說。沒話就走!”
武暖冬用布巾彈了彈身上殘留的冷菜和油漬,漫不經心的問,“你轟我?”
“沒、錯、”李隐惡狠狠地咬着這兩個字。
武暖冬一笑,雙手捧成喇叭狀放在嘴邊。朝着茅草屋方向就要喊,李隐一皺眉,趕緊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警惕的問道:“你要做什麽?”
“當然通知李爺爺,他乖孫子要轟客人走!”武暖冬一閃身,躲開他的半個懷抱。
李隐眯眼看着武暖冬刻意拉開彼此距離的舉動。暗咬牙,怪聲怪氣道:“你笑的真惡心,小小一個娃,心計重的讓人讨厭!以後少來我家,我不歡迎你!”
武暖冬抿抿唇,冷哼,“我的笑又不是讓你看的,你要是不喜歡,自挖雙目好了。至于歡迎不歡迎,不是你說了算!”她出來不是爲了和這個小屁孩打嘴仗,沒好氣的問:“你是不是沒去同濟繼續拿藥?”
“關你何事?”李隐嘲諷的暗刺,“假惺惺的充什麽好人,虛僞至極!”
武暖冬笑的更溫柔了,慢慢貼近他,“你還說對了,我就是喜歡笑,怎樣,不服咬我呀!”
李隐半垂的眸子睜開,大大的杏眼水汪汪的撩她一眼,說不出的不屑,轉身就要離開。隻是他忘了武暖冬的功力,剛邁步,就金雞獨立的原地不動了。
“放開我!”李隐生惱,罵道:“你這個小人!”
武暖冬一哼,雙臂一攬将他放倒在地。
李隐倔強的面容一下變了色,大驚道:“你要做什麽?”
懶得和他多廢話,武暖冬直接撩開了他的上衣衣擺,露出泛着清淤的瘦弱肋骨,不懷好意的杵了杵他圓圓的肚臍,壞笑道:“喲!身無半兩肉的瘦竹竿,你以爲我能做什麽?”
騰的李隐臉色燒紅,明顯是氣的。
“啧啧,脾氣那麽壞,肉皮倒是嫩的很!”因爲是個小屁孩,武暖冬倒是沒覺得有什麽避諱的。但是她忘了,她自個還是個蘿莉模樣,李隐怎能不羞惱誤會,“你很好嗎?”一聲冷笑,語調陰沉的不行。
拿出銀壺,剛要倒出純正靈水給他塗抹傷處的武暖冬一愣,察覺到李隐的語氣有了變化,挑挑眉,這是真的火了?
“你以爲你就很好嗎?”再次重複,李隐的眸光翻轉着濃濃的暗沉,“别以爲所有人都看不出來,你自私、冷血,天生就該是親人不待見的人,也就是武家人沒有看透你的根骨,若是看的透透的,他們定不會喜歡你,也不會靠近你!你活該就是那天煞孤星,無父無母沒人要的孩子!”
武暖冬拳頭握了握。
“天天笑着就能掩蓋你的冷漠了嗎?你是不是太天真了!”看着面無表情的武暖冬,李隐越說越平靜,“你蓋大屋,買地,送你哥去上學,用這些錢财之物填塞武家人,不就是怕讓人遺棄嗎?可你以爲做了這些就不遭人嫌棄憎惡嗎?誰讓你骨子裏就是個沒有感情的白眼狼!”
“夠了!”武暖冬一指頭點住他的啞穴,那張合合張張的幹澀唇瓣裏冒出的刺耳話語噎的她喉嚨呼吸不暢,還是閉上的好。随後她看都不看李隐譏笑的目光,轉身一步步極爲漠然的走開了,隻是那腳步沉重的叫人窒息。
‘我爸才不喜歡你呢!奶奶說你和你媽是我們武家的恥辱!’
‘我爸說有我一個寶貝就夠了,爺爺也說我才是武家的獨苗!’
‘暖冬,你走吧!你看你弟弟和你不合,你又不知道哄着點他,你是被你媽慣壞了……’
‘武暖冬,去,跟小寶道歉去!你這個姐姐做的也太不稱職了,你阿姨對你多好,你怎麽能不讓着小寶,小寶打兩下就打兩下,奶奶也被他打過,小孩打的又不疼,你這個白眼狼,就是養不熟!’
‘阿姨不是教訓你,考的好又怎麽樣,成績不能說明一切,你看你那性格,連笑都不會笑,陰陽怪氣的,我家可不缺祖宗!’
‘武暖冬,阿姨送你禮物,說聲謝謝就完了,哭喪着臉給誰看!’
‘這裏不是你家,我也沒有姐姐,你滾出去!爸媽,我讓她滾着出去……’
‘好好好,小祖宗,爸幫你把她轟出去,轟出去還不成!’
那段時間,八歲的武暖冬過的生不如死,方才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喜歡自己的孩子,而她的存在也不是親人所期盼的。
五歲時父母離婚,武媽就嫁到了國外,在奶奶家的三年,她過得是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生活。直到姥爺姥姥接到電話把她接回家中。
她永遠記得,那天雨下的好大,她站在門外等着姥爺,小寶在屋檐下看着她淋雨拍手大笑,那時小寶小小的臉龐白嫩嫩的,大眼睛小嘴巴,說不出的可愛,一笑起來更是讨人喜歡。她想,是她不讨喜不會笑才會被親人所棄,是她的錯吧?
所以她也開始學着笑,開懷大笑。
那天阿姨出來趕緊把小寶抱了回去,罵她是瘋了。
她沒瘋,她隻是想記住被人喜歡的感覺。
之後在姥爺姥姥的陪伴下,那段生活早就被她掩埋,隻是那能讨喜的笑是怎麽也忘不掉的。
武暖冬是害怕的,害怕被武家人發現她是冒牌暖暖,怕那種好不容易盼來的溫暖離她遠去,所以才會患得患失,恨不得一下子拿出所有好東西,讓武家人離不開她。
她承認自己是個虛僞小人,得到了便緊緊握住、用盡所有不願失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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