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未央宮。
這天一大清早,大司馬大将軍霍光,丞相蔡義,平虜将軍、安遠侯鄭吉,長羅侯常惠,安遠将軍、龍額侯韓增,後将軍趙充國,大司農耿壽昌相繼入宮,衆人都是臉色凝重的匆匆而來,直接來到宣室殿觐見天子劉洵。
隻是一個上午的時間,朝中多位重臣紛紛入宮觐見大漢天子,這天下定是出了大事!
一時間,衆大臣沿路遇到的南宮衛士、宮内、小黃門都是心中一凜,心中也跟着緊張了起來。
宣室殿大殿之内,大司馬大将軍霍光眼看衆人已經到齊,便拱手對天子劉洵行禮,而後高聲說道:“啓奏天家,目前烏孫國昆彌翁歸靡已經派來三隊使者,向朝廷請求出兵援助其國。根據駐守在蒲類後國的斥候急報,以及烏孫國昆彌翁歸靡提供的情報顯示,現單于栾提壺衍提率領的十萬餘鐵騎大軍已經度過了精河,正在精河以南數十裏處駐紮!”
劉洵聽到這裏,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問道:“匈奴鐵騎大軍一路上勢如破竹,烏孫國的兵馬被沖得七零八落,根本抵擋不住,眼下赤谷城已經近在咫尺了,匈奴大軍爲何突然停止南下了?”
對于這一點,霍光也是想不明白,便坦然表示自己尚未知曉,同時便看向了安遠侯鄭吉,畢竟鄭吉與匈奴大軍對戰過,并且對于西域之事也是比較熟悉的。
鄭吉會意,便拱手說道:“啓奏天家,對于匈奴大軍突然止步不前之事,臣以爲,匈奴人應該是力竭了!又或者,是烏孫國的氣候突然發生了變化,讓匈奴人的鐵騎大軍無法繼續南下。”
劉洵聞言更是好奇,問道:“朕雖然也聽聞塞外的氣候嚴寒多變,但是如今已經是初夏時節,難道西域的天氣還會很惡劣嗎?烏孫國又不是茫茫沙漠,難道有什麽天氣還能阻擋十萬餘鐵騎大軍嗎?”
鄭吉說道:“天家,按照正常時節來看,眼下這個時候西域的氣候應該是平穩的,雖然不及長安關東這般溫潤,但也算得上是涼爽,并不是很寒冷,不過也有例外,長羅侯對于西域氣候很有研究,還是讓長羅侯爲天家細細說來吧。”
劉洵笑着說道:“那就有勞長羅侯了!”
“諾!”
長羅侯常惠拱手說道:“天家,諸位!西域與中原地形不同,多草原、荒漠、高山、大河,由此天氣也多有變化,與中原迥異,不可相提并論!”
“在西域,時常會發生逆春寒,這樣的天氣多發生在烏孫國這樣多草原的國度。一旦逆春寒來臨,原本變得溫暖的氣候會在一夜之間變得寒冷,暴雪、寒霜、冰凍,各種嚴寒氣候将會接踵而至!”
衆人聽到這裏,都是有了一種期待:也許匈奴人就遇到這種氣候了!
劉洵心中暗道:“不會這麽巧吧?如果節節勝利的匈奴人真的遇到暴雪,那就真的是天佑大漢了!”
這時霍光微微皺眉,對長羅侯常惠問道:“長羅侯,這樣的極端天氣發生得頻繁嗎?”
長羅侯常惠想了一下,遺憾的搖了搖頭,說道:“很是罕見!”
劉洵、霍光等人聞言都是有些遺憾,這樣的概率太小了,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于是霍光說道:“天家,爲今之計應該廣派斥候深入烏孫國,一面查探匈奴人的動向,一面了解烏孫國的情況。”
後将軍趙充國補充道:“大司馬大将軍,朝廷還應該盡快準備出征事宜,即便烏孫國堅持不住,被匈奴人攻破了赤谷城,朝廷大軍也要西征,絕不能讓匈奴完整的吞并烏孫國,否則西域将會永無甯日!”
衆人都是深以爲然,霍光更是頻頻點頭,而後對天子劉洵說道:“天家,眼下涼州各地已經集結了三萬鐵騎,數日前已經抵達了陽關;并州集結起來的三萬鐵騎也已經陸續出發,預計十日之内便可以陸續抵達陽關;而長安城内的五萬北軍将士也于四日前出發,半月之内可以抵達陽關。”
天子劉洵點了點頭,沒有對霍光說什麽,而是看向大司農耿壽昌,問道:“不知現在大軍的錢糧準備得如何了?”
大司農耿壽昌拱手說道:“啓奏天家,目前錢糧兵備已經調集完畢,并且已經向陽關方向運送了七批物資,剩下的物資将會陸續西運。”
眼見如此,天子劉洵也沒有什麽想問的了,剩下的事情就是霍光與衆臣商議領軍之人,這些事情自己也決定不了,隻能聽着了。
“剩下的事情就由大司馬大将軍主持商議吧,朕聽着便好!”
霍光告了聲諾,而後便與衆人開始商議。
按照霍光的意見,此番領軍主将依舊由平虜将軍、安遠侯鄭吉出任,後将軍趙充國,前将軍、龍額侯韓增,長羅侯常惠爲副将。
對此,平虜将軍、安遠侯鄭吉,後将軍趙充國,前将軍、龍額侯韓增,長羅侯常惠自然是沒有意見,紛紛拱手允諾。
而後,霍光便與大司農耿壽昌敲定大軍的供應事宜,并且請丞相蔡義協助。
丞相蔡義和大司農耿壽昌紛紛拱手答應。
大司馬大将軍霍光與衆人商議妥當之後,便拱手說道:“天家,如此部署,是否可行?”
劉洵笑了笑,說道:“有大司馬大将軍主持,此部署自然無懈可擊!”
霍光眼見劉洵對自己依舊言聽計從,絲毫不受之前皇後許平君之死的影響,心中暗暗吃驚,對劉洵的城府之深不禁有些驚懼。
霍光沉思劉洵城府的時候,不由得有些遲疑,劉洵見狀便笑着說道:“大司馬大将軍可有心事,爲何如此?”
霍光回過神來,勉強笑着說道:“老臣無事,天家如果沒有意見,便請天家下旨诏令!”
天子劉洵正要讓中常侍耿國拿着空白的聖旨去偏殿,那邊侍郎史高、侍郎史玄已經等候着,随時準備撰寫诏令旨意。
就在這時,侍郎史曾快步走進大殿,拱手說道:“啓奏天家,蒲類後國駐軍急報!烏孫國昆彌急報!”
天子劉洵聞言大吃一驚,大司馬大将軍霍光等人也是臉色微變。
大司馬大将軍霍光走過去,直接将侍郎史曾手中的兩份急報拿了過來,自顧自的看了起來。
旁邊衆人見狀都是微微皺眉,天子劉洵眼見霍光如此行爲心中更是大怒,不過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靜靜的等候霍光看完那兩份急報。
過了一會兒,霍光突然大笑了起來,而後拱手說道:“天家!真是天佑大漢啊!”
天子劉洵微微一愣,而後也是心中一驚,急忙說道:“難道說匈奴大軍真的遇到逆春寒了!”
霍光大笑着說道:“啓奏天家,根據烏孫國昆彌和蒲類後國駐軍的急報,匈奴十萬鐵騎大軍遇到了罕見的逆春寒,被暴雪困在了精河以南數十裏處!”
“根據烏孫國斥候的探查,匈奴鐵騎大軍缺乏禦寒衣物,随軍的牲畜也消耗殆盡,據說匈奴大軍凍傷、病亡者,十之六七!”
劉洵和衆人聞言頓時狂喜不已,這還真是天佑大漢,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巨大戰機!
後将軍趙充國遺憾的說道:“如果我漢軍在烏孫國駐有數千鐵騎,便可以來一場雪夜突襲,定然可以将十萬匈奴鐵騎全部殲滅在精河一帶!”
衆人聞言也是遺憾不已。
這時,中常侍耿國已經從霍光手中接過兩份急報,呈獻給天子劉洵。
劉洵看了一下之後,笑着說道:“後将軍不必遺憾,昆彌翁歸靡已經出兵精河了,估計用不了多久便會有捷報了!”
大司農耿壽昌忽然問道:“天家、大司馬大将軍,既然匈奴大軍已經遭到重創,光憑烏孫國的兵馬便可以将其擊退,我漢軍是否還需要西征烏孫國?”
天子劉洵和大司馬大将軍霍光不約而同的說道:“必須出擊!”
說完,劉洵便笑了笑,不再說話了,而霍光則是對衆人說道:“此番匈奴人已經遭到重創,即便有烏孫國主動出擊,我漢軍也要繼續出擊,甚至可以趁此機會進行北伐,重擊匈奴各部!”
衆人聞言都是暗暗吃驚,大司馬大将軍霍光此番想要的不僅僅是擊退匈奴人,而是對匈奴展開一次反擊,要深入草原攻打匈奴腹地!
平虜将軍、安遠侯鄭吉擔憂的說道:“如果烏孫國那邊發生了逆春寒,那匈奴腹地也有可能氣候突變,我漢軍在這個時候展開反擊,是否合适?”
霍光聞言也不由一愣,而後沉吟了起來,畢竟如今匈奴人敗局已定,如果漢軍在反擊的時候遭遇敗績,那就得不償失了。
就在這時,另一名侍郎快步走了進來,拱手說道:“啓奏天家,烏孫國派來使者,請求觐見!”
“召見!”
“諾!”
很快,一名烏孫國使者便恭恭敬敬的走入大殿,對着天子劉洵叩拜在地。
天子劉洵說道:“使者此來爲何?”
使者大聲說道:“啓奏大漢皇帝,南下入侵我國的匈奴大軍被暴雪困在精河,我國昆彌已經率領大軍前往征讨,不日便可傳來捷報!此番,匈奴十萬精銳鐵騎傷亡大部,就連匈奴單于也深陷精河一帶,可見匈奴氣數已盡!由此,我國昆彌向大漢皇帝啓奏,請求聯合大漢以及周邊各族、各國,共同起兵、四面征讨,畢其功于一役,重擊匈奴人!”
使者說完之後便叩拜在地。
此時,天子劉洵、大司馬大将軍霍光,以及大殿内的衆人都是臉色大變,心中都是狂喜不已。
剛才衆人還擔心漢軍在極端天氣下貿然北伐會遭到不利,如果烏孫國和周邊各國都能夠一同出兵,定然可以極大緩解漢軍面臨的壓力,匈奴人肯定招架不住,定然可以重創匈奴!
而天子劉洵還有一點期盼:“也許此番可以将匈奴人打回原形,讓匈奴人的草原帝國徹底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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