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補好妝之後,站在鏡子前,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相比于四年前,她的臉瘦削了很多,下颌線更是精緻的一道弧度,眼睑下有淡淡的紋路,不仔細看的話是看不出來,但是笑起來還是存在,就像是有些事情即便過去沒有留下痕迹,但是卻是無法抹去的存在。
這張臉很是熟悉,可是偶爾也顯得陌生。
顧念記不起自己上一次真心實意的笑是在什麽時候了,她似乎已經習慣了用笑來掩蓋内心真實的想法,就像是帶上了一層面具在生活着,面具下真實的表情已經無人可以窺探的到。
她對他撒嬌,吃醋,有分寸地管着他,無非就是知道他喜歡這樣,一旦他喜歡了開心了,有些事情那就好辦多了。
她也知道怎麽樣才能讓他愧疚,讓他心疼。
男人一旦心疼懊悔内疚,那事情就更好辦了。
讨好一個男人其實很簡單,順從他,臣服他,誇贊他,偶爾的時候卻也要适當地忤逆他,讓他欲罷不能。
水開着,顧念将手伸到水流之下,聽着那嘩啦啦的聲音,再擡起臉,她仿佛看到自己的骨頭縫裏都冒出黑色染着毒液的藤蔓,在肆無忌憚地生長着。
…………
顧念在公司一直待到了九點,終于把場館設計的一部分圖紙完稿了,許橙橙走了之後,她又待了一會兒,此刻公司基本上員工都走了。
她坐在位置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呆呆地對着電腦發呆。
直到身後有人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顧念沒回頭就知道了是誰。
江亦琛拖了挑椅子過來,坐在她的身邊,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發什麽呆?”
顧念這才回過神來,她關上電腦:“你怎麽過來了?”
“給你發消息你又不回,知道你在忙,所以我就過來了。”
現在這個點好像都下班了,也沒什麽關系。
江亦琛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笑道:“你這麽努力工作,作爲老闆的我真的十分感動,年底給你升職加薪。”
顧念抿唇笑道:“努力工作也得有成果才行,等我把項目招标通過,你再說這話也不遲。”
之前江亦琛對基建這邊管得不是很多,都是副總捎帶着管一下,江亦琛親自督促的也就是江城地産江城金融和江城能源還有人工智能。
這四大項目才是集團的盈利項目,其他也都是附帶的。
像是江城基建才開始沒幾年,業務正在慢慢起來,其實也是蠻适合個人發展的。
時間都已經這麽晚了,再不回家都可以睡公司了,哎,老婆一天天的工作加班,已經嚴重影響到夜晚的生活了。
江亦琛牽着顧念的手起身,走到電梯的時候問她餓不餓,可以一起去吃個夜宵再回家,顧念捏了捏自己的臉說:“沒發現我胖了嗎,還吃呢?”
四周都是靜悄悄的,沒有人,江亦琛也捏了捏她的臉說:“胖點好,你之前太瘦了,跟排骨一樣。”說完他不懷好意的朝着她的胸前望過去。
電梯“叮咚”一聲到了。
江亦琛牽起顧念的手準備朝前走去。
門打開,走出來一個嬌小的身影。
顧念下意識就要松手,結果江亦琛的反應更快,他握緊了她的手,硬是沒有讓她抽開。
許橙橙是回來拿U盤的,她明早直接出差,就不來公司了,結果一出電梯就讓她看到這樣一幕。
她最崇拜敬愛的傳說中不喜歡女人一心爲集團的江總此刻正牽着她同事的手,而她的同事低着頭想要将手抽開,但是江總死死地握着,不肯放手。
許橙橙愣了一會兒,職業素養讓她迅速回過神來朝着江亦琛打招呼:“江……江總好。”
“嗯,晚上回家注意安全,打車可以公司報銷。”
一向高冷連個眼神都不給的江總這會兒格外關愛下屬,還說了這麽多話,許橙橙内心又高興,又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她低着頭,匆匆跑開了。
進了電梯,江亦琛才松開顧念的手。
顧念用手捂着臉,呼了口氣說:“我的手是塗了膠水嗎,你放不開?”
江總淡定地說:“就算不牽手,她也不會覺得我們沒什麽。”
大晚上的,就這麽湊巧兩個人遇到就在一起等電梯嗎?
顧念覺得沒準自己還能忽悠兩句,但是手牽了上去,那真的沒辦法解釋了。
許橙橙貌似是江總的迷妹,還是很瘋狂的那種迷妹,兩個人前兩天還八卦了江總的绯聞,這會兒被她看到自己跟這個男人拉扯不清,不就是顯得自己虛僞做作嗎?
那邊顧念内心不平靜,另外一邊許橙橙内心也頗爲不平靜,她從辦公室拿了U盤回家,坐在出租車上的時候,莫名有點想哭。
就好像一場暗戀還沒有來得及告白就被迫終止。
那女人前段時間還和自己一起八卦江總的绯聞,這會兒自己又和他手拉手,這到底算是怎麽一回事嘛!
許橙橙冷靜思考了一會兒,原本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比如這女人一來就把沈卉助理弄走了,會議上公然怼的沈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什麽事情都沒有,反而是沈卉被降級處理。
她還傻乎乎地想是不是沈卉得罪了什麽人,現在想來沈卉得罪的應該就是這位新同事吧!
許橙橙一路難過到了家,已經十一點了,她媽媽給她煮了夜宵,看她吃餃子的時候,坐下來順便說:“這周六要加班嗎?”
這句話一說出來許橙橙就知道自己老媽要說什麽事情了,她急忙點頭:“要的,要的,從早加到晚。”
許媽媽歎了口氣:“橙橙啊,你這樣怎麽嫁出去哦。”
許橙橙眨了眨眼睛,忽然眼淚落了出來,把她媽吓了一大跳,“女兒,媽不說了,你别哭,你别哭。”
但是許橙橙哭得更兇了,她連餃子都不吃了,一邊流淚一邊走向了浴室。
她打開花灑,任由熱水沖刷在自己的臉上,隔着朦胧的霧氣,她看到了鏡中的自己,左肩至鎖骨那裏有一塊蜿蜒醜陋的疤痕,那是當年車禍留在她身體上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