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面對未知的壓力時。
因爲未知,一點點壓力就會導緻人胡思亂想,從而引發情緒失控。
之前的袁衛東就是如此。
在砸場事件發生後,小宮喜久立即就給了他巨大的壓力,而尚未弄清楚具體情況的袁衛東在連番碰壁之後,一見到導緻壓力出現的始作俑者魯山,當然把他當成了情緒發洩口,一股腦地把自己所有的情緒發洩了出來。
當然,因爲多年的關系,袁衛東在言語上還是有所收斂的。
現在,袁衛東終于冷靜下來了。
冷靜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爲情緒已經部分得以發洩,另一方面,是他已經掌握了相當一部分信息,了解了事情發生的詳細經過,讓他不再對壓力産生的原因完全無知。
一個人隻有在冷靜下來時,才能更爲有效地去思考問題。
袁衛東現在就聞到了一絲讓他感覺不安的味道。
一個年輕的新來者,在明知是他的人竟然還跟如此肆無忌憚地開槍?明知魯山是他的得力幹将也敢毫無顧忌地關押?
這人膽子好肥!
莫非是條過江龍?
可就算是過江龍,他也該明白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吧?
單憑這些難以理解的行爲,袁衛東确實聞到了一絲讓他感覺不安的味道。
袁衛東不傻。
他之所以在那麽高調、那麽嚣張的行事方式下,在天津厮混了這麽多年,還能安然無恙地活着,而且越活越滋潤,當然不是僥幸。
這其中的原因,除了他自身有實力、外部有靠山以外,還在于他有不錯的頭腦以及深谙江湖的遊戲規則。
可現在,楊嘯的行事風格明顯不符合邏輯。
大家同在賭行,楊嘯就算有菊田當靠山,那也沒必要如此肆無忌憚地來跟他這位賭行前輩、江湖大佬、地頭蛇直接産生沖突,除非他另有圖謀。
确實有這個可能!
袁衛東立即就聯想到了方同文的出現。
莫非是他想替方同文出頭?
确實有這個可能!
一想明白這一點,袁衛東就立即皺起了眉頭。
如果楊嘯隻是一個普通的過江龍,也敢在他面前嚣張的話,他袁衛東分分鍾就可以弄死他,可問題是他背後還有一個讓袁衛東很顧忌的菊田。
别說是他,就算是小宮喜久也無比顧忌。
這就讓人頭疼了!
“那他爲什麽又把你給放了?後來還發生了什麽?”
在茫無頭緒的情況下,袁衛東又開口了,他得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更爲全面的考慮應對之策。
這個問題讓魯山有些難以回答。
後來還發生了很多事,楊嘯也跟他說了很多話,可魯山知道,有些話是絕對不能說給袁衛東聽的。
想了想,他開口了。
“後來,聽說菊田先生很快就來了,還帶了很多憲兵。”
魯山開始擠牙膏。
“再後來,聽說小宮先生也到了,但他連新明大院都沒能進。”
聽到這一消息,袁衛東再次皺起了眉頭。
在見小宮喜久時,他确實已感覺到了小宮喜久的畏懼和内心的惶恐,隻是他沒想到,以小宮的身份和地位,竟然在菊田面前也連見面協商說好話的機會都沒有。
菊田果真那麽恐怖?
确實有這個可能。
袁衛東又想起了自己跟菊田見面時讓人窒息的感受,以及後來的一連番電話碰壁。
這讓他更加頭疼了。
“還有呢?”
袁衛東皺着眉頭問道。
“後來聽說菊田先生帶楊嘯出去了,楊嘯過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
魯山又開始擠牙膏。
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很可能會讓袁衛東再次暴跳如雷。
可不管怎麽擠,這牙膏的關鍵部分總得擠完。
停了停,魯山硬着頭皮說道:“楊嘯回來後,向我提了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他讓我帶話給你,讓你賠償損失。”
魯山擠出了比較關鍵的一句。
“賠償損失?”
袁衛東沒想到,楊嘯之所以這麽輕易地放魯山回來,竟然是這麽一個原因。
不過這個要求算是合理的。
既然他的人砸了對方的場子,而自己這邊又壓不住對方的話,賠償損失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也是袁衛東樂于接受的方法。
袁衛東心裏爲之一輕,較爲愉悅地問起了關鍵問題:“賠多少?”
“三萬大洋。”
魯山硬着頭皮報出了這個讓人窒息的數字。
袁衛東确實窒息了。
一聽到這個數字後,袁衛東的臉瞬間就憋得通紅,久久都說不出話來來。
三萬大洋?
隻砸了一張賭台就讓他賠三萬大洋?
把他袁衛東當什麽人了?當軟柿子還是當銀行?
“他怎麽不去搶?”
憋了很久,袁衛東終于大吼着憋出了這麽一句。
這是發自内心的狂怒。
在這個時候,魯山原本是應該避其鋒芒以免觸黴頭的,可魯山知道,在這個關鍵時刻他不能避,因爲不把話說清楚的話,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相比之下,他覺得喜怒無常的楊嘯比袁衛東更爲可怕,因此他必須得把話帶到。
“楊嘯說,楊嘯說,我們砸的不是新明賭場的場子,砸的是新明賭場的招牌和菊田先生的面子,就算新明賭場的招牌不值錢,菊田先生的面子可不是随便能砸的。”
魯山非常平靜地說出了這一句。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徹底豁出去了。
他知道,就算袁衛東再暴跳如雷,那也還不至于要他的名。
可如果他沒把話帶到,那楊嘯那邊可不一定了,魯山也已經意識到,有菊田做靠山的楊嘯未必是袁衛東能壓得住的。
砸的是菊田先生的面子!
這句話又讓袁衛東徹底冷靜了下來。
既然他已經意識到了菊田的可怕之處,那對方的要求雖然有獅子大開口的嫌疑,可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可問題是三萬大洋真的不是個小數目,就算是袁衛東不差這點錢,可也還是感到無比的肉疼。
難怪他抱着幾條大黃魚主動送上門,菊田都看不上,原來他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四條大黃魚跟三萬大洋相比,差不多相差了二十倍,這怎能不讓袁衛東肉疼?
“你個混蛋,都是你幹的好事!”
袁衛東又沖魯山吼了起來。
這是不得已的事。
菊田那邊,他袁衛東惹不起,連罵都不敢輕易罵,他怕話傳到菊田耳朵裏就糟了。
而楊嘯那邊,他還沒真正摸清楚底細,再加上楊嘯跟菊田又是一夥的,他也不敢随便罵。
如此一來,他隻好又将火氣往魯山身上撒。
魯山越來越覺得心寒。
他不喜歡面對一個情緒完全失控的袁衛東,更不喜歡好心辦壞事的自己被袁衛東當成出氣包。
那怎麽辦?
在這個時候,他想起了臨别時楊嘯送他的那份大禮。
“楊爺,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孫明禮,我們都上了他的惡當。”
關鍵時刻,魯山及時推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