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要火嗎?”
原本空無一人的小巷之中,兩道黑影同時在半空中現身落地,隻見二人一個半秃發福,一個高瘦年輕,此時此刻一前一後同時封住了小巷兩端的退路。看上去年長的那個秃頭“叮”的一聲滑開了金屬打火機的外殼,幽藍色的火苗燎燃而起,他晃了晃手中的火頭,随即微笑着對那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的中年人開口道,“放心,我們沒有敵意,隻是看你找火的樣子,想随手幫個忙而已。”
“啊……啊,謝、謝謝。”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一怔,中年人随即如夢初醒地點了點頭,并在口袋中掏出了一支香煙銜在口中,他一面歪着頭湊近對方的打火機,一面露出着殷勤的笑容,“二位是維斯特先生的客人吧?真巧,他現在就在【老地方】辦公呢,順着這安全通道往下走,自然會有人給你們帶路。”
火苗與煙頭相觸,煙草焦灼卷曲,一縷青霧徐徐升起,秃頭與近在咫尺的那對狹長的雙目悄悄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眼中,他絲毫看不出有半點能夠稱之爲【英傑】的特性,如果不是因爲曾了解過那份厚得像本辭海的檔案,以及那張看過無數遍的照片,他怎麽也無法把面前這個眼神躲閃、懦弱不堪男人與那個【劍鬼】聯系起來。
不過,既然是僞裝,破綻總是會有的。
“我想你誤會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其實是……稍等一下,這裏可能不是個商議的好地方,不知道閣下有沒有興趣換一個談話的地方?”秃頭剛想說着什麽,隻見其突然不自然地微微一頓,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他又微笑着說出了這樣一個提議,中年人這時才注意到,對方的耳邊挂着一副相當不引人注意的半透明耳機。
軍方?警察?反叛軍?還是……
圓環?
“你們、你們是警察?”中年人指間的香煙猛地一顫,隻見其大驚失色地連連擺手,舉手投足間寫滿了慌亂,“這個……我、我隻是維斯特先生的會計,家族裏的事情我一概不知的,你們、你們找我問話是問不出什麽的!”
看見對方如此反應,秃頭與鴨舌帽不禁對視了一眼,在同伴的眼中,他們都看到了同樣的好笑與錯愕——究竟是這家夥在裝瘋賣傻,還是他們自己真的找錯人了?
“喂,把話敞開了說吧,我們這次來就是來找你的,跟那個什麽維斯特沒關系,而且,我有理由相信他已經【不在】了。”中年人身後,那名戴着鴨舌帽的金發年輕人明顯不如他的搭檔那樣沉穩,隻見其敞開外衣,一臉不懷好意地将安置在他衣服内側的槍套顯現在中年人的面前。
“或許你覺得自己的演技天衣無縫,但是很可惜,就在剛才,已經有一條警鈴信息通過内部線路傳達到了附近的警局之中,三分鍾之内,如果你不離開此地,大概會有更多的麻煩找上門吧?”鴨舌帽男将掀開的外衣恢複原位,眼神不着痕迹地迅速在中年人背後的長條包裹間掃視一瞬,随即挑眉笑道,“就像我同事剛才說過的那樣,我們沒有敵意,并且我們會爲你提供一個絕對安全的場所,我們的目的,隻是跟你友好的談一談而已,那麽,意下如何?【孤門長夜】先生?”
在話語的末後,鴨舌帽男故意緩慢且清晰地念出了那個被掩藏已久的名字,而他詢問的對象——也就是那名清瘦的中年人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嘴角卻是微微一笑。
确認完畢。
而在下一秒,他的身形消失了。
秃頭與鴨舌帽男臉色同時一變,一股寒意蝕骨的危機感在其心中極速蔓延,在這個瞬間,他們已經确定了一個事實——談判還沒開始就已經破裂了,對方根本就沒有交涉的意圖!雖然目光所及之處沒有半點敵人的蹤影,但二人已是同時拉開架勢,進入了絕對的警戒狀态。
他會在哪裏進攻?
他會在什麽時候出手?
他又會在何處拔出那把該死的刀?
雖然已經預想過交涉不會順利進行,但從來沒想過會瞬間落入這種厮殺的境地,一絲冷汗順着秃頭的腦門滑過臉頰,在這短短數秒之間,他甚至有了一股動用【最終手段】的念頭。
“叮。”
一道細不可聞的輕響在氣氛凝重的窄巷中突兀奏起,這讓如臨大敵的二人心中皆是一緊,然而,接下來卻并沒有任何攻擊降臨在他們身上,就像是一個惡作劇般的玩笑,所有預想推演的進攻全部化爲了虛影。
帶着莫名的神情,二人對視一眼,随即一齊朝着那輕響傳出的下方望去,進入他們視線的,隻是兩枚再普通不過的紐扣。
不對,應該說,是兩枚相當眼熟的紐扣。
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秃頭迅速擡手朝着自己脖頸處摸去,在那個地方,本該一絲不苟緊緊契合的領口此時早已大敞多時,而同樣伸手檢查的鴨舌帽男臉上也浮現出了如初一轍的錯愕。
爲什麽……隻是弄掉了領口的紐扣?
“你們是什麽人,有什麽目的,要做什麽事,這些我都不感興趣。”不知何時,中年人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秃頭與鴨舌帽男的面前,與剛才不同的是,此時此刻,他的右手多出了一把已然出鞘的黑柄長刀,刀鋒輕輕點地,在石磚上碰出了仿佛清泉般的回音,“據我所知,追着我名字來的人通常有兩種,一個是帝首的狗崽子,一個是菲尼克斯的廢物點心,巧的是,這兩種人都想做同一件事,那就是把我的項上人頭剁下來拿回去給主子開開心請賞。所以,我完全有理由在這裏抹掉你們兩個人。”
“但……但是你沒有出手。”頂着巨大的壓力,僵立在原地的秃頭咬牙開口道,由于身上背負的任務,他必須竭盡所能去捕捉任何能夠交涉的可能性。
“哈,那是因爲我沒時間,現在我停留在這裏解釋這些,隻是爲了徹底抹除你們接下來繼續扯我後腿的可能性。”長刀歸鞘,中年人從容地俯下身來,将包裹布細細地纏繞在黑鞘之上,“能削掉你們的扣子,就能削掉你們的喉嚨,接下來,我要背着我的老朋友,像個剛剛打網球結束的失業大叔一樣走出巷子,如果再你們敢跟着我半步,那麽,我就讓你餘生再也做不到給别人借火這個動作,聽明白了的話,就好自爲之吧。”
說罷,仿佛發條用盡了一般,在短暫地鋒芒畢露之後,名爲孤門長夜的男人突然面色一暗,整個人的氣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靡了下來,而方才持續籠罩着秃頭與鴨舌帽男的那股冰冷殺氣在此時此刻也完全煙消雲散,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佝偻着身軀的瘦削男人朝依舊僵立在原地的二人谄媚地一笑,随即費力地提起包裹背在身後,開始邁步朝着巷外走去。
“等、等一下!這件事還……”或許是因爲壓制自我的氣場被撤走的原因,看着那緩緩離去的背影,鴨舌帽男惱羞成怒地大喊出聲,并再度朝着那人伸出手去,準備将其拉扯阻攔之時,一抹紅色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緊接着,就是永遠的黑暗。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眼睛啊啊!!”劇烈的灼燒感在眼窩中瘋狂釋放,鴨舌帽男慘叫着仰倒在地,緊緊捂住雙眼的指縫間皆是無法抑制的鮮血噴濺,秃頭暗暗咽了口唾沫,他想去救助重傷的同伴,然而腳下卻像是生根般絲毫挪不動腳步,而當他再去望向那個男人的去向之時,後者的背影已然轉過街角,隻剩下一句如清泉般冰冷的話語依舊回響在耳際——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好自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