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洛谙閉關已經過去三個月了,練功室裏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洛谙雙目輕合的盤坐在石台上,天窗上的日光打在他身上,像是雕塑一般。
這一天,洛谙如同往常一般吸收完元晶之後就開始運行體内的靈力,某一時刻,突然從室外飄進來一個光團,光團中心包裹着一個玉牌,這東西洛谙再熟悉不過了,正是他經常使用的傳音符。
洛谙的神識随意掃過傳音符,心裏劃過一絲疑惑,隻因這傳音符竟然是暮亦發的,以往暮亦從來不會在他修煉的時候找他,就算是找他也會親自到安閣來,用傳音符倒是第一次。
師兄找他到底何事?
洛谙隻好收了手勢,睜開眼,将傳音符召到手中……
片刻之後,洛谙站起身來,關了聚靈陣,徑直出了安閣,朝着主殿去了。
主殿外的結界已經撤掉了,漆黑的殿門朝着兩邊打開,百米外就能看得輕輕楚楚,可是要殿内的情況卻是怎麽也看不清。
殿門左右各守着一名身穿甲衣的傀儡,洛谙曾在玉簡上見過這種高階傀儡,修爲在元嬰左右,元嬰期的修爲是什麽概念呢?大概就是洛谙這種級别可以一手指戳死一大片,現在卻隻是用來守大門。
洛谙在殿門數十米外落下飛劍,不急不緩朝着殿門走去,對于這長華宮的主殿,洛谙曾經無數次的走到門口,卻是第一次有機會進去。
目不斜視的行到殿中,洛谙撩開衣擺,雙膝下跪,兩手交疊前伸,額頭貼在地毯上。
“孩兒拜見爹爹。”
修士的五感都是很敏銳的,話音剛落,洛谙就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刺的人後背發麻,洛谙心裏越發謹慎了起來。
片刻之後,淡淡的聲音從上首傳來,帶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磁性和主人的漫不經心。
“起來吧。”
聞言,洛谙立即從地上站了起來,垂眉低首的站到原地,舉手投足之間挑不出絲毫錯處。
淩絕壁瞧見他這個模樣,目光緩和了些,随即看向身旁的葉兮月,葉兮月于是繼續說道。
“那冰魄花被冰鳳一族守着,我未能拿到,倒是得了一節長青藤,能用于煉制淬神丹。”
“好,冰魄花的事等堕魔谷開啓後我會親自去蠻荒之地走一趟,這段時間你就好生在宗門養傷吧,這還靈丹你拿去,盡快恢複修爲。”
淩絕壁将一隻盒子遞給葉兮月,葉兮月笑着接了過去收進了乾坤袋,本就豔麗的容貌因着她這一笑更是豔麗不可方物。
洛谙見過不少美人,卻沒見過一個有葉兮月這麽惑人,像是…像是妖精。
據說很多女修都修煉有魅術,不知葉兮月是不是也是如此。
“多謝宗主。”
“嗯”淩絕壁端起茶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擡一下。
“那兮月先告辭了。”
葉兮月站起身來朝外走去,看到洛谙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冰冷。在與洛谙側身而過的瞬間,洛谙看到她嘴唇動了一下,心裏随之也震動了一下。
“想見你娘親嗎?”
說完這句話,葉兮月就走了,暮亦知道淩絕壁要和洛谙說話也退了出去。洛谙看到淩絕壁看了過來,隻好把滿腔的疑問壓下。
“你來做什麽?”這句話是淩絕壁再詢問自己來主殿的目的。
在知道淩絕壁出關的時候暮亦就傳了信給洛谙,經過之前的受挫,洛谙現在也不想着刷好感度了,他隻想自家喜怒無常的爹爹不讨厭自己就行,所以洛谙給了一個中規中矩的回答。
“聽聞爹爹出關,孩兒特來恭賀。”
洛谙的聲音還是淩絕壁上次聽到的那樣,輕柔中帶着一分沙啞,就連恭敬的态度也是一模一樣,面前人和殿外的少年在這一刻重合。淩絕壁站起身來,走到洛谙面前,手掌撫上洛谙的臉頰。
淩絕壁很少這樣直接的碰觸人,那些被他手指挨過的都死了,滑膩的觸感伴随着肌膚的溫熱從指腹傳來,讓淩絕壁心中生起一絲奇異的感覺,活人和死人果然是不同的。
在洛谙的臉頰流連了一陣,淩絕壁的手指突然毫無預警的收緊,捏的洛谙下颚生疼,洛谙被迫順着淩絕壁手指的勁力擡起頭來,看向上方俯視自己的男人,自己的爹爹。
“長大了啊……”
比先前更低沉的聲音從男人口中傳出,不是那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感,而是帶着莫名的興味,讓洛谙心裏有些不舒服。
“可會像幼時一樣哭了?”
說這話的時候,淩絕壁的手指再次收緊,他還記得那次見到洛谙濕漉漉的眼睛,真是……非常有趣。
淩絕壁手指傳來的勁力越來越大,洛谙真擔心他會把自己的下颚骨捏碎。
“爹……爹爹……疼……”洛谙的聲音有些顫抖,實在是淩絕壁手勁大的他張嘴都張不開了,生理淚水從眼角浸出,沾濕了睫毛,合着那蒼白的臉頰,有種特别的韻味。
面前的少年容貌很好,精緻的五官像是畫筆繪制,尤其是那雙眼睛,透徹的沒有絲毫雜念,哭泣的時候讓人心神都被吸了進去,魔修或多或少都樂于毀掉這類幹淨的東西,就像魔鬼最喜歡誘惑純潔的靈魂堕落一樣。
淩絕壁現在還不懂什麽爲心疼,隻是覺得獨特。
欣賞了一會兒,淩絕壁放開了手指,從衣襟裏取出手巾爲洛谙擦掉眼角的淚水,像洛谙第一次見他時候一樣,動作溫柔細緻的半點不見方才冷酷的樣子。
洛谙僵着身體任由淩絕壁爲自己擦拭,心裏卻開始懷疑起這個世界的親情來,亦或是他比較倒黴,遇到了變态?不管如何,在不惹怒淩絕壁的情況下,洛谙堅決不往淩絕壁眼前湊了。
洛谙于是退後一步,朝着淩絕壁行了一禮。
“爹爹若是無事,孩兒先告退了。”
淩絕壁垂下手,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洛谙神色如常的退了出去,看不出絲毫不滿,淩絕壁走回上首坐下,目光落到沾了洛谙淚水的手巾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來。
雖然心性不錯,但是洛谙身上的氣質和魔修格格不入,這可不是他期待的樣子啊……
他要養的是一頭嗜血的孤狼,可不是一隻隻會哭泣的小奶貓。
※※※
洛谙剛走出殿門,暮亦立刻就迎了上來,一眼看到了洛谙下颚上的青紫,臉色大變。
“師弟你怎麽了?”
洛谙搖了搖頭,取出飛劍,朝着安閣飛去,暮亦見狀,看了一眼身後的殿門,趕緊跟着洛谙走了。
一回到安閣,暮亦就忍不住拉住洛谙。
“你惹宗主生氣了?”修士對于這些小傷的修複能力很強,可是洛谙的卻依舊留着,聯系剛才洛谙和淩絕壁獨處,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洛谙再次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啊?”
暮亦有些焦急,惹怒淩絕壁可不是小事,不過要是洛谙真的惹怒了淩絕壁也不會活着出來了吧……暮亦感覺這件事有些不尋常。
“師兄你先回去吧,我要閉關了。”
洛谙說着就要朝練功室走去,卻被暮亦一把抓住了手腕,洛谙疑惑的看向暮亦。
兩人對視着,片刻之後,暮亦歎了一聲氣,敗下陣來,拉着洛谙到軟榻上坐下,從乾坤袋裏取出一支玉瓶,刮了些藥出來抹在洛谙的傷口上,眼中是濃濃的疼惜。
“疼嗎?”
洛谙搖了搖頭,比起被人掐死來,這點疼不算什麽,而且更讓他在意的是暮亦的眼神——一種陌生的感情充斥其中。
“别怕,敷了這藥很快就不疼了。”
暮亦的聲音很輕,像是害怕吓到他一樣。
也許是現在在生死邊緣走了一圈太緊張的緣故,也許是因爲暮亦的眼睛帶着某種魔力,洛谙沒有來的感覺到一絲困意,他閉上了眼睛,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暮亦在耳邊的呢喃。
“沒有人可以傷害你,沒有人,隻要等我……”
看見洛谙真的睡過去了,暮亦将洛谙抱起來放在内室床上,暮亦的藥确實很好,這會洛谙的臉頰已經恢複如初了。
暮亦坐在床邊看着洛谙沉睡的臉,洛谙的模樣仿佛和記憶中那人重合到了一起,暮亦的眼神漸漸變得癡迷,像是受到蠱惑一般俯下身體。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洛谙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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