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兩人都蒙了,誰也沒想到這女孩兒會這麽硬氣。停止合作一向都是供應商的軟肋,不然也不會總是裝孫子,圖的不就是利潤嗎?
“她、她剛才說什麽?”像是爲了找回臉面,李總指着門拉長張臉道:“她不是不想要生意了嗎?行,那就再換一家,不用他們家的了,回頭讓财務把帳給她結清了,再想來門都沒有。”
拖着貨款是一回事,停止合作結帳是另外一回事,兩者不能混爲一談。供應商之所以大多數願意忍耐,哪怕是被拖着貨款,還一個勁兒的往裏送貨,無非就是打着反正最後會一起結帳的打算。也是依仗着這點,像是會所這樣的甲方才能夠嚣張跋扈。一旦合作關系中止了,那麽他們也就失去了可以強硬的本錢,如果不想打官司的話,這貨款是肯定要給結的。
說白了就是甲方之所以硬氣,憑借着的不是結不結帳的問題,而是繼續供應于否的問題。
而這個被當做最大的籌碼,卻被人一杆子就給掀翻了,本錢沒了還嚣張個屁啊?
庫管爲難的道:“李總,這‘老紀家’的貨真不是說能停就停得了的,你也知道店裏多少客人都認他們家的東西,要不然也不會擡高了成本,非他家不可了。”進貨成本确實比要别人家的要高一些,可是利潤也同樣翻倍啊,都知道‘老紀家’的東西好,就拿那些水果來說,制成果盤端上去客人都認,也能要上價錢,額外多出不少的收入。這也是爲什麽成本高了,還是會選擇他家的關系,誰又不是傻子,三多兩少還不知道嗎?
李總露出很是心煩的表情道:“行了,你看着辦吧。”事關會所的利益,他雖然是管理者,說到底也還是給你打工的,萬一這事兒捅到老闆那裏,免不了要挨頓訓。财務報表他每月都會有一份兒,這‘老紀家’的東西帶來多少利潤他很清楚。就算他再有工作能力,再受老闆賞識,這明擺着可以賺到手的錢往外推,換了誰也不能樂意。可能還會因此被質疑,到底适不适合做在這個位置上。對于剛才過于沖動的行爲感到有些後悔,虧他還在這一行幹了這麽多年,沉穩氣還需要多修練。
庫管暗裏翻了記白眼兒,讓我看着辦,我能怎麽辦?人是你得罪的,倒叫我來擦屁股,什麽玩意兒?暗裏吐糟歸吐糟,面上卻還得裝一裝,道:“那要不我回頭跟她說說軟話,看看不能把這頁翻過去,該繼續合作還合作?”兩人心裏都有數,明知道這樣,也得給他個台階下。
“嗯。”李總極低的應了聲,爲了掩飾尬尴幹咳了兩聲,道:“那你去忙吧。”
庫管應聲出去,加快腳步打算追上先前的紀岩,腦袋裏想着該怎麽跟她緩和關系,這貨是不能斷供了,還指望着給所會創收益呢?
等到她坐了電梯,穿過大堂,一氣兒回到辦公室也沒見着紀岩的人影,問過财會也說她根本就再沒回來。
“這姑娘,氣性還真挺大!”庫管喃喃自語了句,翻出供應商的聯系電話薄,找出鳳萍的電話用座機給打了過去。
紀岩剛才拒絕再供貨的時候,也沒說發太大脾氣,連說話的聲兒都再平常不過了,庫管不無懷疑她是在裝腔作勢,那電話打歸打,卻未必真的打給了鳳萍。
鳳萍是副食超市店長,能指揮她做事情,又沒帶半點商量,完全就是直接做決定的口吻,這樣的人也就是當老闆的人能做到。
兩家雖然在合作,可無非也就是供需關系,并沒有什麽太多的往來,庫管和鳳萍也就是收貨結款時打過交道,除了她本人見了幾次面外,對于‘老紀家’内部的事情知道的沒多少。
鳳萍當然也不可能主動聊起自己家老闆的事,隻是偶爾接到紀岩電話時叫聲‘姐姐’,正趕上來這裏,庫管會随口問上一句是誰,她會說這人是老闆。
在庫管的印象裏,‘老紀家’的老闆至少要比鳳萍年紀要大,不然也不能叫姐姐了。她哪裏會知道這稱呼上還有着學問呢。
也是這方面的原因,讓她沒把紀岩的身份往老闆上想,冷不丁聽見她那樣語氣說話,這才怔愣的覺着她是在爲了面子扯謊。
電話裏頭她把經過簡單的學述了一遍,然後跟鳳萍道:“你也勸勸你們家那小姑娘,往後說話可得注意點兒,還好我們老總沒太深究,萬一要真是不高興,非得刨根問底把事情捅你們家老闆那去,說她私自作主影響了你家生意,那她肯定得丢工作。”
鳳萍在那頭也聽個七七八八,明白她說的什麽意思,涼涼的回道:“你可能是誤會了,剛才那電話确實是我接的,她沒在演戲。”
“什麽,真是給你打的?”庫管也沒料到真有其事,拿着話筒愣了愣。
鳳萍道:“忘了告訴你了,你口中這小姑娘就是我們家老闆,她說的話完全作數,明天開始确實不能給你們家送貨了。”
庫管:“……”本來還想要賣個好兒,不傷和氣的确定下貨是否繼續供應下去,沒承想倒叫人告訴這事兒是真的,貨真不送了。立馬急了:“别不送啊,還等着用呢?要不你把她電話給我,我跟她好好解釋解釋?”
鳳萍遲疑了下,還是把紀岩的電話号碼念了一遍。怎麽說都是生意,能不斷還是不斷,既然對方承認錯誤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那就看姐姐是什麽意思了?
紀岩接到陌生來電時,正煩燥的想罵人呢。她從頂樓下來,電梯到了二樓停住,還以爲要上人呢,正挪了腳側身想給騰出地方時,外頭一股大力就把她給拽了出去。
“哎,幹什麽?”
“哎呀曼妮啊,你總算是下來了。”
一股酒氣撲面而來,紀岩頭歪上一旁,用力掙回自己被抓着的手臂:“你認錯人了,快放手!”
男人醉眼朦胧直打着酒嗝,眼睛連焦距都找不準,話說的可挺滿:“認什麽錯,你曼妮我還能不認識嗎?呃——”喝大了連站都站不穩當了,前後搖晃着跟個不倒翁。
跟個醉貓也講不出裏表,紀岩一時擺脫不了他的糾纏,沖着旁邊站位的服務員道:“你們過來幫一把啊?”
那些服務員一個個都站在那裏幹看,誰也沒有動手的意思。
會所裏的公主小妹兒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夜場裏人員流動性本來就挺大,每天過來串場子的小妹兒也不知道有多少,服務員雖然是會所的常駐人員,可并不代表着所有人都認識。
最爲重要的一點是紀岩并沒有同其他服務人員一塊下來,通常要是這裏的客人,離開時都會有人送離。沒有的情況下,那大半就是自己家或者是串場的小妹兒。
男人顯然是場子裏的客人,這種情況下,誰也不會冒險上前幫忙,萬一兩人真的認識,豈不是把客人給得罪了嗎?
紀岩一看這些人不動彈,氣不打一處來,手上也不再留情,反正也不打算繼續做這裏的生意了,也就沒有那麽多的顧慮了,當下也不再多說廢話,擡起一腳上去照着男人的膝蓋就狠踢了兩腳。
“啊”男人被踹着了軟骨疼的‘哇哇’大叫,自然也就松開了手,紀岩回頭看見電梯還沒到,轉身朝着旁邊的樓梯走去。
“哎,你别走——”
男人喝得确實不少,本來就站不穩當了,借着這一腳幹脆就坐地上了,旁邊的服務員生怕再跟着沾包兒,萬一真出了事情也說不清楚,趕緊出聲喚住出手的人,不能讓她就這麽走了。
紀岩已經下了兩階樓梯,兩個男服務員跑過來把她攔住:“你先不能走。”
兩人的态度比較蠻橫,一看就是知道是把她當成了這裏的小妹兒了,紀岩煩燥的直想罵人,都t眼睛瞎啊,剛才沒看見是那男的先扯住她不放的嗎?不踢他兩腳能松手嗎?
自己出的手當然知道輕重,頂多就是疼過一陣兒弄出點兒淤青,不會有多嚴重,那男人坐地上完全就醉大發了,跟踢的那兩腳沒太大關系。
正準備沖兩人吼上兩嗓子,這時候電話就響了。
那邊的庫管這一接通電話,語氣上直覺就帶上了客氣:“紀老闆,剛才那真是個誤會,李總他——”
這時候紀岩哪有心思再聽她說這些,都不待她說完直覺就要挂斷電話,可随即就想到了現在的處境,話風一轉打斷道:“庫管,這件事我們回頭再說。我現在讓你們的人扣在了二樓,非扯着我不讓走,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勞煩你給說一聲,我是幹什麽的?”言外之意,别把我也當成了會所裏的公主小妹兒,先弄清楚了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