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牌室内煙霧缭繞，雖然劉守真同樣忍不住想立刻離開，考慮到爲了方便日後在這走動，還需要盡快跟這裏的村民搞好關系，這是難得的機會，隻能忍着二手煙跟在李伯身後。
“老餘，今年打算什麽時候上山？”李伯走到最中間牌桌一個叼着卷煙玩牌的中年人旁邊。
“李支書啊，我們這幾家打獵的都決定是半個月後去，就是姜自衛他不同意。“老餘努了努嘴，煙頭指着桌上另一處頭發半秃的中年人，看來那人就是姜自衛了。
這一桌玩的都是準備上山的幾家獵戶。
半秃的中年人瞪了這邊一眼，哼了聲。
“咱們出去談談吧。”老餘扔下牌，帶頭離開陰暗的棋牌室。
剛出門看到在碎念念的店老闆老陳，外邊楚逸剛走。
“這位是？”老餘看到跟在李伯身後的劉守真。
“張生的兒子，剛回來探望張婆婆的。”
“張生也回來啦？”
老餘驚訝的差點吧叼在嘴裏的煙卷吐掉。
“那倒沒有，張生就讓他一個人回來找張婆婆而已。”
老餘點了點頭，看劉守真的目光多了一絲關照：“小子，當年我跟張生是好兄弟。這些年也不知張生搞什麽鬼，一直不回來，跟人間蒸發一樣，大家都以爲他死了。留下張婆婆和孫女兩個女人孤苦伶仃的，靠張婆婆她一人拉扯大小女娃。還好這家夥還有點良心，還知道讓你回來看看張婆婆。”
劉守真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畢竟不是真的，說多錯多，還是留給别人說好了。
劉守真心底對張婆婆很是感激，要不是好心用她失蹤的兒子名義幫他擋下質疑，自己不可能這麽簡單就跨過這層隔閡。
“先不說這些了，還是先說下上山的事情吧。”老餘吐了口煙圈：“李支書，你也知道的，打獵什麽的過了我們這一代基本就消失了。咱們村這幾戶獵人跟村裏别家的娃兒都一樣，送到城裏讀書，包括我家的，這些後生都沒人願意再當獵人了。說是狩獵，其實就是幾個老家夥當懷舊，保留傳統，每年上山走一遭。畢竟年紀大了，難不保可能會遇到意外，以前年輕大家各不挨着，各打各的，靠本事吃飯。現在生活好了，都是走個形式，大家一起走着，當郊遊了。也多得李支書這些年一直幫我們操心了。”
“小事，小事而已。就是問幾句有個數，這些年一直平安無事，今年肯定也一樣，我有啥煩的。”李伯拿起煙筒蹲在一旁吧嗒吧嗒的又抽起旱煙。
“問題就出在老姜身上，大家當玩兒一樣，老姜是真的要打獵。”老餘歎了口氣：“李支書，你也知道老姜這人，好賭、酗酒、脾氣差、又較真。這些都隻能說個人脾氣，還是小問題，問題就在他家的娃兒身上。姜文明在外讀書，找了個花枝招展的女朋友，花起錢大手大腳的，老姜看兒子這樣本來不肯給。他倒好，沒錢了直接偷家裏的地契去賣了。要不是别人來收地老姜都不知道。抓起獵槍把收地的趕跑，差點沒給氣到爆血管。”
“我記得文明跟張婆婆孫女一個學校的吧。”李支書突然插了句。
“所以說啊，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是沒法比。張婆婆的孫女一分錢沒從家裏要，在校打工自力更生，甚至還給張婆婆寄錢孝敬老人家。”老餘又歎了口氣。“也就老姜溺愛兒子，這都沒罵一句，要是我的崽敢這麽放肆，我腿都打斷他的。本來老姜都要退休了，這下地契都給賣了，贖回來又不知花了比賣掉貴多少的錢，白忙活了半輩子，老姜又要重操舊業了。”
當了大半輩子獵人，如今已經不再需要獵人，姜自衛卻要爲了後半輩子的生活重操舊業，個中滋味，隻有本人清楚。
“大家知道這情況，都理解。說好了都可以不要，給老姜。結果他自尊心又強，覺總覺得大家會因爲這個在别的地方占他便宜，不領情還大吵一架。現在性情大變越賭越兇了，有兩個錢就賭了，也不知怎麽回事。”
“可憐啊，怎麽遇到這事。”李伯歎了口氣。
劉守真隻是默默聽着沒有插話，可憐嗎？一點都不，現在這樣不過咎由自取而已，人生失敗後沒有選擇反抗，自己選擇堕落，有什麽好可憐的。
賭徒總有翻盤的心裏，尤其是陷進去手裏的籌碼大半輸掉，僅剩下最後一點的時候。總幻想着靠手上兩個籌碼翻盤。
姜自衛在自家地契被賣掉付出大半輩積累的血汗錢後，一下子陷入了和賭徒類似的困境，身上還剩兩個錢的他總幻想着從賭桌上赢回來。除了吃喝拉撒，整天坐在賭桌前紅着眼一點一滴把錢輸光。
想讓賭徒清醒最簡單的方法隻有一個，徹底輸光才能打醒賭徒看清現實。
“魔怔了啊，人都傻了。”李支書歎了口氣。
姜自衛正好從棋牌室走出來，正要買包煙的。聽到李伯這話，立刻紅了眼沖過來抓住李伯衣領怒吼：“老東西你說誰？”李伯一下子怔住，他沒想到姜自衛會這麽暴躁。
“說話啊，老東西！”口水四下飛濺。
姜自衛怒從心氣，本就輸了一整天，這下把氣撒在李伯身上，掄起拳頭就要動粗，卻發現自己怎麽都動不了。
回頭看見自己手腕被抓住，就像被鋼鐵鎖住一樣，任憑他怎麽使勁都紋絲不動。
“小東西，你是不是也要找死？”姜自衛朝劉守真大聲咆哮。
劉守真避開噴出的口水，隻是鎖住姜自衛的手腕沒有動手，在這打架沒有好處。村子這一個分散的小地方，發生一件小事再人人添油加醋一句，到最後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離奇傳說。
劉守真隻想低調藏身，不想因這事給自己帶來麻煩。
“别對老人家動粗。”劉守真語氣平靜道。
看到劉守真一直避讓沒有動手，姜自衛松開抓住李伯衣領的手，一巴掌狠狠往劉守真臉上扇去。
這一下動作在劉守真眼裏太慢了，松手後推半步避開扇來的手掌，姜自衛這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啪的一聲響，這一巴掌甩在他自己臉上，打得結結實實，重心不穩頭着地滾了好幾圈，臉腫了一大塊，好半天才清醒過來。
這邊的動靜，吸引來周圍的人的注意力。
“奶奶的，你個小混球敢陰人？”姜自衛惱羞成怒，咆哮着就要沖來。
劉守真面無表情，暗暗捏緊拳頭。怎麽每個白癡都要把自己的過錯推倒别人身上，是嫌自己不夠丢人嗎？
要是姜自衛再靠過來，劉守真不介意讓他試下自己真動手是怎麽樣子的。
“發夠瘋沒有？”回過神的老餘擋住姜自衛，一把将他推開。“連李支書這樣的老好人你都敢動手動腳，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劉守真松開拳頭，看來是不用自己動手了。
“連你也想教訓我？”姜自衛怒目圓睜，脖子都紅了。
老餘一擺手：“算了，我看你是真的瘋了，大家本來好心待你，你卻這樣。今年用不着你上山了，你自己好自爲之。”
其餘幾家獵戶沒有猶豫的站在老餘身後，等于默認了老餘的話。顯然獵戶們都不喜歡姜自衛。
“誰稀罕你們，一群廢物。”姜自衛氣急敗壞的大吼，看到獵戶們面色不善，轉頭往外離開。
說來好笑，這居然是姜自衛第一次沒把口袋的錢輸光就離開的。
“沒事吧，李支書？”老餘趕緊詢問。
“哦，沒事，我沒事。幸好有你還有張生家的小子在。”李伯撿起剛才被姜自衛抓住衣領時甩飛的帽子，邊說：“我看他也隻是一時氣在頭上，我再找個機會和他談談吧。”
“我去得了，你去幹什麽。”老餘攔下李伯：“還有，既然今年不要姜自衛去了，今年上山狩獵時間就定在半個月後了。”
說完，老餘看了眼劉守真：“不錯啊小子，剛才反應夠快的。你倒是和張生一樣，都不想惹事，以前遇到類似這事他也是這樣的。”
劉守真嘴角笑了笑，沒有回答。
說着，老餘又勾起了回憶：“以前啊，還記得去打獵的時候，張生也跟着一起去，那時我們還用獵槍比過誰打的麻雀多。現在也就隻能打打麻雀咯。小子，有沒有興趣體驗下打獵？”
老餘隻是随口一說，按他想法，劉守真肯定是拒絕的，現在的年輕人能有幾個人有動力親自參與的。
“我沒問題，隻是你們帶多我一個，不會影響你們吧？”劉守真說道。
“你真要去？”老餘驚訝道。
劉守真點了點頭，想了下補充道：“我還要跟婆婆說一聲，問下她同不同意。”
老餘大笑起來：“好，既然你想去，我們能有什麽影響的，不過是多一個人罷了。到時一起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