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門外的人悲悲戚戚的回答他道,“楊妃娘娘不好了,大人和孩子都沒有保住,一屍兩命啊!”
溫故隻覺得自己的眼前一陣黑色的眩暈感,踉跄着後退了兩步,想要叫人,卻發現嘴裏堵着一口腥甜的液體,一張嘴直接噴了出來。
趙歡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到的,他先是發現了門前趴着的陌生小太監,高喝了一聲,“你是何人?!”
那小太監見自己要被戳破,爬起來一溜煙跑開了。
趙歡來不及追他,隻能快步闖進寝宮,這一看不得了,溫故正渾身是血的趴在地上,幾乎已經奄奄一息了。
“來人啊!快來人啊,請太醫……不,請太子殿下!”
溫心遠本來盯着楊妃生産的事情,本以爲這就是今晚最大的事情了,沒想到溫故那出了變故,他匆匆趕到的時候,溫故正暈厥在床上,太醫們圍了一圈,一個個搖頭晃腦,不敢診斷的樣子。
“究竟怎麽回事?”
溫心遠的臉色,陰寒的厲害。
而此刻知道實情的隻有趙歡一個人,他把溫心遠拽到一個隐秘的角落,同他小聲的道出自己看到的事情,又再最後推測道,“老奴雖然未能抓住賊子,卻也知道其背後的人用心險惡,分明是想要陛下的命!”
“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幹什麽。”
聽溫心遠的語氣,似乎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
有溫心遠在,趙歡放心多了,隻是他心疼的看了一眼溫故躺着的方向,心酸滿滿的道:“陛下真是太苦了,老奴厚着臉皮,有個不情之請……”
溫心遠瞧着他,雖面色微冷,但是也沒有阻止趙歡繼續說下去。
“太醫院裏的這些大夫,老奴是信不過的,一個個畏手畏腳……”
“趙公公,雅雅的手已經廢了。”
趙歡微微讪,可他并未放棄,反而是抹了抹眼淚,“老奴不過是個奴才,自然沒有資格命令太子妃做什麽,但是殿下……陛下他還沒看一眼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陛下他……”
趙歡還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隻是沒等他說完,楊奉軒的大嗓門已經先一步響了起來,“讓讓都讓讓,你們這些不敢看病的都躲遠點,一會出了什麽事也栽不到你們身上!”
一席話将在場的醫者内心小九九盡數點破,這些太子悶着頭不說話騰出了一席之地。
墨色鬥篷下罩着一個瘦弱的身軀,溫心遠在看到這個身影的時候目光一緊,直接撇下了正在說話的趙歡,走到冉和雅的面前,親手替她摘下兜帽,看着她蒼白瘦弱的小臉,舍不得責怪,隻是小心的問,“不是讓你好好休息,怎麽過來了?”
冉和雅嗔怪的看着他,“你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楊妃難産的時候,他就應該讓她去幫忙的,她雖然右手已經廢了,但畢竟是個醫者。
溫心遠不悅,“雅雅,你應該——”
冉和雅不讓他繼續說下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太子殿下,請你尊重我的身份,我先是醫者,然後才是你的妻子。”
溫心遠攔着她,無非是不想讓她涉險,不論是楊妃還是溫故,都是千金貴重之體,而她不管是無法用力的右手還是身體狀況,都不如從前了。
他不想她冒險,她卻有這個責任必須試試。
冉和雅的話除了讓溫心遠沉默,更讓她身後的太醫汗顔。
她走到了溫故的病床前,左手診脈,再三确定,知道溫故是刺激之下太過悲恸,氣血兩瘀,堵在了經脈裏,倘若不及時逼出來,整個人都會有中風的危險。
可這樣的操作,縱然是她右手無恙的時候,也不敢打包票一定沒問題。
冉和雅沉思了一下,将目光看向那些站着的太醫們,可是這些集醫術于大成者,紛紛避開了冉和雅的眼神,診斷不難,難的是功敗垂成,無人敢試。
“我心中已經有了治療方案,請一位擅長針灸的大人配合我。”
她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這樣的冉和雅,大方磊落,那樣病弱的身軀中卻有一種旁人沒有的從容氣質,讓溫心遠移不開眼睛。
一陣靜默後,一個年輕人終于站了出來。
但他還沒有說話,就有人指責道,“胡鬧,天南星不過入太醫院兩年,領區區判官之職,怎麽能爲陛下診治?”
這說話的看起來像是個老學究,脾氣還挺大,他一開口,這個叫天南星的年輕男人立馬有後退的趨勢。
冉和雅心中厭惡,可是她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有人替她打抱不平,
楊奉軒嘲諷一笑,“我看你年齡是最大的,要麽你來?”
那老學究瞪着眼睛,雖然憤憤,但到底也不敢放出什麽厥詞。
冉和雅對這個叫天南星的小醫館勾了勾手指,天南星唯唯諾諾的走到她面前來,“會給人紮針認穴嗎?”
天南星直視着冉和雅的雙眼,像是積攢足了勇氣,輕輕點頭。
冉和雅朝他安撫一笑,“不要怕,照我說的做。”
這小小少年雖然剛才行事維諾,但是那隻手在碰上銀針的瞬間,整個人就變了一種氣場,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沉穩而堅定,按照冉和雅的指示,兩個人配合的很好,所有人都大氣不喘的看着,直到病床上傳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呻吟。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趙歡,哭哭啼啼的撲倒床邊,但是溫故此刻腦袋上插着針呢,他也不敢動他,拍着自己的胸膛哭着道,“陛下,你吓死老臣了,你真的吓死老臣了!”
溫故懵了一會,目光掃視了一下周圍圍着自己的人,聲音蒼老的喃喃道,“朕……朕做了一個夢,夢裏楊妃沒了,孩子也沒了……”
趙歡這才想起來,胡亂抹了抹自己臉上的眼淚,對着床邊磕頭報喜,“楊妃母子得陛下庇佑,母子平安,恭喜陛下又得了一個小皇子,恭喜陛下!”
溫故愣住,然後許久才開懷的笑出聲音,“朕又有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