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相比潼城而言,山水鳳凰城也是出了名的美女如瀑。
讓城中男人羨慕的,還是那妙齡女子稱之爲閑麗公子的路子淵,路小乙!
鳳凰十二翹佳,皆奉爲枕膝人。此人善音律,文采極佳,寫有《佳人賦》廣傳天下,武學修爲也沒話說,潑水扇的開山者。一把鐵扇,攻守兼備,善長四兩撥千斤,你有多少千金,我就有多少四兩,還得一雅号四兩先生。
通國明君幾番請他去京都做客,都被回拒,說是放不下這鳳凰城裏的燕兒們。明君竟然點頭同意了,他這一荒誕的說法。從此名聲徹底大噪。
紅毛馬慢行,白膚駝急跟,這一來二去就慢慢離開喧鬧的鳳凰城,反而到了人很少的城郊外。
成惟覺冷笑一聲,心中有些明白,這不凡之人絕對是想要要了自己的命,不然請吃酒會不去那就酒樓繁華之地。
路小乙還真不是這個意思,好酒揭封,香飄十裏,這要是被那幾個女人聞到了,保不齊又要開始,說他不喜歡奴家那種嬌氣話。
過了一條長滿雜草的羊腸小道,可算是到了地方,路小乙翻身下馬,打開了一處隻有一個殘舊窩棚的栅欄。
推欄而去,還不忘招手讓那個男人過來。
成惟覺摸了摸駱駝下巴,将兩柄長劍背在身上,跟在後面沒有出聲,可背後的獠牙面具都準備好了,明眼人都知道他成惟覺想唱那一出。
路小乙在一處全是發黴了的麥垛裏仔細找着自己偷放的好酒。
成惟覺雙手放在腹部,已然準備好随時出劍。
“得嘞!十年桃花釀!還用桃木碳粉過三道的,一點都不是那平常濁酒!”
路小乙,抱着兩壇一斤左右的紅紙包好,上有泥漿封口的小白壇對着成惟覺笑道。
成惟覺隔着泥封都能聞道淡淡桃花香,直接換了副酒癡的嘴臉,伸手就要拿走一壇。
“幹嘛!就不知道把那旁邊的桌子闆凳搬過來?”路小乙眉毛一皺,将兩壇酒抱在懷裏,看着眼睛都放光的成惟覺,疑問說道。
“好好好!這都好說!”成惟覺連忙将身上黑紗袍子撕下來一大塊,一個箭步沖上去,把有灰塵的桌椅闆凳擦的那叫一個仔細,一手拉着桌子,一手拎着兩個闆凳,連忙跑到路小乙面前嘿嘿笑着。
“這次差不多!”路小乙将酒壇分給成惟覺一個,坐在闆凳上開始揭開泥封,成惟覺直接抽劍一揮,那兩壇桃花釀上的泥封便消失不見。
路小乙鳳眼微眯,微微後仰,躲過了成惟覺那一劍,抓住成惟覺即将準備搬壇喝的左手,笑道。
“還沒說名字,就喝酒!”
“莽山,成惟覺!來來來,先喝!”成惟覺笑着推開路小乙的手,趴在酒壇上貪婪的嗅着那桃花香味撲鼻的好酒說道。
“潑扇路小乙!莽山是哪裏?”路小乙一愣,還真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便輕品了一口,詢問道。
成惟覺連喝三大口,那柔酒扶喉下,嘴裏裝滿璨桃花,讓他從來都是一副臭臉相迎,突然多了些微笑。
人之初,性本善,誰也不是天生就是個殺伐人,背着數不清的人命,行着道不明白的自家道理。
“你不是也會笑嗎?怎麽樣!這酒不錯吧!”
路小乙喝的陶醉,慵懶的爬在桌子上,看着眼前這個一笑還真的挺俊的男人說道。
“果然是好酒!應該省着點喝,這東西才放十年,那再往後放可不得了啊!”成惟覺覺得劍背在身後有點礙事,便直接丢在地上,聞着酒香笑道。
“我想起來了,莽山!是阿樊的老家!那裏以前風景鎏秀,自己小時候被賣到荼雅閣之前還有個同歲的小公子,和自己關系特别不錯!”路小乙喝了口酒,輕輕咬下後,轉着酒壇說道。
“公子?那莽山都是我一個人的,我怎麽不知道還有公子?不都是些雜碎!舔着個破臉求我收留的嗎?”
成惟覺喝的太快,這柔酒後勁也大,有點沖頭,他搖了搖腦袋,咧嘴笑道。
“那我也要介紹一下自己,路小乙,這鳳凰城的老大,那通朝雜碎官員都沒有我說話管用!”
路小乙覺得面前男子有些對脾氣,坐直身子,拱手說道。
“這就對了,通國那些官,還不如我的一幫雜碎管用嘞!我叫成惟覺!莽山山主!自封的!”
成惟覺舌頭有點捋不直的打結說道。
“人屠!成惟覺!”路小乙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的這個人,心裏一陣狂跳。
“哈哈哈!抓到你了!偷喝酒!”鳳凰十二翹佳排名第七的,小甘棠,禾樊。找不到路小乙,便往這邊尋來,看到那頭紮眼的紅馬,哈哈大笑的走了過來。
成惟覺醉眼朦胧的回頭看去,一個露肩合鳳裳,頭戴二鹄戲水印花釵,兩條青柳細辮輕垂雙頰側,聲音甘甜,眉黛青颦,蓮臉生春的女子,緩緩走來。
“你的家雀!”成惟覺拍桌子哈哈大笑起來。
“奴家也想當啊!客你是不知道!這人可多花花腸子了!”阿樊坐在路小乙身邊,擰着他的耳朵,對着成惟覺笑道。
“快走!”路小乙貼着阿樊的耳朵邊,小聲說道。
“走什麽!妨礙你喝好酒了!”阿樊蛾眉一緊,噘嘴生氣道。将自己袖子挽了起來,想和路小乙‘打架’。
成惟覺看到了她腕上的那道傷疤,腦袋裏一陣生疼,這才想起來眼前的這位伊人是誰。
“小花?”成惟覺不确定的小聲道。
“咦!你怎麽知道我的小名字?”阿樊扭頭正視面前的這個男子疑問道。
“我是小刺猬!”成惟覺将自己的胳膊露了出來,和阿樊胳膊上同樣的地方,也有一塊傷疤。
“哇!你怎麽變的這麽醜!小時候多可愛啊!”阿樊在路小乙驚訝的眼神中,捏着成惟覺的臉,咯咯笑道。
“說來話長,你還好嗎?”成惟覺露出獠牙笑道。
“你怎麽牙齒會?”阿樊吓了一跳,兩手收了回去。怯怯地說道。含水的雙眸寫滿了恐懼。
“我!”成惟覺連忙捂住自己嘴,不知道說什麽。
“身上的血債太多了!”路小乙在明白不過阿樊的爲人,又知道對面坐的正是那剛屠完一個山門的惡屠成惟覺,歎息一聲道。
“阿?小刺猬你殺人?你經曆了什麽,你家人呢?”阿樊眉頭緊皺,看了眼路小乙,又看着成惟覺說道
“家人?家?家人?”成惟覺捂着自己腦袋,自言自語。
腦海裏閃過一些畫面。
“飯桶!廢物!一把劍都拿不動!”
“阿彌!他是個孩子!”
“殺了他!殺了他!”
“娘!娘!”
成惟覺蹲在地上,使勁拍打自己的頭,一會笑,一會哭,幹脆躺在地上抽搐,嘶吼着。
路小乙連忙将阿樊拉離桌子,看着成惟覺痛苦地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翻滾。
桀桀桀桀桀……
“我帶你去看看家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阿樊打了個冷顫,還沒緩過神來。
一把猩紅的長劍已經到了自己的眼前,路小乙艱難用扇子卡在上面。
“快跑!有多遠走多遠!”路小乙叫道。
那長劍離阿樊越來越近。
桀桀桀桀桀……
“我帶你去啊!”不知道什麽時候,成惟覺已經将面露戴上,手握長劍笑着說道。
阿樊連忙跑了出去。
成惟覺想去追趕,路小乙抽出扇子,對着他的胸口就是一個回身踢。
成惟覺直接砸在了桌子上,桃花酒撒了一地。随之而來的便是凜冽的長劍。
路小乙連忙開扇格擋,将長劍再次卡住,成惟覺大喝一聲,将路小乙往外推着,力道之大,路小乙根本抵擋不住,隻能卸掉地道,轉身貼靠成惟覺想要用肩頭将其沖撞出去。
成惟覺一手拿劍,一手對着路小乙的肩頭就是一拳,将想要克剛的路小乙一拳便打了出去。
路小乙吃痛後退兩丈才停,看着面前這個橫劍在手,一直喘着粗氣的成惟覺。
這桃花酒,可是出了名的遲酒,血色上來,不是一把好手,絕對撐不住,這酒蟲上腦,炫目的感覺。
成惟覺看着樣子,應該是撐不住了,持劍哪有腳不實的。
路小乙胸有成竹,将手裏的鐵傘丢在地上,從懷裏掏出了一把鑲着金邊的玄鐵傘子。
一手拿傘,一手虛握成爪,準備使出自己最爲拿手的潑殺技。
成惟覺血氣上湧太快,桃花釀的後勁上來了已經開始出現了幻覺,對着空氣瘋狂揮舞着手中寶劍。
路小乙嘴角上揚,微微後撤,大步踏前,一把傘子重重打在成惟覺的面具上,那成惟覺一下便的僵硬起來,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面露從下到上一分唯二,成惟覺的臉直接腫了起來,嘴角湧着鮮血。
阿樊立馬從暗處跑了出來,跪在地上将成惟覺的嘴巴撐開,輕輕拍打,他嘴裏的獠牙全部掉了出來。臉色通紅,喉嚨裏呼呼的響着。
“你救他幹嘛?人屠啊!”路小乙收了扇子,連忙過來準備拉開阿樊,阿樊揮手一擋,手指尖銳無比,将路小乙的臉上劃上了一個口子,路小乙并沒有怪罪與她,看着她滿臉的淚水。将暈死過去的成惟覺翻過身子,用力在後背拍打,成惟覺吐了口酒水和污血混合的東西,這才呼吸順暢了一些。
“下次有好聽的曲子,先唱給我聽。我先封了他的武學!你自己看着辦吧!”
路小乙将扇子一擰,露出如同梅花一樣的五瓣釘,在成惟覺的大脊椎穴上用力砸了進去。
這才從袖子裏抽出一個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臉上的鮮血,還把成惟覺的寶劍拿了起來,揚長而去。
如果沒有人用力擊打逼出那段梅花針,成惟覺便一直使用不了武技,反而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常人。
“這杯罰酒,讓阿樊什麽時候陪我喝呢?”
路小乙輕輕撩開那被成惟覺打中的地方,皺了皺眉頭,輕聲自語道。
将成惟覺的寶劍入了庫,路小乙覺得心裏老是不舒服,便步行來到了頌花樓,找最軟的栩姬喝酒去。
“路郎,你的臉怎麽?”栩姬看着路小乙臉上的一道小傷口輕輕撫摸着心疼道。
“不礙事,阿樊給我紋眉的時候,碰到了!”
路小乙躺在栩姬懷裏輕輕捏着她吹彈可破的嫩白臉蛋撒謊笑道。
“心疼死奴家了!你還去陪她?與我同眠不好嗎?”
栩姬略顯生氣的說道。
“别生氣,我的錯!”路小乙捏着栩姬的下巴,輕輕的含住她那櫻桃般紅潤的翹唇,含糊不清的說道。
“哼!”栩姬雖然生氣但依舊乖巧地伸出舌頭,任由路小乙吮吸。
路小乙吃好了,這才端起酒杯輕輕聞了聞桃花釀,有點爲難的對着,還在不停給自己,揉着肩膀的栩姬說道。
“酒喝完了!還有的話,記得再來兩壇!”
“你當酒是我下的啊!再等等吧!”栩姬用粉拳輕輕打了一下,路小乙皺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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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敬長安一行人是到了慢川河下遊的漫川古鎮稍作休息。
一幫子大老爺們,找了個酒館狼吞虎咽,太餓了,這慢川河水清澈見底,别說魚了,連個小蝦米都沒有。幾個人又在将軍谷被一頓折騰,肚子都快貼在一塊了。
左廖在吃飯途中,聽旁人閑話這才知道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兵仙覃星子駕鶴西去了!
便對着還在吃着的衆人說道。
“兵仙逝世了,我想去去給他老人家燒點紙錢,你們意下如何?”
“哥去哪裏我去哪裏!我沒說的!”敬長安嘴裏塞滿了面條,口齒不清的說道。
“既然家師拜托我爲你而勞,我不在話下。”楊三半遮嘴巴,輕輕撥弄了牙裏的東西笑着說道
“去!必須去!咱們武學人,都要尊器師爲第二師傅,我不僅要燒紙錢,還要磕頭的!”
肖槐端着盤子,往嘴裏塞着東西對着左廖笑道。
“那咱們就不去北邊了!從這裏直接向西邊走,去第四川的新忻口去看看他老人家!”
左廖點了點頭,抿了一口粗茶說道。
“第四川?過鳳凰城嗎?”敬長安一聽,趕緊将嘴裏的東西使勁咽了下去說道。
“對啊!怎麽?”左廖看着敬長安兩眼冒星星的樣子,疑問道。
“路子淵在那吧!我要和他打一架!”敬長安此話一出,可把肖槐嗆的将屋裏的東西全部噴到了面前的二人臉上。
“對不起對不起!”肖槐連忙拿起桌子上的毛巾給左廖和敬長安擦着臉,腦袋點的像小雞吃米一樣抱歉道。
“幹嘛啊!我們還吃不吃!”敬長安惡狠狠地盯着肖槐怒道。
“我以爲您是要去鳳凰城潇灑去,不知道您是要去找潑水君子打架!嗆到了!”
肖槐配着笑臉說道。
“鳳凰城,是相當于你家鄉的潼城!這你明白了吧!”左廖倒是知道肖槐的意思,笑着對敬長安說道。
“原來你是蓼國人!怪不得用算甲看不到你的身後事,原來地方加錯了!”楊三看着敬長安恍然大悟道。
“哇!師傅果然厲害!把我楊半仙騙過去了,你的口音一點都不像蓼國的小雅言!”肖槐伸出大拇指稱贊道。
“老子是算甲,不是給人家算命看風水的方士,尿不到一個壺裏去!”楊三一聽肖槐說自己是半仙,立馬不樂意道。
“好了好了!咱們趕緊收拾!準備上路!”左廖笑着看着那兩個人,當和事佬笑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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蓼國馮府,議室廳,三個出身入死,混迹多年的老哥仨,坐在房間裏皺着眉頭。
“老二!當真沒有看錯嗎?”馮曉看着眉毛擠在一起都快打結的黃燃衆詢問道。
“沒有,真的是左封的兒子,親筆所書!敬長安現在在他們手裏!”黃燃衆歎了口氣說道。
“那還等什麽!派人搶回來啊!能錘殺王聖之的年輕人!這還得了!”蘇淼一拍桌子嚷道。
“你急什麽啊!現在通國亂成一鍋粥!封國很長時間了,連自家商人都不讓進!我們怎麽去?說來挺好笑的,把自己的皇權分了下去,讓自己的兩個兒子争個你死我活!那七八支起義軍,夠他受的了!”馮曉一想到這裏就情不自禁的笑道。
“可!左廖寄的這封書信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向我們示威?你蓼國強将在我手裏?”
蘇淼疑問道。
“明明是那敬長安挂念我家小嬌!左廖代筆書寫,哪有你想的那麽狹隘?”
黃燃衆一聽,心裏有點不悅道。
“有我家閨女會的玩意多嗎?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一手好紅妝!這絕對不可能的事!”蘇淼連連擺手說道。
“你這是說我家女兒不如你家花腸子蘇茂了是吧!”黃燃衆臉立馬黑了下來怒氣沖沖的說道。
“你是不是欠收拾?說我女兒的不是?我是沒打過你是吧!除了年紀大以外,你哪點比我強啊!拍馬屁嗎?”蘇淼冷笑一聲道。
“夠了!這是在說敬長安還是自己人鬥嘴!現在沒有辦法隻能靜觀其變!兩個人能不能把心思放在軍中!閨女們讓她們自己耍去!走吧!”馮曉聽出了言外之意,生氣說道。
黃燃衆和蘇淼兩個人氣鼓鼓的離開了馮府往自家府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