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之中,燈火通明,他死死地握着輪椅兩側的扶手。
“其他幾人是何态度?”
“回老爺,兵部顧大人與刑部幕大人已去過中書江大人及禮部尋大人的府邸.”
“嘭”的一聲,面前的書案被他拍出了裂痕。
“豈有此理!當我索家無人了嗎?”
“老爺息怒,聽聞顧大人與幕大人從其他兩位大人府邸出來之時,臉色不怎麽好看,所以屬下猜測,江大人與尋大人未曾同意.”
索南随深吸一口氣,說道:“若是如此,倒還有補救的法子。”
“赫連老将軍那裏有沒有回複?”
纖塵點頭道:“赫連老将軍說明日便會來府上與老爺相商。”
聽了此話,他的臉色這才有所緩解,“有赫連老将軍出面,此事定有轉圜的餘地。”
“對了纖塵,明日,不,今夜就多派些人去赫連府守着,明日路上定不會太平。”
“是,老爺,還有一事.“
“說”
纖塵低頭道:“夫人前兩日曾寫信給榮城風家”
索南随緊皺眉頭,冷哼一聲說道:“難道她還指望風家的人會幫我?呵,未免太過天真!”
“是,夫人雖寫了信,但榮城那邊似乎并未有所回應。”
索南随扯唇譏笑道:“風家的幫助對我們不知有利還是有害,既然沒有回應,也省得我們派人防着。”
“是”
“若是夫人再寫信送往榮城,直接截下即可。”
纖塵一愣,低頭道:“是”
索南随閉上眼睛喃喃道:“此次是我索家的一次劫難,務必要做好與三省六部對立的準備。”
“雖然表面上是針對懷修,但.想讓我死的又何止一個顧烨與幕景時呢!”
纖塵緊抿着唇,他又何嘗不知呢,從青平回京的這一路上遇到的無數殺手,若不是八月湖在路上做了準備,此番定是不能安全歸來。
“纖塵,下去吧,先找個大夫上藥。”
“老爺,屬下都是些小傷,我先推您去休息吧。”
“好”
“老爺,你回來了!”一道驚喜之聲傳來,便見風闌靜疾步走了過來。
“夫人.”
“纖塵,你先下去吧。”
“是”
風闌靜上前查看了一番,見他身上無傷,這才松了一口氣,有些委屈的說道:“老爺,你到底得罪了什麽人?爲何現在都在傳我們索家快完了呢?”
索南随看她一眼說道:“這些流言蜚語你也信?”
“老爺”
“好了,我累了,去休息吧。”
風闌靜微皺眉頭不滿道:“老爺,我們分開那麽長時日,你就沒有擔心我嗎?就沒有話與我說嗎?”
但見他深吸一口氣說道:“現在外面持刀之人正虎視眈眈的看着我們索家這麽大一塊魚肉呢,世人也正欲看我們将軍府的笑話,夫人,你覺得此時我還有閑情雅緻關心其他的事嗎?”
風闌靜死列的攥着手,聽他如此說,心中不免有些委屈,“老爺,我隻是我隻是想知曉你走的這些時日過的如何。”
“好了,先推我回房吧,待躺下我再與你細說。”
風闌靜面上一喜,繞至他身後,“好”
夜深人靜,平吉村,原來青芷姐妹三人所住的小院之内竟燈火通明。
“師兄,還不睡?”睡眼惺忪的碧琉璃披着外衣走到桌前問道。
寒雀放下醫書,起身拉着她的手問道:“冷不冷?”
她搖頭,整個小臉洋溢的是幸福的模樣,“我剛從被窩裏出來,不冷,來之前我們置購了足夠的炭火及糧食,怕是明年也用不完。”
寒雀看着她問道:“琉璃,喜歡這裏嗎?”
“嗯,喜歡這裏。”她擡頭環顧着四周,“這個小院雖不是很大,但這裏的人樸實,能幹,最重要的是”
隻見她将自己的另一隻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我在這裏心裏很平靜,不用擔心有人會來打擾.”
“琉璃.”
“師兄,不必擔心我,自密林之地回來後,我便釋懷了,東方明德已經死了,那高高在上之人也早已變了心”
深情看他一眼繼續說道:“這十幾年來,也唯有你陪在我身邊,現在想想,是不是上蒼在用另一種方式補償我?”
寒雀有些心疼的将她擁入懷中,“傻瓜,以後不要胡思亂想,殘生你我相伴足矣。”
碧琉璃窩在他懷中閉上眼睛道:“好,彼此相伴,足矣。”
“師兄.”
“嗯”
“你說,青芷之前爲何要離開?”
寒雀輕笑一聲說道:“若隻有她一人,我想她會一生呆在這裏.”
碧琉璃搖頭,“我猜她不會,赫連雙家的那個女娃是武癡,我想青芷定是半個醫癡,若是聽聞杏林院招收新弟子,她豈有不去之理?我猜她定會動心,就像當年的我一樣,不遠萬裏也要帶着父親去那裏.”
“也許吧,與青芷一起的還有兩個姐妹,再加上蘇陽的美貌在這小地方時日一長,就算沒有杏林院,也定會有惡霸前來搶人。”
碧琉璃秀眉微皺問道:“師兄,你說,這緣分一事,是不是早已天注定?無論我們如何掙紮都不會改變?”
寒雀摸着她的發絲柔聲道:“也未必,若是索懷修不争,又怎會赢得她的心?”
“就算不争,師妹也是喜歡他的”
“若不是杏林院一事,怕是他們此生也是有緣無分。”
碧琉璃也是一歎,說道:“有緣無分可真是這世上最惡毒的話”
“世間最毒的仇恨便是有緣無分,這就是所謂的情劫吧。”
碧琉璃看他一眼道:“照你這麽說,衆生在爲情所困之時,都是在渡劫?”
看她眼中明顯的揶揄之意,寒雀心下滿滿的幸福,之前十幾年都不見她有這幾個月的歡喜之多,看來她真的釋懷了。
“你說是便是。”
碧琉璃一愣,“師兄今日怎麽這麽快就認輸了?”
聽他輕歎一聲,碧琉璃直起身不解的看向他。
寒雀握着她的手說道:“這些日子裏,你總是說青芷之事,就那麽喜歡她?”
她掩唇輕笑,“除了聊她,我哪還有什麽熟悉的人?”
“難道你就不想多了解了解我嗎?”
隻見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似乎很不想提及此事般,轉過了頭。
“琉璃.”寒雀将她的身體轉過來,“其實這一路上你都想開口問不是嗎?”
碧琉璃搖頭,眸中霧氣聚集,趴在他懷中低泣,“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以前的你,之前的事已經過去,我不想再提.”
寒雀咬了咬牙,輕拍着她,“好,之前的事都過去了.”
“師兄.”她揚起挂滿淚痕的臉看向他,“你可否答應我,以後不再與那些人有任何來往?”
寒雀失笑,擦拭着她臉上的淚,點頭正欲給她承諾,卻
“噹”的一聲重響,是匕首插入門框之聲。
“誰!”房内的燭火在他揚手的瞬間熄滅,他緊拉着碧琉璃的手來到門邊,門外一片寂靜。
二人對視一眼,待片刻後,寒雀松開她的手,吩咐她不要亂動。
“師兄,你小心些。”
“嗯”他眯着眼緩緩的将門打開,門框之上赫然一柄短小精緻的匕首在寒夜之中泛着冷光,似在嘲笑這溫馨的時光延續不了多長時間。
“師兄,這上面說什麽?”碧琉璃走過去,便見他将那匕首拔下,展開一張宣紙,然後臉色突然冷了幾分,看完便将那紙疊好放進了懷裏。
“琉璃,沒什麽,别擔心。”将門關上,拉着她的手進了内室。
“師兄.”
寒雀與她并坐床榻之上,“琉璃還不相信我嗎?你我雖然在這平吉村生活,但外面之事我還是要留意的,剛才是我暗中派人所查之事有了消息.”
碧琉璃狐疑的看他一眼問道:“你暗中派的人如此無禮嗎?”
寒雀一愣,說道:“江湖中的兒女哪有像你這般淑女的?”
此刻的她可無心玩笑,絞着手指說道:“師兄,以後不要騙我好嗎?”
“.好,休息吧。”
碧琉璃轉頭看着他,後者一愣,随明白過來,先自行寬衣,見此,她心下這才一松。
“這下不用擔心了。”二人在暗夜之中相擁,碧琉璃極其沒有安全感的朝他懷裏鑽去,一度害他差點掉下床榻。
“睡吧。”
“嗯”
一個時辰後,待懷裏之人熟睡之後,寒雀才睜開清明的眸子,将被褥掖好,這才起身走了出去,門開門關之時,床榻上本應熟睡之人也睜開了眼睛。
“師兄,你終究還是騙了我”随起身穿好衣物準備跟着他,她想知道,深夜打擾她二人清靜之人到底是誰。
開門之後還未走出十步,脖頸一疼,碧琉璃眼前一暗便昏了過去,閉眼之時,眼角一滴淚滑落
“師兄,爲何我們想要一個平凡的餘生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