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清政府中的官員們,倒也不是完全沒有用了。他們往往會以非正式的身份,參與政權的交接,并且受咨詢處理一些當地事務,待新的大明公署完全掌握地方情勢之後,他們就沒有什麽事情了。
這些清官大都是開城投降的,理論上是有功,不過爲滿清效力也是過,這算功過相抵。如果沒有特别重大的罪過的話,就此揭過,想要繼續爲官則需接受大明國子監體系的培養和考核,這也是絕大多數清官的選擇。雖然從今往後他們的履曆上不可避免地會留下不太好看的一筆,但終究仕途是他們最熱衷的選擇。
有着晉王的背書,蔣國柱和在濟南府的數百漢軍旗被批準脫旗歸漢,蔣國柱也是松了一口氣。旗人可是沒有人權可言的,那是十足的大明敵人。現在好歹是恢複了漢人的身份,雖然蔣國柱從來都是個漢人。
蔣國柱作爲僞清山東巡撫,自然也是留在這裏,協助袁懋功接收省内各項民政。蔣國柱是早早就收起了各種小心思,曾有不少清官覺得要是大明想要治理地方,還真的不能缺了他們。但實際在南方的很多省的實際操作中。不配合協作的那些投降清官,直接被送上船去種橡膠去了,而大明複國軍配合着精幹的大明行政團隊,會将地方治理得比根本沒有現代治理理念的清官們更好。
袁懋功找來蔣國柱的僞清人士開會,聽他們彙報之前山東的各項工作。僅僅是會議室的布置,就看出來非常不同了。
袁懋功是命人直接在巡撫府邸找了一間堂屋變成會議室的,在蔣國柱的時候,會議更多是以訓示和彙報的形式,有着非常明顯的上下尊卑。巡撫或者其他大官坐在上首,小官們是站着或者跪在下面的。
而現在這個會議室就頗爲不同了,主座、客座都被撤掉,反而是用一張張的方桌,排成了一個環形,兩邊長、兩端短。袁懋功跟一衆大明現任官員坐在一邊,都是身穿大明正裝,襯衫領帶。另一邊蔣國柱等人自然是不好穿着滿清的官服,那就是挑釁了,他們一個個都是穿着樸素的長衫,做普通老百姓或者書生的打扮。
他們的衣服樸素倒不完全是裝出來的,很多人都是匆忙翻箱倒櫃找出來前明的服飾的,包括方巾、六合帽、道袍、深衣、行衣之類的裝束,都是他們好些年沒有穿過的。至于長袍馬褂這些,現在是絕不敢穿出來了。
這個情況廣泛發生在士紳群體和舊官員身上,一些人家甚至發現自己根本就沒留下前朝衣冠,趕緊托人去剪裁縫制,來不及的話就去買别人家的。倒是也有一些人手段玲珑,知道南明已經有了一些新的服飾,沒有去買前明的服飾,而是早早托人跑去江南等地,買來了大明新服。
像是蔣國柱就是這樣的,他在還沒投降大明之前,就已經派人上南邊去搜集情報,并且還買了了新裝若幹。這個時候派上用場了,别人都是寬袍大袖,看上去像是尋常地主,就蔣國柱一人,穿了一件淡灰色的正裝,裏面是白襯衫,隻不過他家裏人不會打領帶,所以蔣國柱也直接沒打。
穿衣也給了蔣國柱一些優越感,畢竟他對面的袁懋功等人都是這樣的穿戴。
會議并沒有什麽出奇的,就是一些正常的詢問,包括蔣國柱他們都做了什麽工作,認爲哪些工作比較重要,省公署的财政情況如何,支出又是怎樣。袁懋功和他的行政團隊問得都比較細緻,讓蔣國柱這邊清官都有些難以回答。本身他們工作就不會做到這麽細緻,可是在大明這邊,精确到每一分錢的去向都是必要的。
蔣國柱卻在腹诽:“這大明怎麽如此苛刻行事,爲官之道就講究一個糊塗,許多事情窮根究底,不單單是得罪人,而且實在不夠體面。”
雖然心裏這麽想,但是蔣國柱還是笑臉迎人,不會說出來的。
這邊袁懋功他們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袁懋功又端着自己的筆記,對他團隊的人進行指示:“……大體情況就這樣了,跟其他我們接收的省府縣一樣,僞清政權的工作是極爲不細緻而且存在很多重大漏洞的。我們新公署的主要任務,就是建立且運行好我們的行政體系,太子殿下曾經說過,一開始架子搭不好,後面想要再更正過來就難了。我們各位同志一定要杜絕傳統糟粕思維,踏踏實實、實事求是地做事情,爲民請命。”
蔣國柱是十分不習慣袁懋功這一套的,甚至覺得他說話很多都聽不懂。但是袁懋功的團隊那邊卻是反應很激烈,提出了很多尖銳的問題,這讓蔣國柱也是很震驚,因爲袁懋功的人看起來不過就是一群二三十歲嘴上無毛的年輕人,但是他們提出的問題和一些做事的方法,卻格外老道,甚至讓他們這些老于官場的人根本無法解答,甚至不明其中意義。
“大明的這些官都是怎麽回事?一個個怎麽這麽較真,當官不就應該是應付一下上面,好好地撈錢的嗎?怎麽都這麽認真,怎麽一省的衙門,還要專門撥出款子來建學堂、建醫館?難道這袁懋功真的一文錢都不會往自己兜裏揣嗎?”蔣國柱越聽越覺得不可思議。
他在山東巡撫位上,留下的銀子并不多了,所以新的省公署運轉起來,資金大多還是大明自己帶來的。原本蔣國柱羨慕不已,認爲袁懋功會想着辦法收入自己口袋,卻沒有想到他們真的是有多少錢就要算計多少錢,實實在在地花在老百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