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把它展開,看到了紙張上一行行娟秀的字迹。
‘天陽中尉,不,現在應該稱你爲上尉了。’
天陽沒看過慕晴的字迹,無從判斷這封信是否真的出自她的手,不過這語氣倒是很像那位女司祭。
而且,她的消息很靈通,這樣是不是可以說明,教會表面上沒說什麽,實際上很關注我的一舉一動?
如果是這樣的話,以後的行動就要更加謹慎和小心了。
他繼續往下看。
‘不知不覺,來到樞機院已經有幾個月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至今,偶爾回想過往,想起我們的共同經曆,仿佛就在昨天。’
‘真希望你能快點晉升,希望能夠在樞機院裏見到你。你一定會喜歡這裏的,樞機院的環境很不錯,在過去的這幾個月裏,晴天多而雨天少。’
‘氣溫宜人,漫山遍野都開滿了鮮花,生活在這裏,仿佛就生活在主的國度裏。’
‘我深深爲能夠在樞機院生活而感到幸福,我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實,在這裏我有讀不完的書,有學不完的知識。’
‘院長和教士們對我很好,他們時常會關心我的生活,并偶爾問起我在擎天堡上生活的過往。’
‘他們有時也會問到你,畢竟你是經曆了裏夾縫事件的人,他們對你很好奇,同時因爲你信仰着戰争之主,由衷地歡喜。’
‘來這裏的生活我很适應,就是晚上的睡眠不太好。當然,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以前在擎天堡的時候,我的睡眠一直很淺,多夢。這點來到樞機院,哪怕在這個如同天堂般的地方,似乎也沒得到多少改善。’
‘每天晚上總會做些稀奇古怪的夢,我夢到過宏偉如同主所居住的宮殿,夢到過深曠且無人的荒野,夢到過模糊的人影在火邊起舞,也夢到過長着無數面孔的大蛇在追逐着我,我甚至夢到過主,這讓我無比榮幸。’
‘請原諒我的絮絮叨叨,我隻是想告訴你,我在樞機院生活得很好。并衷心地祝願你,早日晉升銀冠騎士,那樣我們說不定就有機會在樞機院裏見面了。’
‘祝你一切安好,你的朋友,慕晴。’
天陽看完了信,眼神深沉。
他可以肯定,慕晴這封信送過來時,已經被教會浏覽過了。
教會沒有發現問題,才讓這封信來到他的手上。
可天陽卻在裏面,看出了一些問題。
整封信看上去,似乎隻是慕晴一些随筆的想法和感受,隻是向友人傾訴問候的普通書信。
事實上真的如此嗎?
不。
天陽從這些文字讀懂了一些東西。
慕晴在樞機院裏,生活恐怕沒那麽美好。她在信中多次強調自己過得很好,大概這些文字,是爲了給教會看的,通過這些文字來表明自己的立場。
接着。
她在樞機院裏應該經常被盤問,院長和教士真的關心她的生活?
或者,他們關心的,隻是慕晴這個‘皮囊’會否發生某種變化。
這從他們問起慕晴過往的生活可以看得出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那是教會在試探慕晴。
試探她是否已經徹底淪爲‘皮囊’,因爲,如果女司祭徹底變成皮囊的話,大概率會不記得自己的過往。
天陽曾經被分裂者寄生過,知道那種古老存在的意識有多強大,那股強大的意識會像洪流一般,沖刷掉宿主的意識,包括他們的記憶。
事實上,天陽也不敢肯定,現在的慕晴是否正常。
哪怕當時來看,她并末被波旬完全寄生。
最後。
慕晴提到了夢境,其它也就算了,那條長着無數面孔的大蛇卻讓天陽非常在意。
那不是黃昏祭祀場裏,其中一塊壁畫上所出現過的大蛇形象嗎?
那是舊日黑民之一,和墳墓可能有某種聯系。
慕晴夢見了這條大蛇,并且在夢中被追逐着,這是否說明,因爲她曾經被寄生過,從而和墳墓産生了某種聯系?
慕晴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将這個信息,巧妙地,柔和地安排在信件裏。
果然沒被教會發現。
并且,她認爲一同經曆過北鬥基地裏夾縫的自己,會發現她這條暗藏的信息。
追逐?
她是否在暗中警告自己,墳墓裏的東西,仍在尋找着她和自己?
天陽不動聲色地将信收起來,回到公寓後,本想一把火燒了。最後,卻被他收了起來。
他覺得最近這段時間,最好什麽也别做,教會雖然沒有發現信裏的問題,并且把信交給了自己。
可誰能保證,教會不會暗中注視自己,以觀察自己收到信後的反應。
所以天陽沒有毀掉信件,否則的話,這個信号本身,就凸顯了信件有問題。
他要做的是保持自然,把那封信,純當成是遠方朋友的問候。
并且在稍後,他要回信,這樣才正常。
下午天陽去學院聽課,在四點四十五分結束課程,這次因爲有任務在身,他沒有拜訪老徐。
離開學院後,他找了一家位于附近的餐廳,提前吃了晚餐,就來到教會。
戰争大廳裏,天陽看到了夏淵,無痕和諾槿還沒有到。
“你來得真早。”
天陽在附近的椅子落座,跟夏淵打了聲招呼。
這位堡壘仍然很沉默,隻是點了下腦袋,就不做回應。
天陽沒有刻意地交流,他微笑着看向其它地方,平靜地等待行動時刻的來到。
在抵達教會的時候,他就有種被監視的感覺,那純粹是一種直覺。
事實上,他并沒有發現什麽。
但天陽可以肯定,風暴已經在監視教會了,天陽很期待,教會要怎麽樣擺脫監視。
接下來的幾分鍾裏,參加行動的人員陸續到達,何文池也走進來後,天陽湊近他的身邊并小聲地說:“我們被監視了。”
他相信教會已經知道,但他還是說出來。
畢竟,他是大聖堂,要是連這點都看不出來的話,就顯得有些說不過去了。
天陽并不擔心這樣會破壞風暴的好事,事實上,他自己就是破壞者。
那特意給錯的行動時間,足以讓百無一失的行動出現破綻。
何文池笑容平淡,不着痕迹地說了
句:“我們知道。”
看吧,教會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哪怕自己沒提醒,人家也早就知道了。
恐怕,教會一早就防着堡壘了吧。
“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跟我來。”
何文池沒有深入大廳,站在門口,簡單說了一句,便又走出大門。
天陽等聖堂緊随其後,他們經過教區,來到後方一片空地。
這裏是教會的倉庫,倉庫大門前面,已經停了五輛貨車。
其中一輛,廂門打開,裏面赫然經過改造。車廂已經不是用來堆放貨物,而是拿來載人的。
貨廂裏有舒适的坐椅,存放着飲料的櫃子,有獨立的衛生間,還有一個書架,甚至還擺放着幾個盆栽。
天陽走上去,發現光線柔和,而且空氣流暢,盡管看不到窗戶,但有這樣的條件,說明車廂裏有隐蔽的排氣系統。
在車廂的長沙發上,坐着一位女性。年齡大概在二十以上,三十不到。
發色漆黑,眸光明亮,五官明豔。
她正閱讀着一本遊記,聽到聲音,擡起頭來。
目光迅速和天陽等人交彙,然後又低下頭去。
何文池介紹說:“這位就是丘璃小姐,也是各位今晚重點保護的對象。”
天陽點頭,迅速做出布置:“諾槿,你和丘小姐坐一塊。”
“無痕,你到駕駛室去。”
“夏淵跟我在一塊,我們到那邊去。”
他指着不遠處的角落。
聖堂服從少年的安排,諾槿微笑着和丘璃坐在一起,這女人先是稱贊丘璃的衣服,接着用詢問的語氣,請教起她的妝容來。
片刻的功夫,已經讓丘璃臉上有了笑容,并願意和她交流了。
不愧是陰影的密探,很懂得跟陌生人打交道嘛。
何文池似乎也要跟着出發,沒有離開車廂的意思,反倒坐在長沙發的另一頭。
他在車廂上輕輕一敲,激活了個電子界面,輸入指令,左右兩側各出現一個長方形的電子屏幕。
透過屏幕,可以實時看到外界的畫面,就像是打開了兩扇窗口。
天陽注意到前後那幾輛貨車,外表和他們這輛改裝車一模一樣,看樣子有混淆視聽的作用。
準備妥當之後,汽車微微震動,這支車隊開始開出教區。
竟然是光明正大地往出堡的專用公路開,擺明了是要告訴風暴,教會要出城了。
何文池這時才道:“幾輛貨車,都安裝了專用的反偵察系統。從外面是無法用儀器窺視車廂裏的情景,而如果是感知探查的話,想必各位會知道。”
“不過,我想堡壘是不會這麽做的。”
天陽明白司祭的意思,哪怕是監視,堡壘也不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教會眼前,仍然要采用暗中監視。
堡壘不會和教會撕破臉,更不會使用感知或能力去探查,不然引起車内随行聖堂的反應,那就尴尬了。
而若隻用儀器的話,則有反偵察系統,這樣一來,堡壘就無從分辨,丘璃到底在哪一輛貨車裏。
更重要的是,天陽給出錯誤的時間。所以這個時候出車,堡壘可能會認爲,這是教會在故布疑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