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屋子，墨如漾在守門大漢的注視下，背着小棺材向長老樓跑去。以涼水洗了把臉後，萦繞在鼻息間的血味才散了幹淨。

要是再在那裏待一會兒，他保不齊就會出口了。墨如漾舔舔嘴角，不經意的擡頭向上一看，居然發現柯哈正站在樓上三層的栅欄邊，向牢房那邊眺望着。

俊秀的水兒則在她旁邊，安靜的看着書簡。水兒也似感應到了自家阿嫲的關注點，看書之餘，也屢屢擡頭向牢房瞧去。

阿嫲：回鹘族人對外婆（奶奶）的稱呼。

墨如漾抹了把臉頰，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被樓上的柯哈出聲給叫住了。陽光透過樹影打到墨如漾的臉上，細細碎碎的籠上了一層陰影。

墨如漾擡頭看去，眯眼看着那柯哈：“怎麽？長老有事？”

“不妨上來說話？”柯哈看看身邊的水兒，稍作停頓後，沖墨如漾笑道。墨如漾也是看出了他的顧忌，微點兩下腦袋，就沿着扶手向上走去。

柯哈不等墨如漾上來，就轉身進了屋子中去。水兒疑惑的看着漸漸出現在樓梯上的墨如漾，小小的眉頭蹙在了一起：“是您？”

“呵，認識我？”面對小孩子，墨如漾還是十分柔和的，當即笑着應道。水兒點頭：“我當時落水裏了，阿爺給我說是個穿黑袍的先生救了我。”

“順手而已，無足挂齒。”墨如漾擺手，錯過水兒之際，還伸出手掌來，揉了揉對方的腦袋頂。

水兒半長的頭發紮成兩個小發髻，頂部的頭發本就蓬松，被墨如漾這麽一揉後，更是乍起了許多。

那模樣，看起來可愛不已。

墨如漾眯眼笑着，進了屋中。柯哈坐在位置上，比了個請的姿勢。墨如漾的屁股還未挨上凳面，柯哈就迫不及待的半隻胳膊搭到桌面上，興沖沖的問道：“我女兒現在怎麽樣？”

墨如漾兀自端起來茶水，放到唇邊抿了口：“長老無須擔心，小姐的情況很好，蟲甲已經全部剝落。那位長老已經在替她醫治。”

“那就好，那就好。”柯哈的眼中露出激動的身材，布滿老褶的臉上展現出大大的笑容，說話間，小小的手掌不斷撫着胸口。

“能否容我詢問個事情？”墨如漾斜眼看她，待對方稍稍平靜些後，才如此說道。

柯哈點頭，墨如漾直接開口：“這寨子中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爲什麽并非水難之地，可頻頻發出洪水之災？”

聽此，柯哈遲疑起來，她低頭猶豫，好半晌後，才歎息一聲答道：“實不相瞞，寨中以前是從未發生過水災一說的，隻是那葉黎被封了後，每每情緒激動，就會發狂，激起地下河水逆流，反滿上我寨子中罷了。”

“葉黎被封？他不是被燒死了嗎？”墨如漾挑眉，放下茶杯來，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柯哈繼續道：“并不是先生所聽到的那般，我家那口子，也不是那等心冷之人，畢竟他和葉黎也是師徒一場。

老頭子會告訴婵兒，葉黎已死于大火之中，也隻是爲了斷卻婵兒的念頭，沒想到卻激的婵兒變成了那副模樣。從那之後，我就特别責怪老頭子，時間久了，關系自然是變淡了許多。

在大火之後，老頭子就把葉黎封到了禁地山洞中去，洞裏面的劇毒蠱蟲，在葉黎偷偷修煉時，被他給殺死了。洞中的禁書無人守候。

而葉黎正好走火入魔，變成了蠱毒纏身的怪物。所以我家老頭子，就把他驅趕去了洞中，當做禁書的守護者。

葉黎變化成的怪物，體内存着一股寒水之氣，隻要情緒激動，就能引得洞口附近的泉眼發出大水來。已迫害我們宅子許久了。”

說到這裏，柯哈撫上了額頭，一副頭疼欲裂的表情，臉上挂着愁苦之色。

墨如漾的手指在桌面上畫着圓圈，薄唇輕啓：“原來這裏面，還有這麽一層。”

柯哈心酸之事被提起，話匣子一下子沒止住，直接大吐苦水道：“水兒已經這麽大了，我都還不敢給他講婵兒和葉黎的事情，隻是讓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出寨子外面去了。我怕說出來，會吓到那麽小的孩子。”

墨如漾身形一滞，臉上面容稍顯不自然，他哭笑不得停下手指，轉而伸出手臂，指着門口邊道：

“長老啊，水兒他可能已經全部聽到了。”

柯哈吃了一驚，順着墨如漾的手指看去，能看到一臉驚恐的水兒，正躲在門闆的後面，探出一個小腦袋來，怯怕的看着柯哈。

“水兒”柯哈猛地起身，伸出手臂來想要解釋什麽，可水兒卻不給她機會，直接從門闆後面站了出來。

豆大的眼珠開始劃着稚嫩的面龐，一滴一滴的往地面上砸去：“阿嫲，你爲什麽一直不跟我說實話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婵兒姐是是”

一句話還沒完全說罷，水兒就哭泣着，扭頭奪門而出，獨留下屋子中的墨如漾和柯哈。

柯哈反應一下，連忙追了出去。墨如漾緊随其後，心中不禁一陣扼腕：這孩子怕已不是第一次偷聽了，不然也不會有如此反應。

剛走出長老樓還沒兩步，一個形色匆忙的回鹘族壯漢，就遠遠的跑了過來。對方在注意到墨如漾的身影後，頓時腳速加快了許多。

猶如一陣飓風版，刮到了墨如漾的眼前頭。

墨如漾隻覺得眼前築起了一道壯碩黑影，等他擡頭，就看到壯漢的雙手抓了下來。察覺不到對方的一絲兇意，墨如漾并沒反擊。

任由着壯漢把他扛起，朝牢房那邊奪步狂奔。

路上，兩人成功超越了步履蹒跚的柯哈和年幼的水兒，水兒還在抹着眼淚，臉上滿是抹花的淚痕。

腳下的速度不減，目的地同樣是牢房。

壯漢扛着墨如漾，一口氣爬上了牢房的二樓，撲通一聲就把他往地上一扔。丹流閣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就看到，壯漢欲扔墨如漾的一幕。

唇角笑意勾起的一瞬，就見墨如漾一個靈巧的旋轉，穩穩落到了地上去。“如此冒昧，還請多多諒解，實在是我家長老，找先生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