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風李清水說完祭壇的事情之後，卡洛瑪又去收拾起損壞的建築，滿滿的質樸領導氣息。

李清水看向若有所思的秦風“想什麽呢？”

“借屍還魂。”秦風說道。

聰明如李清水并不需要多加解釋，借屍還魂四字一出口他就知道秦風打的什麽主意。

他搖了搖頭“别想好事，就算你能抓來一頭泰坦，就憑你朋友剛度過兩個世界的孱弱靈魂估計也支撐不起來。而且…空間不會給我們留這麽容易變強的後門。”

秦風拄着下巴思索了一會，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過了好半天他才點頭道“無論如何，我要先複活胖子。我想知道空間是怎麽再塑肉體和靈魂的。”

李清水試探着問道“你在擔心他不再是他？”

秦風楞了一下，沉默着點了點頭。

“不需要有這種擔憂。”李清水笑道“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老哥複活我以後我還記得死前的一切，我還是以前的我。”

“在你複活的時候，有沒有什麽特别的感覺？”秦風側臉看向李清水，李清水曾經複活過的事情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沒什麽特别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場大夢突然醒來那樣。”李清水看着正在雇傭獸族苦力建造祭壇的加爾岡，似乎勾起了什麽并不美好的回憶“在複活隊友時，你會感知到隊友的前半生。”

秦風掏出了一支煙，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默默點燃。

“在這個過程中，被複活人的前半生會像是一個縮影在你眼前重播一遍。這是了解隊友的最好方法。”李清水坐在秦風身邊，掏出了一瓶酸苦酸苦的橙汁默默喝着“隊長，我上大學時學的是心理學。”

秦風詫異于李清水爲什麽要說這個。

“你很慌。”李清水看向秦風“在我說你擔心你朋友不再是你朋友之後，你眼角抽搐了一下，而後抱起了肩膀。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所以…你想問的并不是你朋友還是不是你朋友，你在想的應該是和自己有關的事情。”

秦風自嘲的笑了一聲，對着李清水搖了搖頭“你不覺得有些事還是不點破爲好麽？”

“不，我并不這麽想。”李清水認真的說道“爲了驗證你到底是不是一個值得輔佐的隊長，我特意找過十四。”

“哦？”秦風擡眼看了一下正跟着加爾岡忙前忙後的十四“十四說什麽了？”

“對你都是正面的評價，好的甚至有點聖母。”李清水笑道“但也正是因爲秦十四對你評價太高了，我才發現你的不對勁。我最開始以爲你是在藏拙。”

“我沒有藏拙。”

“沒錯，你沒有藏拙。你是真的笨。”李清水應道“也正是你的笨，讓你不時的聰明顯得更加奇怪。靈光一閃固然是有的，但靈光隻能一閃，閃的多了就不是靈光了。而是本就如此。”

秦風沉默着，沒有回答李清水。

“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是個完整的人？”李清水輕聲說道。

“嗯？”

“你人格不完整。”李清水斟酌了半天用詞才開口說道“舉個例子吧。正常人的人格是100%，但是你的人格隻有60%，可能還要少——這是我在分析十四口中你的舉動，你給我的戰鬥信息以及觀察你這些天以來的表現後得到的結論。”

秦風依然緘默。

“但是祭壇能讓靈肉重新契合，也就是說，爲你重塑靈魂，再灌注入你的肉體中。”李清水看了一眼正在建造的祭壇“或許你可以試試用這種方法找回原先的你。”

“失憶這事，我已經看淡了。能找回記憶就找，找不回來，也就算了吧。”秦風悶聲說道。

李清水搖了搖頭“你有沒有想過更可怕的事情？”

“什麽？”

“你本來就是這身體主人創造出來的第二人格。你根本就不是一個人…這樣才能解釋通你那時靈時不靈的腦子，還有你的血日紋身。”李清水看向秦風“隻有你腦子靈光的時候，當你血日紋身強大的時候，才是身體的原主人在起作用。”

“我更願意相信這是解開松果體一階後的提升。”秦風答道。

“解開松果體一階是進步，是進化。但不會無中生有。”李清水看向秦十四“你說十四在松果體一階進化後會變得很聰明麽？”

秦風默然無語。

“松果體隻能讓你思維速度變快，但不可能讓你思考到你原本不可能思考到的問題。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因爲你實力進步，你潛意識中的主人格也在逐漸蘇醒。”李清水語重心長對秦風說道“我知道你在掙紮。爲什麽不給自己個痛快呢？如果你認爲你是自己，死一次，就能找到缺失的人格，找到缺失的記憶。如果你不是自己，死一次也就免去了慢慢被主人格一點一點替代的痛苦。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祭壇建立好了，等我們再得到一枚銀色幸運币你就可以放心的去死了，我一定會帶着你的隊友複活你的。放心，說到做到。”李清水拍了拍秦風的肩膀。

“不。”秦風身形有些顫抖“正是如此，我才不敢死。我怕我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很聰明，也很強大。”

李清水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那個可能存在的你很聰明很強大，但現在的你很笨很弱雞。所以他活着對所有人都有利。

“哪怕我真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人格，我也想好好活着。”秦風扔掉了煙頭“這件事上我不想糾結。就算我真的是被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創造的人格，既然他創造了我，我就有存在的理由。”

“我隻是告訴你我得到的推論。我學的是心理學但不是心理醫生。”李清水也扔掉了手裏空了的橙汁瓶子“怎麽選擇取決于你自己。”

說完，他就從秦風身邊站了起來，向着還在建造的祭壇地基走去幫忙。

秦風低着頭琢磨起李清水的話。

他知道李清水沒有惡意。之所以告訴他這些，是一個心理學家的本能。更進一步來說，也不過是爲了團隊考慮，想要一個智商及格的隊長而已。

但這并不是剝奪他生存權利的借口。

秦風一直都知道自己失憶那五年發生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這五年間他與何蘇相戀，後面的一系列事情貌似也都與何蘇有着分不開的聯系。

包括鬥獸場，包括血日紋身，包括程載道甚至松果體進化。

秦風隻當他自己失憶了，從來沒考慮過自己的靈魂深處可能還有一個人格的可能。

如果人格論成立，弗雷迪制造的夢境中，秦風能夠觸碰到空間治療都無法恢複的記憶也就說的通了。

但如果他真的隻是一個副人格，那夢境中松果體二階的實力又該作何解釋？松果體進化與主副人格并沒有關系啊！

秦風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從沒有想過死一次，用空間實體備份去恢複記憶或是人格的想法。他不敢确定活過來的人還是不是他。

這是關于存在性的恐懼。

時間就在秦風的思考與彷徨間一點點過去。

三天後，風暴祭壇終于建成。

祭壇由石頭和木材搭建。石質台階形成的祭祀台上有卡洛瑪印刻的紅色魔紋。中間的能量核心是獸人苦工不知從什麽地方變出來，不斷閃爍着閃電的藍色小球。

祭壇搭建結束後，李清水叫來了依然在思考存在性問題的秦風。

“如果下不了決心，那就姑且先活着吧。”李清水拍了拍秦風的肩膀“你現在這個狀态可不是一個合格的隊長。”

廢話，你神神叨叨的第二人格論說完之後老子還有個好？秦風腹诽。

秦風掃視了一圈眼中期翼滿滿的十四等人，從銘牌中取出了銀色幸運币。

秦十四緊張的搓着手“隊長，我突然想起個問題，胖子複活的時候是不是裸着的？是不應該先給他準備件衣服？”

秦風翻了個白眼，不予理會。接着按照空間提示，将手放在了藍色的閃電小球上。

“風暴祭壇激活！”

“你可以從你小隊成員/臨時隊友中選擇一人複活！”

“銀色幸運币可複活成員王新、陳飛起。”

“青銅幸運币可複活成員白澤、劉俞亮、李納納、馮薇、馬科、王毅晨、王甄、趙鑫封、肖黃黃、陳雨。”

名單上并沒有小智和碧哥的名字。

但秦風并沒有糾結于此，他将銀色幸運币按在了閃電球上，沉聲說道“陳飛起！”

選擇完畢，銀色幸運币直接被閃電小球吞沒。

閃電小球猛然光亮大作，伴随着噼啪的電閃聲，從天上照射下了一道光柱，像3D投影一樣，一個虛無的胖子輪廓慢慢被勾勒了出來。

投影中胖子的輪廓随着光亮和噼啪聲慢慢變得凝實，色彩一點點加重着。

風暴的力量，凝聚着身影。

終于，學霸的身影在光束中變成了實體。他身上的着裝，看起來還是陣亡前的衣着。

天空射下的光柱将秦風也包裹在了其中。

秦風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陳飛起的生平，在他腦海中漸漸浮現。

映入眼簾的，是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