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暮秋想象中不同，柏森空間站裏并沒有華麗的未來科技既視感，也沒有虛拟全息的數字畫面，偌大的建築内部空空蕩蕩，隻能看到幾千米開外的中心地帶擺放着一張桌子，和觀察院裏的一樣。

暮秋剛想向前走去，耳旁又傳來一段信息，是一字眉傳來的：“前走三十米，向左再走五十米，然後一直往前走，到我這條平行線後，向右直徑走。”

暮秋按照一字眉之前的要求，下意識使自己保持在絕對安靜的環境裏，腦子不去想其他的事情，隻是憑着他的要求向着黑漆桌前走去，雖然在空蕩房間裏來回折返顯得很奇怪，暮秋覺得這肯定是有原因的。

來回動作半天，終于在一番折騰下來到了一字眉面前。

通體漆黑的瓷實桌子，桌前站在一人，穿着黑色長袍，披風底下是虛無的旋渦，空洞無物般存着某種魔力，旋渦在不停的旋轉着，輪廓周圍帶着淡紫色電紋，披風在這無風的條件下竟然陣陣鼓動，原來一字眉長成這樣：暮秋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黑洞，這人腦袋底下全是黑洞......

暮秋頓時有種感覺，這黑洞男讓自己來查找的原因應該不是懶，而是他根本就沒有手，所以翻不了筆記。

“你自己查吧，”一字眉的信息傳來，“翻開左邊的記事本，上面應該是赫本對近期部分星球的整理筆記，如果她給我的信息不錯，應該是在第三十五頁。”

“額，你們這也記筆記的？”暮秋有些想不懂，科技都這麽發達了爲什麽還在用古老的手寫記事。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一字眉身下的黑洞向後移了移，他的頭也跟着一塊移動着，“每重宇宙都有它自我獨特的屬性，如果加入擎盟星海鏈裏它會自動同化爲數據，數據是什麽？就是一潭死水，沒有什麽生命，那種皺巴巴的東西每天看着都累，真要讓我統計我還不樂意呢，所以我要求他們都用筆寫下來，寫出來的報告都帶着靈性，帶着每個人的情感，所以像這種文字的東西還是要保留。”

暮秋暗自想着：星海鏈可能就是信息鏈的一種說法吧。

“這個說法......很奇怪啊，難道放進星海鏈裏就不能保留嗎？”暮秋撓撓腦袋，“就像我們地球裏一樣，文字放入電腦裏儲存還是文字啊，隻不過是換了一種保存方式而已，我覺得這兩種并沒有什麽區别吧......”

一字眉身下的黑洞縮小了一點，過了幾秒又恢複原樣：“不一樣，在我們這所有放入星海鏈裏的東西都會得到最佳的精簡，可能你們那一篇幾萬字的論文放到裏面隻會生成一個符合，而這個符号的意思就包含了這篇論文裏的所有思想，但它畢竟是精簡過的，隻是簡單直叙地表達含義，但沒有人的情感——它隻是信息，就像我現在說的這段話一樣，隻需要一個符号就能傳遞出來。”

“沒有局域網嗎？”暮秋插了一嘴。

平淡的信息傳來：“宇宙都是透明的，哪裏還會有局域網這種東西。”

暮秋頭腦放空：“那你們看書嗎？不會也是一個符号吧？”

“書都是紙質的，那種陶冶情操的東西才不會放星海鏈裏，像赫本就比較喜歡看書，各種雜書她都看，雖然她表面看起來比較直條，但還是挺心細的，”黑洞男又補了一句，“至少在我們這她屬于心細的。”

暮秋眼角一抽：如果赫本都是心細類型的，那其他擎盟的人......

“嘩嘩嘩”翻動着筆記，上面的字體雖然不是漢字，而是些橫七豎八的斜線，每條斜線的角度各不相同，但這并不影響他的閱讀：似乎是之前赫本幫他同步過200多種星球文本的原因，其中也包含着擎盟的文字，所以裏面的意思他都能讀懂。

一字眉浮動的身子忽然停頓，向着後方轉去，似乎接收到某種指令，回身對暮秋解釋：“我有事出去一會兒，你先在這裏查着，等會過來再送你回去。”

說完後，一字眉把腦袋向下伸去，黑洞旋渦默默旋轉起來，周圍的電紋也變得活泛，下一刻他的腦袋消失在黑洞之中，接着旋渦越來越小，最終旋轉着從暮秋眼前消失。

暮秋：“......”

空蕩的建築裏隻留下他一人和一張漆黑的桌子，暮秋懵懂地蹲在桌前，抱着手裏的記事本繼續翻動着，裏面記錄的都是赫本近期來的星球管理方案。

“二月二十八号，蝴尾星有些幹燥，所以我往裏面澆了點水，但好像水澆得太多，部分大陸都被淹沒了，不過請領導放心，被淹的地方都是沒有生命迹象的。”

下面還有貌似領導的批文：“保持不死。”

“三月五日，哈爾聞星球創造失敗。我的操作都是按照課程内容來的，也沒有發現重大失誤的現象，但星球合成時就是沒理由的發生了爆炸，還好是在試驗宇宙重裏，以下是我的操作步驟：放入種子、以三十五度角攪拌，力度：30—32.5力......”

底下的領導批文是：“用力過猛。”

“四月十三号，我把機械試驗裝置掉到了威曼西星，途中機械裝置散架了，陸續砸在了當地物種的植被群裏，被他們的撿走了，是否需要尋回。”

領導的批文是：“不用，換個新的繼續。”

暮秋對赫本的叙事方式倒沒什麽吐槽的，對這些未知的星球也不是特别驚訝，但唯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畢竟就是星球，能不能稍微正式一點，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某款遊戲裏的語錄，寫的這麽随意，在過家家麽！還有那底下的批文，是在搞笑嗎，這種說話語氣一看都是剛才的一字眉，表述簡單到毫無意義。

暮秋懷揣着僅剩不多的信念翻查着這本三觀不正的記事本，終于在最後幾頁看到了關于外來物種數量的記載。

“八月二十号，地球第二任記錄員就位，能力一般，長相一般，潛力一般，當地姓名暮秋，代号3420，已知五隻外來物種尋回一隻，以上！”

底下一樣有一段批文：“已閱。”

暮秋看着這段文字變得沉默起來，頭頂的飛盤莫名抖動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