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一幫見風駛舵的主,果然慣會逢高踩低,上次昭然及笄宴上還對自己這個加笄人贊不絕口,如今卻全部不約而同選擇視而不見。
當然,這樣最好,倒省了自己與她們虛情假意。
左沐心裏想着,眼睛可沒有閑着,細細打量着大殿裏衆生百相。
忽然,左沐驚奇的發現一個不可思議的問題,原來在這喧鬧聲中,除了自己在這裏遭冷眼難堪,好像還有一個人也很不如意,在那裏如坐針氈。
而這個人,出乎左沐意料,竟是從左沐進門後就一直未開口的許皇後。
隻見許皇後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一會想走,一會又不能走,隻片刻功夫臉上就有諸多表情悄然劃過。
看這樣子,應該是心裏藏着什麽棘手的事才是。左沐默默想着。
忽然左沐感覺有一道目光好像一直追随着自己,她回眸望去,竟是程貴妃。
二人目光相對,程貴妃竟罕見的朝自己嫣然一笑。
可就是這麽相對友善的一笑,卻驚的左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左沐在心裏恨恨想道。
她可不像昭然,把什麽事想的那麽簡單。
要知道上次及笄宴上,這位看到自己還像烏眼雞似的呢,哪那麽快就有可能改惡從善了。
“行了,大家都别拿我和珊兒尋開心了,你們誰要是在繼續提成親這事,可别怪我翻天不認人啊!”就在左沐尋思着程貴妃到底是何深意時,忽然伴着一個清脆的女聲,大庭裏鬧轟轟的聲音嘎然而止。
“你這丫頭,剛誇了你兩句長大懂事了,怎麽又變得這般不識好歹!大家都是爲你好,怎麽就生上氣了。”白太後點了點魏昭然佯怒道。
“太後娘娘您就别說昭然了,其實珊兒也快被大家誇暈了,愣是感覺壓力比山還大。”白珊窩在白太後懷裏嬌聲說道,”要是再任由她們這樣誇下去,恐怕日後我和昭然就不敢出門了。”
白珊說完,目光在大殿裏仔細尋了一圈,見左沐仍一個人格格不入的站在最角落,連忙跑過去,将左沐扯到白太後身邊,鄭重其事的介紹道,“太後娘娘,這位就是康王嬸,她人可好了。您還是第一次見她吧?”
“哦,原來這就是铖兒媳婦呀!”白太後擡眼看了看左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你們成親那日哀家身體不适沒有前去,咱娘倆倒還真是第一次見。”
白太後的話說得輕輕柔柔,乍聽起來很是親切,但細品之下,左沐卻似乎聽出有不少話外之音。
首先,白太後無意中提到了成親那日。
說起左沐的成親,滿定城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左沐可是深更半夜砸門進的康王府。所以,白太後此時提這個話頭,用意就頗有些耐人尋味了。
太後娘娘,别說您當時身體不适沒有去,就算你去了坐那等着,估計也早就心知肚明,等到天黑也不一定見不到我這個新娘子吧。左沐在心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吐槽道。
其次,白太後又說她們娘倆是第一次見。
這個更顯而易見了,赤裸裸的就是在提醒衆人。
她們二人平素根本沒有什麽交集,而左沐成親這麽久了,都沒有進宮拜見過她這個太後,那得有多不孝順啊。
“都是兒媳不孝,這副身子又不争氣,初來這定城就生了場大病,一直未好利索,早該去慈安宮拜見您才是,可又怕過了病氣給您。所以就給耽擱了。”左沐垂下眼眸,輕聲解釋道。
“無妨!康王妃畢竟出身屬國,初來此地,背景離鄉,是應該多适應些日子。”白太後輕咳一聲,不鹹不淡道。
盡管白太後這話仍是含沙射影,但左沐略一思忖,還是決定忍了。
這個女人在後宮權力滔天,隻要對方沒有明着翻臉,她左沐最好還是明哲保身,自是不能明怼過去,憑白讓自己難堪不是?
“謝太後娘娘體諒!”左沐行了禮道完謝,恭敬又退到了一邊。
她本以爲自己忍過了話頭,這篇總算翻過去了,大家可以繼續阿谀奉承、虛以委蛇了。
不料,她話音剛落,就聽一個刺耳的聲音從身後,“康王妃可真是有福氣啊!攤上太後娘娘這麽一位體貼入微的婆婆。可是,臣婦怎麽就聽說,成親那日,康王妃的身子好的很利索,都親自走了不少路呢……”
此話一出,大廳裏衆人立即轟笑成一片。
說話之人的意圖可畏是顯而易見,就是在當衆揭左沐短。
要知道,大婚之日不乘花轎自己走上門,估計在這西夏國,她左沐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全天之下獨一份。
不遠處,白珊投來歉意的目光,一副快哭了的模樣,左沐連忙回以安撫的一瞥。
她自然曉得白珊剛才的話自然是好意,想着能給自己的台階下,隻不過是好心辦了壞事而已。
安撫完白珊,左沐施施然轉身望去,人群中笑的最歡的,不是罪魁禍首,還能是誰。
此人左沐自然記憶猶新,殺人如草芥的許陽的生母、許皇後的弟妹、衛國公夫人嘛。
好吧,果然是有其子必有其母,兒子前幾天剛玩兒似的殺了人,母親就在這裏故意嘩衆取寵揭自己短。
你想巴結權貴,搏白太後歡心,盡管使出自己的十八般才藝表現就是,我左沐就算不爲你喝彩,至多也就是冷眼旁觀。
但是,如果誰想踩着我左沐上位,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白太後本姑娘暫時惹不起、動不得,受氣就算了。難道你一個國公夫人也想爬到我頭上作威作福嗎?從小到大,我左沐什麽時候成任人拿捏的柿子了。
左沐垂了垂眼簾,很快掩去眼中的情緒,再睜開時眼神已恢複清明。
“喲,許夫人的耳朵倒是很靈嘛,衛國公府離康王府這麽遠,本妃的身子好沒好利索,您倒是比我們康王爺知道的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