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無淚位面。
······
一座高山,一處低岩,一道新泉,一株古松,一爐紅火,一壺綠茶,一位老人,一個少年。
“天下最可怕的武器是什麽?”少年問老人:“是不是例不虛發的小李飛刀?”
“以前也許是,現在卻不是了。”
“爲什麽?”
“因爲自從小李探花仙去後,這種武器已成絕響。”老人黯然歎息:“從今以後,世上再也不會有小李探花這種人;也不會再有小李飛刀這種武器了。”
少年仰望高山,山巅白雲悠悠。
“現在世上最可怕的武器是什麽?”少年又問老人:“是不是藍大先生的藍山古劍?”
“不是。”
“是不是南海神刀王的大鐵錐?”
“不是。”
“是不是關東落日馬場馮大總管的白銀槍?”
“不是。”
“是不是三年前在邯鄲古道上輕騎誅八寇的飛星引月刀?”
“不是。”
“我想起來了。”少年說得極有把握:“是楊铮的離别鈎;一定是楊铮的離别鈎。”
“不是。”
少年沉思片刻,又歎道:“難道您說的是,近來在江湖上崛起的那柄‘碧波一動,奪人一命’的潇湘劍?”
“也不是,”老人道,”你說的這些武器雖然都很可怕,卻不是最可怕的一種。”
“最可怕的一種是什麽?”
“是一口箱子。”
“一口箱子?”少年驚奇極了:“當今天下最可怕的武器是一口箱子?”
“是的。”
······
正月十六,風雪滿天。
長安。
紅花集。
紅花集的官道外有一間茶館,若坐在門口的位置上,可以将來來往往的行人走馬都看得清清楚楚。
孫通就坐在這個位置。
孫通其實不應該叫孫通的,他應該叫孫擋。
大镖局的二當家卓東來曾誇贊過他:“孫通的年紀雖然不大,可是無論什麽人來了,他都可以擋一擋;無論什麽事發生了,他也可以擋一擋,而且一定可以擋得住。”
孫通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每個人他的确都能擋一擋,而且都能夠擋得住。
但是今天好像有些不同。
有一個人莫名其妙地就出現在城外,而且他并沒有要進城的打算。
看他的穿着打扮,神采表情,仿佛是從城裏面剛剛快活了一番才出來似的。
孫通自己居然沒有将這個人擋住?
孫通立即看向他的兩側。
他身側的屋檐下,隻要是可以遮得住風雪的地方,都站着一、兩個青衣人。
這些青衣人都是大镖局出來的人,經驗豐富,目光銳利,他們站在這裏,當然不是專程過來爲了喝西北風的。
青衣人也都盯着城外突兀出現的青年,然後無奈地向孫通搖了搖頭。
他們也沒看見這青年是怎麽出城的。
——孫通帶着他們,本是要盤問檢查每一個進出長安的可疑人士!
這種搜查雖有時候會令人覺得有些難堪,但是所有人都乖乖地配合着,敢怒不敢言。
在這長安城裏,敢得罪“大镖局”的人當真是極少極少的。
孫通不認爲這個忽然出現在城外的青年恰好是其中一位。
青年雖然佩劍,但他們哪一個出來混江湖的身上又不帶着刀劍?!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這位青年就是後來名噪長安洛陽兩京的蘇微雲。
孫通走了過去。
“你好。我們想搜一搜你的身,請你配合一下可以嗎?”
孫通的語氣算不上蠻橫,但也絕對不客氣。
蘇微雲第一反應并不是回答他的問話,而是撓了撓頭,自言自語。
“英雄無淚,又是一個不知道劇情的位面我剛一來,就遇上這種破事兒?”
孫通見蘇微雲沒有理會他,心頭有些火氣,再次強調道:“這位朋友,我們要搜一搜你的身!”
蘇微雲疑惑問道:“你們是朝廷官府查案嗎?”
孫通自傲道:“我們是大镖局的人,來此捕捉兇手!”
在他看來,“大镖局”這三個字是應當比官府更有震懾力,更能讓人屈從的!
誰知蘇微雲隻是點點頭,輕描淡寫地道:“嗯,好,那你們慢慢查。我剛來,我不是兇手。”
說罷,他便轉身要離開了。
孫通愣在原地,随即勃然大怒。
他一揮手,身邊的數位青衣人一齊擁上,将蘇微雲圍困起來。
孫通道:“朋友,你今日不好好讓我們搜身,恐怕是走不掉的了!”
蘇微雲皺眉道:“我身上有些東西十分重要,怎麽能讓你亂搜?”
孫通冷笑道:“什麽東西,這樣見不得人?”
蘇微雲閉嘴不言。既然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又怎麽會說給外人聽?
孫通的手已握上自己的劍。
他握着劍,手邊的青衣人亦紛紛拔刀!
铿、铿、铿、铿!
“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一顆頭顱?!”
蘇微雲聽到這句話,反而笑了。
“我以前倒是學過吃人,但教我吃人的那位李大叔卻是‘不吃人頭’的,所以我沒事幹嘛藏着一顆人頭?”
孫通冷冷道:“你若沒有藏着人頭,又爲什麽不敢讓我們搜?”
蘇微雲歎了口氣,按住潇湘劍,道:“不想讓你搜和不敢讓你搜,這兩句話表達的意思有時候是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孫通揮劍上前,灑出一大片雪白色的劍光,他用的乃是正宗的天山派的劍法。
飛掠而過的劍光與天上紛紛揚揚的大雪交相輝映,非常晃人心神!
但就在他的劍快要落在蘇微雲身上時,所有劍光都突然一收,刹那消失無影。
那把白色長劍高高抛起,插入雪中。
孫通的手上忽然沒有劍了。
蘇微雲的手中卻多了一柄劍,劍尖正指在孫通的胸口。
“‘不想’與‘不敢’不一樣的地方就在于,我随時都可以取你性命,隻是我不想罷了!”
蘇微雲收起劍,緩緩往城外走去。
青衣人站在旁邊,竟無人敢上去阻攔。
孫通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腦中飛速思考着要如何留下蘇微雲。
恰在這時,有一個人已經幫他攔住了蘇微雲。
也是一位青年。
他也有劍,隻不過他的劍用一層又一層的厚實的布條包裹着,不讓别人瞧見。
青年道:“朋友,你的劍法好像很不錯。”
蘇微雲道:“一般。”
青年道:“你爲什麽不讓他們搜你的身?”
蘇微雲反問道:“你爲什麽要将劍藏着,不露給外人看?”
青年歎道:“是的,這本是一樣的道理。”
他居然旁若無人地走到茶館門前的桌子旁,然後轉頭對着蘇微雲笑了笑。
青年端起茶壺,細細地倒滿一杯。
而後他又發覺這茶是冷的,神色變得十分不滿意。
青年将茶杯中的水潑掉,又重新倒了一杯。
茶仍然是涼的。
“我非要一杯熱茶不可。”
周圍的人盯着他,仿佛在看待一個傻子。
冷茶縱然再倒上千杯萬杯,又怎麽會變熱?
但是接下來,青年掌中的茶壺倒出的茶水忽然變得熱氣彌漫,白霧滾滾。
冷茶奇迹般地變成了熱茶。
他竟是以手掌的内力将一壺茶逐漸溫熱!
青年将茶杯對蘇微雲舉起。
“我請你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