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她的意料,眼前的這個小公子,正是她認來的弟弟,瓊名。
她許久沒見過瓊名,自那日他們本是一同進入星辰閣之後,瓊名就此不見了蹤影,她爲了避免行蹤,也一直沒有回去過府上,所以至今不知瓊名究竟是去了哪裏,而現在,他竟然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她心中反倒是憤怒多過于驚喜,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瓊名,心中不滿道:“這段時間,你究竟是去了哪裏?”
“你知不知道,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一聲,就這麽消失了,真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是不是!”她厲聲質問他,進了一步,抵着瓊名的腳步,目光之中暗藏憤怒。
就差沒用一隻手,将瓊名給提起來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說着,白羽岚背過身,不再看他,深呼吸一口氣道:“如果你一直都是這麽一個作風,那好,我告訴你,日後就不需要認我這個姐姐了。”
瓊名也被白羽岚這一番動作,弄得有幾分茫然,他不知道,爲何白羽岚會突然變臉,他理解白羽岚心中對他的擔心,但是還是仗着自家姐姐的心軟,一直沒有改正,反倒是變本加厲。
思及此,瓊名的眉頭緊了緊。
他用着清亮的少年音,同白羽岚說話,還帶着幾分青澀,讓她能夠多添幾分憐惜。
“姐姐,下次不會了,其實之前,我沒告訴姐姐,就是因爲害怕姐姐擔心,隻是沒想到反而适得其反,還請姐姐恕罪。”說着,瓊名甚至要下跪。
白羽岚瞥見後,終究還是心軟,轉身便将人給扶起來了。
她的眉頭還是沒有松下來,語氣倒是有了幾分緩和:“罷了,隻此一次,下不爲例。”
“其實我最近以來,通過在星辰閣内部打探,已經找出了那位星辰閣公子的弟弟,但是目前他人正好去了徽朝,恐怕就在這兩日裏,就要回來了。”頓了頓,他直視白羽岚,一瞬不瞬道:“姐姐,那個人,就是當初想要抓姐姐的人,目的是爲了用您去要挾徽朝的皇帝。”
這個,白羽岚倒是心裏門兒清,畢竟她可是徽朝的皇後娘娘,和皇帝之間,也是一副伉俪情深的樣子,更有民間傳言,如果是葉銘庭爲了她,甚至是連皇帝之位,都可以不坐。
不知道目前爲止,有多少個人,都是因爲她的那個身份,對她動了歪心思的。
白羽岚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十分頭疼,這麽個身份套牢在身上,可謂是也給她帶來不少麻煩,再聯想到當初聶青和曾經告訴過她,要是在這兩月有餘,還記不住當初的事情,那她就會變成三歲小兒,别的真正的三歲小兒,那是自小的天真與可愛。
不過這要是放在她身上,那可就不成立了,簡直就是一個傻子和智障啊!
眼前的人,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就半天沒有開腔,在白羽岚用疑惑的目光去盯着他的時候,瓊名這才涼涼道:“姐姐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姐姐失憶之前,是徽朝的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千金之軀,備受榮寵。”
白羽岚聽着他念着的這幾句話,其實心中不是沒有震撼的,但是更多的,卻是一種不知緣何的憂傷。
似乎那個他描述中的人,不是她,而是一個有着她的名字的人。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千金之軀,備受榮寵
她曾經在市面上,看見過那個徽朝的皇後的畫像,他們将她畫的跟個九天玄女轉世一樣,不僅如此,還有着菩薩心腸,當真是和現在的她,搭不着邊。
“姐姐,你是知道的。”他笃定道。
當初葉銘庭在和他提起關于白羽岚的記憶恢複之事,他就知道,姐姐肯定是知道自己是誰,隻不過,她記不起來那些過往,沒有那些年的感情。
白羽岚直面這個直白的問題,在瓊名快要将他看穿一般的眼神之中,頹然地往那闆凳上一坐,歎了一聲:“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誰,是什麽人,又爲何身邊會有那些人,包括你,都能夠隐隐約約地猜到身份。”
隻是,她不願意去面對,這些錯綜複雜的關系。
“你不願意面對。”瓊名又是一句話戳穿了她,道:“可是姐姐,就算是你願意當一個縮頭烏龜,将所有從前的事情,選擇性遺忘,但那都不是真的,姐姐,你遲早得知道所有的事情,你是勇敢的,和其他所有女人都不一樣。”
瓊名說着,走到白羽岚面前,蹲下身,将手放在她的膝蓋上,将頭給擱在上頭,白羽岚也沒有拒絕。
瓊名微微閉了閉眼,随後笑了一聲:“我印象中的姐姐,一直都是一個善良溫暖,嫉惡如仇,卻不優柔寡斷的人,她堅韌果斷,卻又格外的有遠見,如果面對困難,定然是迎難而上。”
頓了頓,他擡起頭,看了一眼白羽岚,笑了一聲:“我知道的,姐姐,你心中并非是不想找回記憶,隻是你現在面對那些于你而言,很是陌生的東西,就會擔心和害怕,但是姐姐,我會永遠站在你的這一邊。”
他這般說着話,用那樣真誠的眼神看着她。
白羽岚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眼神也溫潤下來,她知道,自己在宮中還有兩個孩子,她從小就是孤兒,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從小也過着這種沒有親人的生活。
“讓你去調查那個要擄走我的人,沒想到,你就是過來給我打心理戰的。”白羽岚笑了一聲。
“想必姐姐也是遇見過聶青和的,祁連家的兩個兄弟,都需要聶神醫,姐姐不會有事的,更何況,那個祁連氏就算回來,星辰公子也會保護姐姐的,我們現在是需要這兩個人的一點點用處。”瓊名狡黠地沖白羽岚眨眨眼睛。
白羽岚愣了一下,随後笑開了,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搖搖頭道:“我知道,你們從一開始,或許就并非是打算來找什麽真相,否則不會這麽多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你們就是爲了招資源,而我,也隻是其中的一個環節罷了。”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在其中當做那一個環節,以及,葉銘庭和瓊名之間,又達成了什麽交易。
“葉大俠,就是葉銘庭吧。”她忽然将瓊名一點點從自己的腿上挪下去,然後目光沉沉,站起身來,也不知道她透過閉上的窗戶,是在看着外面的什麽。
瓊名點點頭,在心中爲葉銘庭點了一根蠟。
“葉銘庭自從你失蹤之後,就開始尋找你,後來便在安排妥當一切事情之後,私自出宮來了這裏。”
說到這兒,就連瓊名都有點佩服那厮爲了美人不要江山的舉措,這江山穩定還沒多久呢,現在就丢下了自己的權力,直接來找妻子了,也不知道該說他是個癡情種還是什麽。
白羽岚微微垂頭,眼神之中閃過一抹笑意,兜兜轉轉,沒想到,最終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其實當初,我就有所感覺,因爲,即便是一個人的記憶沒了,但是感覺還在,我能夠感覺到,在碰見他的時候,心裏出現了一種莫名的悸動,那是一種完全沒有過的體驗,就像是我們前世似乎是戀人一般。”她說着,一手擱在自己的心口上,目光流連。
這種表情,瓊名見得太多了,他的記憶之中,白羽岚一直都是一個很有能力卻不貪心的女人,不過每一次在和葉銘庭對話之中,他卻能夠感覺到在她,有了更多的貪心,或許,她最貪心的,就是情,不論是親情還是愛情。
“姐姐,你似乎和以前越來越像了。”瓊名在一邊打趣道:“姐姐從前也和我說過這麽一樣的話。”
白羽岚莞爾,卻沒再多說。
瓊名的到來隻是一個意外,不過他現在已經申請過讓上面的人,将他調在白羽岚身邊貼身保護了,所以兩人也勉強能夠說的上話。
不過一想到那個弟弟要回來,她心裏便忍不住地開始焦躁,因爲那人可是知道她的長相的,一眼就知道她是何人,而祁連煜那裏,她倒是不怎麽清楚,不過她也懶得理會。
郭玉也在當日下午來找她了,恭敬地對她行鞠躬禮的時候,還帶着一份歉意,不過,這并不影響眼前人的優雅。
“先前對姑娘的态度屬實不周,郭某願意賠償姑娘,以作道歉,但是現在,郭某有一件不情之請。”
白羽岚冷嗤一聲,她就知道是關于什麽人的。
“是祁連煜?”
郭玉點頭,觀察着眼前這個女人的表情,但是她似乎并沒有什麽不滿的地方,他便順杆往上爬,道:“昨日裏,的确是少主有些舊疾,姑娘還請擔待。”
白羽岚冷哼一聲:“别再給我假惺惺地說這麽多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請白姑娘,可否去見一面我家公子。”他聲音沉沉,似乎遇見了什麽棘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