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黎華在落網之後，不知道是知道了他接下來将面臨的是什麽結果，還有他已經無所謂了，選擇了沉默不語，無論審訊人員怎麽審訊，他都一言不發，就這樣，陳黎華和警方的一場拉鋸戰開始了。

不過，随着警方動作的加快，調查的深入，被捕的人員越來越多，陳黎華越來越不淡定了，終于，他在和警方僵持了一周多之後，終于開口了。

陳黎華在準備交代的時候，提出了一個要求，那就是讓許琅來審訊，許琅自然沒有意見。

雙方見面之後，沒有客套，沒有寒暄，一切直奔主題，陳黎華把他犯下的罪行詳詳細細的講述出來。

陳黎華，男，七十八歲，陳家河村人，在其十三歲的時候，就跟着陳秋敏的爺爺，還有同村的人一起去當兵了。

陳黎華他們在當兵的時候，因爲作戰勇猛，受到上級的賞識，爬升的速度很快，隻是，随着戰鬥的次數越來越多，跟他們一起出來的人越來越少，大部分都犧牲了，到了最後，隻剩下他和陳秋敏的爺爺兩個人了，而在一場戰鬥當中，陳秋敏的爺爺爲了救陳黎華，變成了殘廢。

一個軍人成爲了殘廢，在戰場上是要命的，既不能打仗，又沒有什麽文化，無法從事文職工作，除了去後方修養，隻能當炮灰了，而那個時候，他們的部隊節節敗退，根本沒有人關心他們的死活，曾經賞識他們的上級，決定抛棄他們，讓他們當炮灰。

陳黎華得知之後，直接帶着陳秋敏的爺爺跑了，成爲了逃兵，在走的時候，帶走了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陳秋敏的爺爺一直很喜歡。

就這樣，他們一路輾轉，終于回到了老家陳家河村。

上過戰場的人，在重新回到平常生活的時候，都很難輕易适應下來，就像是部隊裏的軍人，他們在退伍複原之後，還是會保留一些軍人的習慣一樣，而陳秋敏的爺爺和陳黎華就是這樣。

那時候，陳家河村是很貧窮的，而當年他們就是爲了活下去才去當兵的，出去了百來号人，回來的卻隻有他們兩個人，爲了活下去，他們就開始想辦法。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隻想回到老家，好好種地，過普通的日子，可是，他們發現，不管怎麽樣，都沒辦法吃飽，于是，他們就動了别的腦筋。

靠種地沒辦法活下去，他們就想了一些其他的辦法，而比他們小一輩的年輕人，也在成人之後，就陸陸續續的出去打工賺錢了，那時候，國家爲了經濟發展，開始了一系列的政策，而一些在很多人看來不值錢的動物，在大城市裏，甚至是國外很吃香，于是，他們就動了這方面的腦筋。

陳家河村後山是很多大山，裏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動物，他們一開始是狩獵，以此來填飽肚子，當他們發現這些動物可以賣錢之後，他們就把這些動物弄到S市進行販賣，也正是因爲如此，他們想到了發财之路。

竭澤而漁，任何一個産業都是如此，當某種東西一味的索取，不知道保護和控制的時候，它們很快就會消失的，而這些動物也是。

最開始，後山的野生動物很多，他們賺了不少，可是，慢慢的，這些動物越來越少，他們就開始去全國各地尋找動物，再帶回陳家河村，繼續進行走私販賣。

陳秋敏的爺爺因爲是殘疾，行動不便，這些事情主要都是陳黎華去做的，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陳黎華認識了常鴻運，兩個人開始從之前的零散販賣，演變成爲了一個職業的走私産業鏈。

陳秋敏的爺爺在陳秋敏小的時候去世了，而陳黎華因爲在戰場上受過傷，無法生育，也沒有結婚，自然沒有孩子，就把陳秋敏當成自己的孫子來疼愛，因爲陳黎華他們的舉動，讓村子裏的人都生存了下來，所以，他們都很尊敬陳黎華，當然，他們也很害怕陳黎華，畢竟，陳黎華是打過仗，殺過人，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沒有人不怕。

人的欲望總是無窮無盡的，當得到某樣東西之後，就會想要更多，陳家河村的村民也是如此。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他們想要的東西越來越多，而走私就成爲了他們最大的賺錢手段，這些年，他們确實賺了不少錢，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城裏，甚至國外讀書，而陳黎華也不反對，隻是，他有一點要求，那就是，這些人出去之後，就再也不能回來。

盡管很多人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但是，他們還是選擇了這麽做，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一個孩子被送到了遠離家鄉的地方，過着他們自己的生活，而留下的人，則繼續留在了陳家河村。

根據陳黎華的交代，無論是走私販賣野生保護動物，還是販賣嬰兒，他都親自參與了，而且，是他一手掌握的，至于，那些被殺害的女人，也和常鴻運交代的一樣，就是爲了滅口，對于陳黎華來說，他做的這些事情不算什麽。

至于，他們在燒毀村子之後，躲藏在的那個秘密基地，是他和陳秋敏的爺爺在逃回村子之後，防止被抓捕回去，秘密修建的，

而裏面的槍支，都是趁着當初國家還沒有實施禁槍的時候弄到的，當然，還有一部分是這些年，他讓常鴻運從國外走私回來的，不過，數量很小而已。

陳黎華是個很聰明的人，也是一個很瘋狂的人，他知道，走私也好，販賣人口也罷，還是殺人，遲早都會被發現的，他早就做好了和國家對抗的準備。

在他從事走私活動的這些年，不是沒有人懷疑過，也不是沒有去村子裏調查過，在數年前，就有一個姓高的警察，當時，這個警察是從外地調到恒通縣的，他發現陳家河村很奇怪，也掌握了一些陳黎華他們走私的證據，就去往了陳家河進行調查，而陳黎華知道之後，直接把他殺死了，然後，殺人分屍，把村子所有人都綁在了一起。

根據陳黎華自己交代，前前後後去村子調查的警察有好幾個，要麽是被他們拉下水，要麽就是和姓高的警察一樣，成爲了一具屍體，而這些事情，都被陳國棟給悄悄的隐瞞下去了。

在審訊當中，陳黎華承認自己從事和組織走私活動，還有人口販賣行爲，當然，還有殺人行爲，對于警方調查到的犯罪事實，陳黎華在供述的時候，都供認不諱。

然而，許琅在審訊的時候發現，陳黎華雖然供述了，也交代了問題，可是，在這個老人的臉上，許琅看不出絲毫的悔意。

————

“你殺了多少人？”許琅看着陳黎華問道。

“你是問戰場上，還是在陳家河村？”陳黎華臉色平靜的看着許琅，淡淡的問道。

“都說說。”

“戰場上殺了多少人，我已經記不清楚了，應該很多。”

“那在陳家河村呢？”

“不多，也就七八個吧。”

“七八個？”

許琅一愣，随即眉頭緊皺，警方在深山當中找到的屍骸就有五十二具，還不包括那些遇害的警察和其他的一些人員，這些人的死，其他人都說是陳黎華殺害的，他卻說，自己隻殺了七八個人，許琅怎麽可能相信。

似乎是看出了許琅在想什麽，陳黎華緩緩地說道：“其實，我回到老家之後，就不想殺人，也不願意殺人，畢竟，我是上過戰場的人，知道殺人是什麽感覺，但是，爲了不讓秘密洩露出去，我不得不殺人，你們在村子裏找到的那些屍體，其中隻有個别是我殺的，其他的都是村子裏的人殺的。”

“他們殺的？我憑什麽相信你？”許琅質問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想想，爲什麽我能控制一個村子的人？他們是人，不是畜生，爲什麽會乖乖聽話？當然是因爲他們手裏有人命了，人都怕死，我也一樣，尤其是像我這樣上過戰場，又活下來的人，更怕死，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亘古不變的道理再簡單不過了，如果隻是靠武力和金錢，他們不可能那麽聽話的，也不會在你們進入村子調查的時候，跟我站在一起，也不會在你們發現他們的時候，開槍反抗，隻有手上沾了血，害怕被你們抓到之後，被判處死刑，不然，你以爲我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真的能做到這一切？”

聞聽此言，許琅默然。

陳黎華的做法确實很簡單粗暴，但是，卻十分的有效，沒有人想死，也沒有人天生就會殺人，陳黎華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解決了許琅他們一直困惑不解的問題，隻是，這個辦法卻讓很多本來善良淳樸的人成爲了窮兇極惡之徒。

“那你這麽做，到底爲了什麽？”許琅問道。

陳黎華搖搖頭，看着許琅，眼神有些迷茫，他歎了口氣，良久之後，才緩緩地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這麽做到底是爲了什麽。”

“不知道？”

許琅眉頭緊鎖。

“當初，做走私的時候，就是想要讓村子的人過得好一些，畢竟，他們的父母和親人，都是跟我這門一起出去的，最後，他們死在了戰場上，而我們活了下來，我們有義務照顧好他們，可是，我們是逃兵，又是雜牌軍，不可能有人會在意我們的，我們隻能靠自己。”

“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們這些年走私賺了不少錢，爲什麽不收手？還要繼續犯罪，甚至是殺人呢？”許琅又問道。

“停不下來，随着賺的錢越來越多，很多事情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雖然，我能讓村子裏的人都聽我的，但是，那是不牽扯到他們的利益情況，一旦牽扯到了利益，他們是不會聽我的，而我隻能一直走下去。”

“那你們繼續走私就可以了，爲什麽還要販賣人口？他們都隻是才出生的娃娃啊。”

“哎.......”

陳黎華歎息一聲，說道：“走私雖然賺錢，可是，近些年來，國家對這方面管控的越來越嚴，而那些動物越來越難弄了，不想其他的辦法不行，當常鴻運找到我，提出要販賣嬰兒的時候，我也曾經猶豫過。”

“既然猶豫了，那就說明你還有一點兒良心，爲什麽最後還是答

應了？”

“良心？呵呵......對于我來說，那玩意兒從來都沒有過，我是一個殘廢，沒有孩子，也不可能有孩子，說實話，我很讨厭孩子，尤其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一直想要個孩子，可是，卻無法得到，而那些女人，爲了一點點錢，就可以出賣身體，憑什麽？既然她們可以爲了錢出賣身體，那麽，我爲什麽不能利用這些孩子賺錢呢？”

“所以，你就答應了？”

陳黎華點點頭，說道：“是的。”

“陳國棟是怎麽回事兒？”許琅問道。

“他？他能夠有今天的成就，都是村子裏所有人的功勞，如果不是我們這些人，他怎麽可能成爲局長。”

“陳山現在在哪？”許琅突然問道。

陳黎華一愣，下意識的問道：“你們難道沒有抓到他？”

許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緊盯着陳黎華。

陳黎華臉色有些陰晴不定，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笑了笑，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到了這個份兒上了，你還有什麽隐瞞的必要嗎？”許琅質問道。

陳黎華看着許琅，說道：“你都說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了，我确實沒有必要隐瞞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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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告訴我們，陳山現在在哪？”

陳黎華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陳黎華歎息一聲說道：“我老了，未來是屬于年輕人的，我不可能一直控制着他們，陳山在哪，我真的不知道。”

聞聽此言，許琅沒有在問，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陳黎華，而陳黎華也看着許琅，絲毫不畏懼許琅那犀利的眼神。

兩個人對視很久，還是許琅敗下陣來，他沒有從這個老人眼中看出任何端倪，似乎，他真的不知道陳山在哪，或許，他知道，隻是不想告訴許琅而已，既然他不想說，許琅也沒辦法逼迫其開口。

接下來，許琅又詢問了陳黎華很多問題和細節，而陳黎華也都說了。

陳黎華的供述和常鴻運還有其他人的供詞，基本一緻，沒有太大的出入，看樣子，他是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了。

到了審訊的最後，許琅準備結束審訊的時候，他突然響起一件事，問道：“對了，那天在陳家河村，你安排進入我房間的那個女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她應該不是一直生活在你們村子的吧？”

陳黎華看着許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問道：“你們睡了沒有？”

許琅皺了皺眉頭，不知道陳黎華想要說什麽，不過，許琅還是搖搖頭，說道：“沒有。”

聽到許琅這個答案，陳黎華的表情有些複雜，不知道是失望還是釋然，他搖搖頭，最後，還是沒有回答許琅這個問題，而是歎息一聲說道：“可惜了。”

見陳黎華沒有什麽要交代的了，許琅就準備起身離開。

就在許琅許琅站起身，準備離開審訊室的時候，陳黎華叫住了許琅。

“等一下。”

許琅停下腳步，看着陳黎華，疑惑的問道：“怎麽，你還有什麽沒有交代的？”

陳黎華搖搖頭，說道：“沒有了。”

許琅沒有說話，而是緊蹙着眉頭看着陳黎華，等待着他再次開口。

“那天晚上喝的酒味道怎麽樣？”陳黎華開口問道。

“什麽？”

許琅一愣，他等了半天，以爲陳黎華要說出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情，沒想到，等到了這麽一句

“味道怪怪的。”許琅想了想，如實說道。

“你知道那酒是用什麽泡的嗎？”陳黎華似笑非笑的看着許琅。

看到陳黎華這幅表情，許琅頓時有了不詳的預感。

“什麽泡的？”

“許琅，你很聰明，應該想到了，剛才你不是問我，高警官的頭顱去了哪了嗎？我現在告訴你，頭顱被陳衛國拿去了。”

說到這，陳黎華就不在說下去了，也不在去看許琅，重新低下頭。

陳黎華此話一出，許琅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得蒼白起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一股股酸水瞬間湧到了喉嚨，結果被許琅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他一臉呆滞的看着陳黎華，伸出手指着陳黎華，聲音顫抖而憤怒的吼道：“陳黎華，你這個王八蛋，嘔......”

隻是，許琅的話還沒說，他終于還是忍不住，嘔吐起來。

陳黎華聽到聲音，擡起頭，看着狼狽不堪的許琅，嘴角微微上揚，閉上眼睛，似乎是做了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

而這一幕讓跟着許琅一起參加審訊的其他人看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許琅到底是怎麽了，隻有許琅明白是怎麽回事兒，他一邊幹嘔着，一邊流出了痛苦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