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第二天天才剛剛亮，許琅就起床了，與其說，他是起床，不如說他一整晚都沒有休息。

洗漱一番之後，許琅去隔壁叫醒了羅佳妍，兩個人一起離開了招待所，再次找到了楊局長，讓其安排個人帶他們去楊家村，找楊榮偉的父親，了解一下情況。

如果說S市是華夏國的最南方的城市，臨近大海，那麽，博陽縣和附近的幾個縣城就是S市最靠近大海的地方了。

許琅剛到博陽縣的時候，以爲楊繼光他們是住在縣城的，後來，通過楊局長，許琅才知道，楊繼光和楊繼榮兩個人，在把各自的子女撫養長大之後，雖然在城裏買了房子，但是，他們還是習慣性的住在楊家村。

博陽縣非常的繁華，在這裏，城市裏有的東西，這裏基本都有，不過，生意沒有S市市區那麽好罷了。

原本，許琅以爲他們起的足夠早了，在街道上應該看不到什麽人才對，可是，出門的時候，許琅這才發現，他們雖然起的很早，可是，還有很多人比他們起的還早，除了環衛工人和買早點的店鋪之外，許琅看到了很多拿着捕魚工具的人們，穿梭在街道上，而很多外地車牌的面包車行駛在道路上。

看着眼前的這一幕，許琅發現，也許，這就是縣城和市區的區别。

楊家村距離博陽縣不遠，公安局的一個民警開着車帶着許琅他們，行駛了大概二十多分鍾就到了，車子沒有直接進入村子，而是從村口經過，徑直開到了海邊，顯然，這個警察對楊繼光很熟悉。

許琅在車上和開車的警察閑聊了幾句，這才知道，他也姓楊，也是出自楊家村的，得知這個情況之後，許琅也就不奇怪了。

車子來到一片自由形成的海鮮市場，車子還沒有靠近，許琅他們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海腥味，對于像許琅這種從小就在沿海城市長大　的人來說，這種海腥味不但不覺得難聞，反而覺得十分的親切，而和許琅一起來的羅佳妍，就有些受不了這種味道了。

海鮮市場很大，路邊停放着很多各式各樣的車子，大多數都是面包車和貨車，還有少數的豪車，而在市場當中，人來人往，聲音十分的嘈雜。

幾個人下車之後，楊姓警察帶着許琅他們，徑直朝着最中心的最大的一塊地方走去，在過去的路上，許琅老遠就看到一個頭發斑白，皮膚黝黑，穿着膠鞋和膠衣的男人，正在整理着自己面前的衆多海鮮，男人是背對着他們的，看不清楚面容，不過，從對方那微微佝偻的身體，還有斑白的頭發，就可以看出，他的年紀應該不小了。

“楊叔，忙着呢。”

楊姓警察走到男人的身後，笑着開口問道，一邊打着招呼，一邊随手從口袋裏拿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根，遞到男人的面前。

聽到對方的聲音，男人緩緩地轉過身，在看到對方的長相之後，就笑了起來，一邊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香煙，一邊笑着說道：“狗娃啊，你怎麽有空到叔這來了？是不是想吃魚了，給叔說，随便拿。”

被男人成爲狗娃的警察，臉色頓時變得十分的尴尬，如果是平時，對方這麽喊自己，自己也無所謂了，反正村子裏的人都有一個小名，大家叫着叫着，也就習慣了，可是，今天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着兩個生人呢，一個警察被人稱之爲狗娃，怎麽都感覺别扭。

“楊叔，我有大名。”年輕的警察半是無奈，半是祈求的說道。

“咋的，當了警察，翅膀就硬了是吧，你小子可是我看着長大的，不喊你狗娃，喊你什麽？”男人把香煙叼在嘴裏，狠狠地瞪了年輕警察一眼，說道。

“叔，叔，我錯了，你願意怎麽喊都可以，我找你有事兒。”年輕警察不想和男人在稱呼上糾結下去，連忙轉移話題。

聽到年輕警察這麽說，男人就不在說什麽，他掏出一次性打火機，點燃了香煙，然後，擡起頭，看着站在年輕警察身旁的許琅和羅佳妍。

男人的視線在羅佳妍的身上一所而過，最後，把目光集中在許琅的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問道：“這兩位警官是？”

不等年輕警察介紹自己，許琅就笑着上前一步，看着男人問道：“你是楊繼光，楊榮偉的父親？”

男人下意識的點點頭，随即，就皺起了眉頭，看着許琅，臉上的疑惑之色愈發的濃郁起來。

“我叫許琅，是S市CSY刑偵小組的組長，這位是CSY的組員，羅佳妍。”許琅簡單的介紹起來。

楊繼光一邊慢吞吞的抽着香煙，一邊打量着許琅，他沒有急着開口，而是把視線投向了年輕警察，似乎是在求證。

年輕警察點點頭，說道：“楊叔，他們确實是從S市來的警察。”

聽到年輕警察這麽說，楊繼光點點頭，重新把目光集中在許琅的身上，問道：“兩位警官找我什麽事兒啊？是不是跟我兒子有關？”

楊繼光已經快七十歲了，雖然沒有什麽文化，字認識的不多，也不知道CSY是

什麽部門，但是，他閱曆豐富，而且許琅剛才一開口就問自己是不是楊榮偉的父親，那麽，對方來找自己肯定不是來買海鮮的，而自己這輩子除了打漁還是打漁，也沒有做過什麽違法的事情，警察找自己，肯定跟自己那個不争氣的兒子有關。

許琅點點頭，然後環顧一周，開口說道：“我們能換個地方談談嗎？”

楊繼光猶豫了一下，看着自己攤位上的還在活蹦亂跳的海鮮，不知道該不該換個地方，而那個年輕警察則開口說道：“楊叔，你們去談事情，我在這裏幫你看着攤子。”

聽到年輕警察這麽說，楊繼光也沒有跟他客氣，點點頭，就帶着許琅他們離開了嘈雜的海鮮市場，來到了一個簡易的小木屋，拿出兩個塑料闆凳，遞給許琅他們，自己也拿出一根闆凳坐下，這才問道：“兩位警官找我，是不是我兒子又惹出什麽亂子了？”

許琅坐下之後，沒有立即回答楊繼光的問題，而是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頂給楊繼光，問道：“你看看，這是你兒子楊榮偉嗎？”

楊繼光接過照片，自己的看了看，然後，點點頭，問道：“是我兒子，他怎麽了？難道又做錯了什麽事情嗎？”

許琅看着眼前這個哪怕是坐着，身體都微微佝偻着，似乎挺不直腰杆的老人，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真相。

猶豫了一下之後，許琅還是開口問道：“楊榮偉确實出事兒了。”

“小偉出什麽事兒了？是偷東西了？還是打人了？是不是要賠償啊？說吧，需要賠多少錢，我照價賠償。”楊繼光一聽到兒子出事兒了，想也沒想的說道。

“哼，你賠得起嗎？以爲有錢就可以擺平一切啊，難怪楊榮偉會犯罪，原來他有這樣的老子啊。”

許琅還沒有說話，羅佳妍就在一旁小聲的嘟囔着，語氣格外的生硬。

羅佳妍的聲音不大，但是，在場的三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楊繼光聞聽此言，心中猛地一驚，他詫異的看向羅佳妍，心中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許琅轉過頭瞪了羅佳妍一眼，後者吐了吐舌頭，沖着許琅做了個鬼臉，把許琅斥責的話給堵了回去，許琅無奈的搖搖頭，轉過頭，一臉歉意的看着楊繼光，說道：“楊先生，不好意思啊，她才進入警隊沒多久，不懂事，你别介意。”

楊繼光搖搖頭，看着許琅問道：“這位警官，你就别跟我繞圈子了，說吧，小偉到底怎麽了？雖然小偉以前是犯過錯，可是，他已經改好了，重新做人了，你們是不是弄錯了啊？”

許琅沒有直接回答楊繼光的問題，而是拿出一沓照片，遞給楊繼光。

楊繼光一臉疑惑的接過照片，一張一張的看過去，他發現，這些照片都是半大的女孩子，而且，他都不認識，于是，他在翻看了幾張之後，擡起頭，看着許琅問道：“這是？”

“S市近期發生了一系列強-奸幼-女的惡性案件，這些都是受害者的照片。”許琅解釋道。

“什麽？你們難道懷疑我兒子是強-奸犯？這不可能。”

聞聽此言，楊繼光猛地從闆凳上站起來，因爲動作幅度太大，闆凳都被他給踢翻了。

“不是懷疑，而且已經确定楊榮偉就是犯罪嫌疑人。”羅佳妍在一旁補充道。

楊繼光愣愣的看着羅佳妍幾秒鍾，最後，看向許琅，希望從許琅這裏得到答案。

許琅看着楊繼光，在他希冀的眼光當中緩緩地點點頭，說道：“她說的沒錯。”

“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小偉怎麽可能是強-奸犯呢？你們真的不會搞錯了吧？”楊繼光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身體有些搖晃，喃喃道。

許琅眯着眼睛，看着楊繼光，仔細的觀察着他臉上的情緒變化，最終，許琅确定，楊繼光真的不知道楊榮偉做的這些事情，如果許琅判斷錯了的話，那麽隻能說明這個楊繼光不簡單，肯定是個演技很好的演員，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楊繼光還有必要打漁嗎？他幹脆去當演員好了。

“我們是警察，沒有充分的證據，我們不會輕易的下結論的。”許琅緩緩地說道。

聽到許琅這麽說，楊繼光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也破滅了，他搖搖晃晃的彎下腰，把倒地的闆凳扶好，重新坐下，手裏還拿着那些照片，他的眼睛在照片上一一掃過，原本明亮的眼眸瞬間黯淡下來。

“這些照片都是.......”楊繼光試探性的問道。

許琅點點頭，說道：“這這是我們目前調查到的受害者，至于沒有調查到的，恐怕還有很多。”

“這個混賬東西，當初就應該讓派出所多關他幾年。”楊繼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怒容，更多的還是無奈。

“楊榮偉現在在哪你知道嗎？”許琅問道。

聽到許琅這麽問，楊繼光猛地擡起頭，看着許琅，詫異的問道：“難道你們沒有抓到他嗎？”

許琅搖搖頭

，說道：“本來是可以抓住的，但是，他逃了。”

楊繼光瞬間就明白許琅他們來找自己的目的了，許琅他們來肯定是來打聽楊榮偉的去向的，想到這，楊繼光苦笑着搖搖頭，無奈的說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小偉現在在哪？”

“哦？是嗎？”許琅頓時眯起了眼睛，看着楊繼光，顯然，他是不相信楊繼光的話的。

楊繼光看出了許琅的不信任，他笑的愈發的無奈和苦澀，把手裏的照片遞給許琅，說道；“自從小偉五年前出獄之後，回來待了一段時間，然後，從我這裏拿了一筆錢，說要出去幹番事業，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五年了，你們都沒有聯系嗎？”許琅問道。

楊繼光搖搖頭，說道：“也不是完全沒有聯系，隔幾個月，小偉都會給我打電話，聊上幾句。”

“都聊什麽了？”許琅追問道。

“也沒有聊什麽，無非就是問我身體怎麽樣，勸我不要再繼續打漁賣海鮮了之類的話。”

“你就不好奇他在外面做什麽嗎？”

“怎麽能不好奇呢、畢竟他是我兒子啊，唯一的兒子，可是，我每次問，他都說他的事情，不讓我-操心，而且說了我也不懂，後來，我也就沒有再問了。”

“這五年，他都沒有回來過嗎？”

楊繼光搖搖頭，說道：“沒有。”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他結婚了嗎？”許琅問道。

“沒有，對象都沒有，怎麽結婚？”

“那他有女朋友嗎？”許琅又問道。

“這個......”

楊繼光想了想，搖搖頭，說道：“他離開家的時候，沒有女朋友，也沒有對象，這幾年，他沒有回來，我對他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談戀愛。”

“楊榮偉高中畢業就步入社會了，爲什麽沒有結婚？據我了解，你們楊家村的人，普遍結婚都很早啊。”許琅說道。

楊繼光點點頭，說道：“我們這裏是農村，雖然距離縣城很近，但是，結婚都比較早，算是我們這裏的傳統吧，至于小偉爲什麽沒結婚，其實，我也一直搞不明白，按理說，小偉要模樣有模樣，要房子，我在博陽縣給他買了兩套房子，他結婚的錢，我老早都準備好了，喜歡他的女娃娃也很多，可是，他就是看不上眼，他媽還在的時候，給他介紹了不少女娃娃，可是，他就是看不上，我也沒辦法，哎.......”

聽到這，許琅沉吟了一下，然後問道：“楊榮偉和楊紫菲關系是不是很好？”

聽到許琅提到楊紫菲的名字，楊繼光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掏出香煙，抽出兩根，遞給許琅一根，許琅搖搖頭，拒絕了，他又遞給羅佳妍一根，羅佳妍同樣也拒絕了，他收回香煙，把香煙叼在嘴裏，拿出打火機點燃，一邊抽煙，一邊說道：“小菲是個好娃娃，小偉和她的關系從小就很好，兩個人就像是親姐弟一樣，可惜，可惜啊.......”

許琅不明白楊繼光嘴裏的可惜是什麽意思，到底是可惜兩個人隻是姐弟，還是可惜别的。

“我跟小菲的爸爸關系很好，我們從小就是好兄弟，看到兩個孩子關系這麽好，我們做父母的耶很開心，小偉還是小菲爸爸的幹兒子呢，可是，自從小菲結婚之後，小偉和她的關系就淡了。”楊繼光繼續說道。

“七年前，楊榮偉猥亵楊紫菲女兒季海嬌的事情，你知道嗎？”許琅問道。

楊繼光點點頭，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說道：“知道，這件事也是小偉被警察帶走的時候，我才知道，可是，我怎麽都想不通，小偉當初爲什麽要這麽做，他跟小菲的關系那麽好，平時，他對嬌嬌那娃娃就跟自己的閨女一樣好，他怎麽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呢，我一開始是不相信的，可是，後來警察說小偉自己都承認了，我還去看守所看過小偉，問過他，爲什麽要這麽做。”

“他怎麽說？”許琅問道。

楊繼光搖搖頭，說道：“小偉什麽都沒跟我說，到現在，我都沒有搞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許琅皺了皺眉頭，想了想問道：“楊榮偉和楊紫菲之間，除了從小一起玩到大之外，他們還有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你指的是？”楊繼光疑惑的看着許琅。

“比如戀人關系。”許琅說道。

“這不可能，他們怎麽可能是哪種關系呢。”楊繼光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怎麽不可能？”許琅反問道。

“他們年齡相差那麽大，嚴格來說，楊榮偉是被小菲帶大的，他們怎麽可能是哪種關系呢？”楊繼光反駁道。

“那你知道楊榮偉和楊紫菲之間的所有事情嗎？”許琅又問道。

聽到許琅這麽問，楊繼光沉默了，顯然，他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