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門口人來人往,比平常還熱鬧許多。向淳美看那些人手裏都提着東西,想來是知道今天蘇諾出院前來慶賀。
阿秀看了看手裏的東西,說:“還好來之前我們也買了點東西,不然每個人都提禮物,我們空手,真是不好意思。”
向淳美眼尖,看見客廳角落裏蘇父在和明源說話,蘇父臉色不太好,但又因爲客人多不得不強忍,盡量好好同明源說話。
向淳美有些不忍心,想着要不要過去替蘇父解圍。
原來明源正在追問蘇父究竟什麽時候把他安排進公司,蘇諾孩子都生了,他不想再等。
蘇父本來打算一拖再拖,拖到明源自己懶得提了,這事就當做沒發生,他不想讓明源進公司,又沒有别的拒絕辦法,隻能采取這種辦法。
卻沒想到明源會在今天,在這麽多客人的時候問他。蘇父不想在這會兒和他争執,讓他晚點再談。明源不肯罷休,非要得到一個答案,攔着不讓他來。
這才有了向淳美他們看到的一幕。
“粟玉來了。”阿秀放了禮物返回,在向淳美耳邊輕聲說,“他一個人來的。”
向淳美想了想,說:“先别找他,看看他來做什麽,會不會去找蘇諾。”
阿秀點頭,在她身邊站好,面朝吳皓文,目光卻落在其他地方,緊随着屋子裏另外一個身影。
粟玉确實來了。
蘇家得女,相熟的家族都來祝賀,粟家要是不來反而顯得心虛。但他們本身又不想來,明源在這裏,怕露出什麽端倪,便派粟玉來送禮。
粟玉和蘇諾是同學,代表粟家送禮再合适不過。
向淳美等人暗中關注,發現粟玉進來之後沒怎麽和人攀談,放下禮物之後就要離開,一點兒要見蘇諾的意思都沒有。
這讓他們有些驚訝。
阿秀奇怪地說:“粟玉怎麽又不對勁了?”
向淳美知道她話裏的意思,自從上次見了粟玉就知道他變得有些莫名其妙,和以前那個粟玉不太一樣,仿佛變了一個人。但是根據上回的情形看來,盡管粟玉這會兒是一個人,但似乎過了一會兒,又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阿秀側頭對吳皓文輕聲說:“你看看他,又沒有覺得他身上有哪裏不對勁?”
吳皓文上回已經和粟玉接觸過了,但當時是第一次,不知道粟玉以前是什麽樣,也沒發覺有什麽古怪。後來回去了,聽阿秀說起粟玉身上的氣息不像人類,可能是有人控制了他,再仔細一想,就覺得确實有問題。
現在經阿秀這麽說,吳皓文轉了個身,面對着粟玉的方向,看他往門口走,盯着好一會兒,突然說:“怎麽覺得他身上有點兒魏亮的氣息。”
向淳美吓了一跳。
吳皓文意識到自己這麽說引起的誤會,連忙解釋:“我是指他身上不一樣的那部分氣息和魏亮身上的一樣,魏亮的魂魄不是被補了一部分嗎,現在粟玉身上就和那被補上的一部分靈魂給我的感覺一樣。”
眼看粟玉已經走到了門口,向淳美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明顯,她有些急躁,扭頭看吳皓文:“這麽說,粟家背後的人和對魏亮下手的是同一個?”
“這個可能性很大,但可能不是人類。”阿秀說。
他們都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以爲這事再怎麽說,都跟他們沒有直接聯系了。他們隻是爲了蘇父的委托而來,替蘇父把明源趕走,現在看來,他們不得不重新設想了。
不可能那麽正好,八竿子打不着的兩個人——粟玉和魏亮——身上竟然會有一樣的氣息。無論他們怎麽想,都想不明白這兩個人會有關系。
然而現在事情就出現在這兩個人身上。他們必須和背後操控一切的那隻手談一談。
如果說對魏亮下手的是那個黑影,對粟玉下手的也同樣是黑影,那麽找到這黑影就至關重要了。
他們該怎麽和黑影對話?三人面面相觑,還沒想出來,但向淳美率先朝門口走去。阿秀緊跟其後,知道她是要去攔住粟玉。
雖然還沒有什麽辦法直接對話黑影,但如果粟玉和那東西有關系,也許就見過,能給他們提供一些線索。
盡管粟玉現在的狀态看起來,不像是能跟他們好好談一談的樣子。
他被攔下的時候,臉上一閃而過的厭惡實在太明顯,向淳美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和阿秀對視一眼。阿秀目光提醒她,面前這個粟玉極有可能不是真正的粟玉。
向淳美心裏有數。
“粟玉好久不見,你不認得我了嗎?”向淳美微笑,設了個陷阱讓粟玉回答。
此前她知道粟玉對她的殷勤,自己那時候雖然頗感困擾,但粟玉一直沒放棄。她用這個來試探,如果是真正的粟玉,不會說不記得。
“我當然記得你了,隻是很抱歉,我最近心情不好,又生了點小病,沒什麽精神。要是讓你感到被冒犯,希望你别生氣。”粟玉這麽說的時候,臉色恹恹,看起來果然如他所說的一樣。
向淳美卻不打算這麽輕易把他放走。
“蘇諾生了個女孩,很可愛,你見過了嗎?”
“沒有。”粟玉隐隐有些不耐煩了,但他在克制,“我隻是來送禮的。我和蘇諾關系沒有那麽好,她現在已經有了丈夫,我更該和她保持距離,免得讓她丈夫不高興。”
“你認識她丈夫嗎?”
“不認識。”粟玉回答得很快。
向淳美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粟玉态度越來越冷漠,巴不得離開這裏,不想再繼續說下去,但她就是不肯讓路。
對于粟玉的冷漠,向淳美倒沒有多大不高興,她現在都沒把面前這人當做粟玉看。
她說這麽多,拖延時間,是在等。
阿秀和吳皓文站在一旁,沒有插話,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也在等。
如果魏亮都能時而正常時而陷入,那麽和魏亮差不多情況的粟玉當然也可以。這個時候他們想要打聽到消息,看起來隻能從粟玉身上入手。
隻要粟玉清醒過來,或許能告訴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
向淳美有這樣的肯定,正是因爲之前粟玉給了她那張紙條,她認爲既然粟玉能傳遞消息,正是他還沒有被另外的人格所攻占的證明。
粟玉不是壞人,他有自己的判斷,知道怎麽做才是正确的。如果真的有什麽東西在背後操縱,其必然也有目的,粟家要是真的覺得對方隻是一心幫助,才是糟糕。
今天出事的是蘇家,誰能保證下一個不是粟家。粟家的家長被利益蒙蔽了雙眼,粟玉還年輕,不會那麽輕易陷入其中。
向淳美依舊和粟玉說一些有的沒的話題,她認識粟玉以來還沒跟他說過這麽多話,這會兒兩個人仿佛真的是認識很久的好朋友一樣。
過了一會兒,向淳美都快沒耐心,阿秀不想這個時候放棄,加入了聊天,吳皓文也一起說起話來。
吳皓文也是個明星,粟玉卻沒有表現出多大的熱情。阿秀把這個記在心裏,想着等會回去查一查,粟玉難道沒見過吳皓文嗎?
很快,粟玉突然變了個臉色,露出笑意,對着向淳美說:“你也來啦!我還擔心你今天沒來,我過來見不到你呢。”
向淳美明白粟玉這是變回正常了,但又擔心是障眼法,沒有立刻回應,依舊淡淡的神情。
粟玉卻沒有生氣,看了看阿姨和吳皓文,似乎很高興看到他們。這個變化太大了,而且阿秀仔細觀察,見不像是騙人的,便沖向淳美示意。
向淳美這才放心,說:“你怎麽一個人來了?”
“其他人都沒空,而且我和蘇諾是同學,她現在這樣……”粟玉想說什麽,态度又淡下來,搖了搖頭,沒說出來,轉移了話題,“我請你們一起吃個飯吧,我一直想請你們吃飯,上次沒機會,這次碰見了,你們可别拒絕。”
向淳美剛剛還在想着該怎麽把粟玉留下來問他情況,沒想到他竟然主動提供了機會,有些驚喜。阿秀也很激動,在粟玉看不見的地方沖向淳美猛眨眼。
向淳美擔心回答的太高興會引起粟玉懷疑,故作考慮了兩秒,在粟玉第二次提出來一定要吃個飯的時候,才慢悠悠點頭。
“既然這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粟玉這才笑起來,說:“在這裏我是東道主,你們來了我就應該好好招待你們,現在隻是請客吃飯而已,沒什麽的!你們想吃什麽盡管說,要是想在這裏旅遊,也可以找我,我幫你們安排。”
向淳美說:“你真是太周到了,不過沒關系,吃個飯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得到同意之後,粟玉立刻打電話訂了個餐廳。看起來的确很熟練,顯然是那個餐廳的熟客。
向淳美想着等會該怎麽套話,讓粟玉能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說出來,趁着吳皓文和粟玉攀談的時候,她和阿秀走在後面,低聲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