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海被外力強行斷開同賽博網絡的鏈接。

一陣的昏沉之後，便感覺雙肩傳來的刺痛。

他聽到的是墨菲博士癫狂的大笑。

老頭子雙手死死的抓住章海的肩膀，瞪大了眼睛，形貌可怖至極。

這時候的墨菲仿佛在欣賞一件世上罕見的珍寶，眼裏流露出來的瘋狂同他平日裏給人的印象大相徑庭。

章海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

他身體緊繃如臨大敵。

心裏反複盤算着如果老頭子現在就動手，自己能夠脫身的幾率。

也許是看出章海的神情不對，老頭止住笑聲，癫狂随即從他的臉上消失。

“以後也要繼續努力啊，從今天起你就是正式的試驗助手了。”，老頭放開抓住章海雙肩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墨菲臉上恢複了古井不波的平靜，就好像剛才的癫狂從未發生過。

可是章海不會忘記，也不可能看錯，那不時瞥向自己的灼熱目光，狂熱和癫狂不過是隐蔽起來，并未真的消失。

就在剛才，來自于老頭的灰色射線，持續了比以往更長的時間。

老頭一定對他有所企圖。而且是以危害他生命安全爲前提的企圖，不然世界插件不可能如此警示。

墨菲老頭終于把目光重又落回到魏鐵身上。

後者也已經斷開賽博網絡，正躲在角落裏戰戰兢兢。

他望向墨菲老頭的目光中充滿了哀求的意味。

顯然是不想被趕走。

“至于你嘛。”，老頭子恢複了平日裏的冰冷，盯着魏鐵的目光裏沒有癫狂，有的隻是算計和冷漠。

章海愈發的感覺到不安。

“你的資質不行啊！”，老頭子搖着頭，“這麽長時間，竟然什麽都沒能學會，賽博網絡離你太遙遠了，做我的助手太勉強啊！”，博士不停的搖着頭。

魏鐵黑黢黢的面龐開始泛白，木讷如他也意識到自己不可能留下了。

老頭話裏話外，基本上的意思是不想收留魏鐵。

突然間老頭似乎想到了什麽使得，再一次上下打量魏鐵。

章海順着老頭的目光一起打量魏鐵。

非常不好的預感，老頭子不懷好意。

“我檢查了你的體質。”，墨菲的眼珠轉了轉，換了一種語氣，就好像循循善誘的導師，極有耐心，“我這裏有一種改造身體的技術，還是比較适合你的體質，就看你願不願意接受了。”，表面上看似乎是勉爲其難的在爲魏鐵着想。

章海很想替魏鐵拒絕老頭的提議，隻可惜他也是自身難保，立場太弱的情況下，即使簡單的使眼色都可能惹來嚴重的後果。

他低下頭，以免真實的想法被老頭瞥見。

魏鐵哪有可能不願意，忙不疊的就同意下來。

章海的臉色黯淡了許多。

作爲軍人他多少次看到戰友在身邊倒下而無能爲力，新生在新世界後，情況亦然。

“好，非常好！”，縱然老人用平日的冰冷語氣，依舊能夠感覺出他内心實際上是雀躍着。“你們兩個退下吧，明天我會爲你們制定新的計劃。”，墨菲的心情很好，出人意料的在兩人的肩頭都拍了拍，表達滿意。

章海二人互相對望了一眼。

魏鐵心有餘悸，對于今天的一波三折頗爲感慨。

章海隐藏了大部分的情緒，沖着魏鐵笑了笑。

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勸說魏鐵當晚逃走。

可是他心裏也明白，自己很難向魏鐵解釋清楚，而且以他們現在的狀态，幾乎是賣給了七聖旅，根本無法回頭的。

魏鐵是現如今他唯一的同伴。

兩人雖然心理年齡相差巨大，但是脾氣相投，外加境遇相似，很自然的成爲了朋友。對于無法拯救魏鐵，章海的心中是有愧疚的，但是一貫以目标優先的軍人作風，督促他把雜念和思緒埋沒心底。

現在他的首要任務并非拯救他人，而是在這個特異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

第二天兩人就分開了。

根據墨菲的說明，爲了能夠更好的接入賽博網絡，要進行必要的身體改造。

首先要做的是更換現有的脊椎和腦幹，直接把大腦鏈接到钛合金的人工脊椎上。這樣他就不需要頭盔，可以通過數據線直連賽博網絡。身體上網時間的限制也會随之消失。

另外的一個好處是，即使處于深度沉浸模式，由于人工脊椎的關系，章海能夠獲得部分來自于真實世界的情報以及對身體進行有限的控制，這很大程度上解決了沉浸模式連網帶來的負面效應。

完成脊椎置換後，下一步要做的是腦域芯片的植入。

這不但能夠極大的激發人腦的潛力，而且能夠極大的強化人腦在賽博網絡上的信息處理速度。

當然植入擴展芯片的前提條件是，身體，特别是大腦對于人工脊椎的适應性，所以必須在自身努力、藥物幫助以及體質共同的作用下，完成對人工脊椎的完全的同步才能進行下一步的改變。

說實話，章海對于脊椎置換這種事情從心底裏是排斥的。

畢竟人類科技水平雖然大幅度的提高了，卻遠沒有達到能夠憑空構建軀體的程度。依靠人造的半機械半生物器官來替換原裝貨，不僅僅是能否适應的問題，更可能埋下陷阱或者被人抓住弱點，到時候軀體被人控制住，再想要擺脫控制又談何容易。

話雖如此，章海對于墨菲的意見也隻能點頭。

老頭子可沒有同他商量的意思，最多是告知他一下，并明确下一步努力和訓練的方向罷了。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立場太弱的問題。

章海雖然有心提防卻也知道，現在能夠采用的手段太少，隻能寄期望于不要被老頭拿捏的太死。

脊椎置換在确認考核通過的第二天進行。

章海被綁在簡易手術台上，墨菲老頭坐在控制台前，并不親自主刀。

實施手術的是一台多功能非人形機器人，據墨菲說，脊椎置換手術是成熟技術，所以完全可以由機械代替人類完成。

手術準備開始的前一刻，章海被機器人塞進了防止咬舌頭的牙套，他隻是一愣神，就知道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手術過程不打麻藥。

根據老頭所說，如此做是爲了更快的恢複大腦以及身體器官同人工脊椎的鏈接。手術過程中有必要随時監控生物弱電脈沖的信号，而麻藥會幹擾信号的發射和接受。

可是，老頭子明顯沒有提前告知，并且也不打算征求章海的意見，一直到牙套塞住嘴巴，章海連叫都叫不出來時才加以說明。

章海在心裏問候了老頭子的十八代親屬，即便如此還是無法改變事實。

墨菲似乎很高興的爲章海解釋手術的整體過程和輔助措施。

他告訴章海，爲了避免大腦因爲過于疼痛而處于休克狀态，他花費了大價錢準備大腦休克本能抑制藥劑。顧名思義就是極大的增加大腦對于疼痛的耐受性而不至于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章海本人感受到的疼痛，那種生生把人撕裂的痛楚在老頭的言語中并非不好的事情，似乎沒有在意的必要。

章海就此确認，老頭對于其本人的态度，與其說是重要的夥伴，或者助手，不如看做某種試驗材料更爲确切。

老家夥關注的是他的身體而不是他這個人。

至于爲什麽如此就不是現階段可以知曉的了。

手術中，章海忍受了他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承受過的恐怖程度的痛苦。

基本上等同于活生生的把人的脊椎從身上抽出來，在此過程中還要維持此人的清醒狀态并盡可能的維持痛覺。

章海對這段時間的記憶非常模糊，除了疼痛外視野中的一片血紅就是他所能想起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