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蒂爾達認爲既然要亂,那就要讓艾特斯科堡亂的更加徹底,而有阿爾芒多在,就算杜邁與德瑞格森出兵,艾特斯科堡也亂不到哪去,而她與法爾塞弗可能不等這兩家的軍隊到來,就性命不保了。瑪蒂爾達那來自依帕希郡小封臣家族,且見識淺薄的繼母羅莎在艾特斯科堡所倚仗的就是生下了兒子貝尼托,母以子貴。可在阿爾芒多眼中,羅莎卻是可有可無,之所以選她做繼室,也是做了兩手打算。一種結果是羅莎沒生下兒子,那麽出身低的她不會對瑪蒂爾達造成威脅;另一種結果則是羅莎生下兒子,在阿爾芒多死後,輔佐其幼子的娘家勢力不大,沒有篡權的威脅。所以一旦阿爾芒多身死,3歲的貝尼托能做什麽?而騎士家庭出身的羅莎甚至不識字,又能有什麽作爲?隻要變亂一起,羅莎所能想到的辦法,必然是召娘家人來艾特斯科堡出任廷臣以爲輔佐、依靠,可在艾特斯科堡下的各封臣也是有派系之分的。
艾特斯科堡以及瓦雷芒的衆封臣與依帕希郡的同僚一向不和,至于依帕希郡的衆封臣能否容忍被一個騎士爵位的家族騎到頭上?也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就算依帕希郡的衆封臣支持羅莎和貝尼托母子,那時艾特斯科堡和瓦雷芒爲主的封臣們爲了抗衡,必然會想起瑪蒂爾達,打出她的名義來做招牌。内亂一起,杜邁與德瑞格森的大軍必然會趁火打劫,而一盤散沙的艾特斯科堡雖不是對手,但堅守不出卻沒任何問題,陷入僵持的結局必然是談判。瑪蒂爾達和法爾塞弗那時便能順勢而爲,至于是投靠勞倫斯.杜馬爾還是馬克西米利安.德瑞格森,則要看他們哪一家的軍隊能率先殺到了。無論最終是與哪一家談判,瑪蒂爾達都已經準備好了報酬,那就是法爾塞弗名義上的領地瓦雷芒,這樣的報酬既足夠有分量,也能順帶将這塊領地上不忠的封臣交給别人去頭疼。
隻是這一切都是以阿爾芒多的死爲前提,法爾塞弗父兄的死正是他在幕後,雖然不是他親手所殺,但又有什麽區别?在瑪蒂爾達眼中的法爾塞弗,即便因爲與父兄感情不深,可以不在意她是仇人之女,但這真的完全沒影響嗎?那畢竟是法爾塞弗的血親,雖然阿爾芒多一直否認關于此事的流言,可這些指向他的流言已經是讓封臣們議論紛紛,若是真相大白于天下,瑪蒂爾達和法爾塞弗在面對人言可畏的情況下,兩人間的這份感情還能維持嗎?這種情形下,瑪蒂爾達和法爾塞弗之間的感情可謂彌足珍貴,她生怕法爾塞弗會因爲這個“補充計劃”,忌憚、恐懼乃至厭惡她,所以她選擇了隐瞞,獨自去背負弑殺父親的陰謀,并永遠隐藏在心底。
瑪蒂爾達選擇反抗命運是因爲父親阿爾芒多的無情,如果計劃一切順利,不,沒有如果,别的事可能與她所料有差,但對于謀殺父親,她有着十足的把握。瑪蒂爾達本該是個平凡的貴族家女兒,因爲阿爾芒多的子嗣問題,她得以學會閱讀和書寫文字,旁聽領地上的軍事和政務,但她知道父親對此是迫不得已,并不喜歡她,所以她盡可能的在父親面前表現的乖巧,繼母進門後更是可以用逆來順受來形容,她生怕引起父親的任何不快。在貝尼托出生後,瑪蒂爾達活得更加小心翼翼,也許隻是出于女性的直覺,每當她坐在領主座位下的位置上時,感覺父親掃過的眼神異常銳利和冰冷,似乎還帶着殺意!而且最終在她提議稱爲女修道院院長時得到了證實。
這時的修女,不是随便就能當的,想要進入修道院,首先你或你的家族得奉上一筆捐獻,作爲嫁給上帝的嫁妝,雖然這麽神聖的地方談錢很俗,但如果想要在修道院裏吃香喝辣,這是必須的。而且這時女性的社會地位低下,爲什麽這麽說?因爲無論出身高貴還是貧賤,這時的女人都沒有自主的權力,而是作爲附屬品一樣存在,被父親或丈夫支配。成爲修女不見得有多好,但地位卻能稍有提升,與同樣非聖職的修士平級。即使是女修道院,主持儀式的聖職人員也是由男性擔任(主持修女發願、聽忏悔等等),因爲修女并非聖職,也不能出任聖職,也就沒有相關宣講布道的權力。這些擔任指導者的男性神父有些類似顧問的樣子,而一些有實力的女院長則擁有着管理屬于女修道院的地産上的一切權力,除了要保持貞潔不能結婚生子外,與世俗領主無異。
說這些題外話就是爲了體現出在瑪蒂爾達提出的條件中,成爲女修道院院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筆大金額的付出肯定是跑不了的,甚至是包括土地在内。而阿爾芒多卻沒絲毫猶豫,直接應承了下來,難道是因爲父愛嗎?可一個同意女兒去修道院孤獨一生的父親會有父愛?答案很明顯,瑪蒂爾達作爲“備胎”繼承人,已經失去了她存在的價值,将在利用完之後被徹底抛棄。
時值秋季,正是鲑魚洄遊産卵的季節,而随同其一道從海洋上溯河川的還有另一種貴族們眼中的珍馐美味,那就是海七鰓鳗。這種長相不咋地的美食口感卻很出衆,全身隻有軟骨,沒有硬刺,其實說到這裏,思想邪惡點的肯定都懂了,爲什麽貴族們愛吃這玩意?其實還不是出于以形補形的想法。這對于子嗣不豐的阿爾芒多來說,乃是無法拒絕的食物,可這時的烹饪水平放在現代人眼中那絕對是黑暗料理,更不要說這種食材偏于寒涼,吃多了難免消化不良、跑肚拉稀。已過知天命之年的阿爾芒多,自然是無法回避年齡帶來的衰老和髒器功能退化,同時卻又要爲了子嗣耕耘不息。男人本就好面子,最怕被人看做不行,一場宴會的餐桌上隻要出現七鰓鳗,阿爾芒多哪怕隻是爲了在封臣們面前表示寶刀未老,也絕對會逞強大吃特吃,可他已經不在壯年了,這對于他那老化的腸胃是緻命的,瑪蒂爾達那十足的信心正是源自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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