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良羅漢心中一驚，這哪兒是什麽河神啊，分明是潛藏在黃沙河中的妖孽，他說道：“老人家，這麽說你要把我們中的一個推入到河中？”

封老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老頭子我也實在沒辦法，你們自行決定吧，看把誰投入到黃沙河中。”

“要是我們都不想呢？”韋良反問了一句。

封老頭說道：“那我們就都得死！”

話音剛落，原本平緩的河流開始湧動起來，巨浪翻滾，烏篷船開始上下巅飛，左右擺動，随時都要散架的樣子。

韋良扶住船艙，穩定住身子，說道：“老人家，我們都隻是渡河之人，和你無冤無仇，就這麽把我們中的一個投入到黃沙河中，未免太傷天和了。”

封老頭坐在船頭，翻飛的浪已經把全身打濕了，還好身上穿着蓑衣，說道：“我也實在沒辦法，這世上難免有兩難的選擇，既然遭遇上了，也是因爲前世的福分沒有修夠，客官還是速速選出一人，投入河中，以平息河神憤怒吧！”

黃沙河的浪越來越大，不斷地拍打着這艘烏篷船，眼看就要撐不住了，但韋良還在和封老頭讨價還價，似乎一點兒都不着急：“老人家，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我們總歸有辦法的，您快想想，有什麽辦法能保全我們所有人的性命。”

這時候封老頭的語氣中已經有了愠怒，他說道：“你這個年輕人未免太貪了，這世上哪有圓滿之事？快點兒做出決定，要不然我們幾個都要翻船入河，葬身魚腹了。”

“不，辦法總比困難多，我相信……”韋良一句話沒說完，就聽到一陣木闆破碎的聲音，烏篷船在巨浪是撕扯下終于撐不住，徹底散架了。

韋良，騎鹿羅漢，歡喜羅漢三人都有準備，船破之時施展法力，騰空而起，隻有封老頭連帶着他那艘化爲碎片的烏篷船，被河浪卷着沉了下去。

騎鹿羅漢宣了聲佛号，長歎一聲。

韋良聽到了安慰道：“尊者不必歎息，那船家在這裏擺渡多少年，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渡河之人被他推到了河中，遭此報應也算是罪有應得。”

騎鹿羅漢想了想，說道：“韋良師弟說的也有道理，隻是……如何渡過這黃沙河？”

韋良說道：“我們先回去吧，回去後再商議一下。”

幾個人正要飛回到岸上，本來已經稍稍平靜下來的黃沙河突然湧出一番巨浪，浪高數丈，朝韋良他們幾人卷了過來，隐隐還能看到其中有黃沙構築的鬼爪伸了出來。

韋良往後撤了一步，拿出降魔杵，揮杵打了過去，将那個黃沙鬼爪砸個粉碎。

但緊接着，巨浪不斷翻湧上來，韋良連連打退了幾次，喊道：“快撤！”

三人互相掩護，邊打邊退，回到岸邊時黃沙河的波濤才慢慢平歇下來。

騎鹿羅漢說道：“看來這次我們遇到了一個藏在水中的妖魔。”

韋良說道：“無妨，這次不過是沒有做好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等回去後稍稍準備，請過江羅漢出手，定能擒拿住那妖孽。”十八羅漢中，過江羅漢最擅長水戰。

三人回到營地後，十六位羅漢尊者并韋良在中軍帳中商讨，聽說黃沙河的水下有妖孽，過江羅漢主動請纓，說道：“既然是水中的妖孽，貧僧自當前去降服，今日天色已晚，待到明日吧，貧僧去黃沙河試試那妖孽的本事，竟然敢阻攔佛門大軍。”

韋良笑着說道：“如此最好，明日降敵，就有勞尊者了。”

第二天一早，以過江羅漢爲首，十六位羅漢一起進入到黃沙河中，尋找那個藏在河底的妖怪。

此時，牛魔王軍營之中，夜宸和雪晴站在一個晀望樓上，遠遠地看着。黃沙河一開始水面平靜，突然爆發出巨大的水浪，妖氣佛光交錯，看起來水下有着激烈的交戰。不過……

“看起來佛光更甚啊！”夜宸微微一笑，說道，“你這次找來的幫手可不怎麽樣。”

雪晴微微皺眉，說道：“畢竟有十六位金身羅漢，封邢擋不住也情有可原。”

夜宸哂笑一聲，說道：“我看他是根本不打算擋吧！”畢竟也是個天仙級别的試煉者，真的就隻有這麽點兒實力？

雪晴無奈地說道：“這也沒辦法，試煉者都存了什麽心思你也不是不知道，想要讓他們盡心盡力……基本是不可能的，除非像之前的曼陀羅華姐妹。”雪晴也是試探地說了這麽一句，自從那一次她帶着曼陀羅華兩姐妹去找夜宸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們倆了，也不知道曼陀羅華和夜宸達成了什麽交易，甚至現在她們倆在哪兒都不知道。

夜宸說道：“曼陀羅華姐妹已經完成了阻攔佛門大軍的任務，依據之前的約定，我們也沒辦法繼續勉強人家。”

“嗯，是啊。”雪晴點了點頭，剛想說話，突然看到一頭黃沙包裹着的怪獸從河底騰空而起，朝南方飛去，“那封邢打算跑了。”

封邢确實打算跑，但在十六位羅漢尊者的圍攻下，就算跑也沒那麽容易，再加上還有一個修爲高深的韋良。

剛剛飛過幾個山頭，就看到韋良顯出法相，手持降魔杵，将那個怪獸從半空中打了下來，緊追在後面的十六位羅漢尊者也圍了過來。

“這步棋看來已經廢了。”夜宸淡淡地說道，“你還能請到什麽人來阻擋佛門嗎？”

雪晴說道：“一時半會兒我是沒辦法了，不過阻擋佛門又不隻是我們的任務，牛魔王作爲妖族現在的執牛耳者，威望盛大，再加上覆海大聖和通風大聖，都是強大的妖王，過了黃沙河，他們會帶兵阻攔一番。”

夜宸點了點頭，說道：“那好，讓牛魔王也出點兒力吧！正好你也可以休息一下，到現在還沒天仙修爲，你倒是不着急。”又朝封邢墜落的地方看了一眼，夜宸繼續說道：“這裏風大，我們先回去吧！”

雪晴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正打算和妹妹一同閉關幾日，突破到天仙道行。”

夜宸說道：“本就該如此，已經一個月了，露茜娅裝也裝的差不多，估計也該出來了。有我們兩人，戰局能穩定的住，你也不用擔心。”

下了瞭望塔，又聊了幾句，夜宸和雪晴就分開了。不過分開之後夜宸并沒有回自己的營帳，而是朝南方走去，來到了剛才封邢和韋良以及十六位羅漢尊者搏殺的山坳中。

這時候韋良和十六位羅漢尊者都已經離去，剩下一具殘破的屍體，就在屍體旁邊，還站着兩個人——曼陀羅華和曼珠沙華。

夜宸走了過去，看了眼屍體，問道：“怎麽，沒被發現吧？”

曼珠沙華笑了起來，說道：“你這家夥也太小看我們兩姐妹的實力了，放心，沒有，封邢這家夥心思沒有那麽缜密，根本察覺不到遭了算計。”一個試煉者要跑，還真不容易攔截，封邢之所以在這裏被砸了下來，除了韋良的埋伏外，還遭了曼陀羅華兩姐妹的算計。

夜宸微微颦眉，說道：“我是說韋良，沒有被他發現吧？”

曼陀羅華說道：“應該沒有，當時的戰況很激烈，稍有疏忽封邢就會跑掉，韋良應該沒有注意到。”

“那就好。”夜宸又問道，“那十六位羅漢呢？計劃進行的順利吧？”

曼陀羅華看了夜宸一眼，她這次算是見識到了這位宸小姐算計人的本事，輕聲說道：“還算順利，在十六位羅漢破殺戒之時，我們已經給他們種下了心魔。”

破殺戒，聽起來有點兒奇怪，十八羅漢奉命幫助韋良蕩平西牛賀洲諸多妖王，必然要行伏妖滅魔之事，哪能不殺生啊！但對于佛門修行者來說，就算要殺生，也必須知道自己在斬除妖魔。簡單點兒說，即便動了殺招，内心也不能起殺意。

這一點十六位羅漢尊者可沒有做到。

之前七絕山山谷一難，十六位羅漢尊者接連受到夜宸和曼陀羅華兩姐妹的算計，件件都是直刺人心，爲的就是破掉他們的佛心。好在有着烏巢禅師的幫助，他們算是勉強支撐下來。走過七絕山山谷，即便是休整了半個多月，十六位羅漢尊者的心境也沒有完全平複下來，緊接着就是黃沙河一難。

之前韋良說過這麽一句話：“尊者不必歎息，那船家在這裏擺渡多少年，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渡河之人被他推到了河中，遭此報應也算是罪有應得。”

這句話韋良是在揣着明白裝糊塗，黃沙河中的妖怪是雪晴剛剛請過來的，也就是說，所謂的到了河心，必須從渡船上推下一人才可保平安就是最近才有的規矩。佛門妖族相争，也沒什麽行路人敢從這裏走，自這條規矩立下來後，韋良他們是第一個渡河之人。

這一點很容易可以想到，而且稍稍打聽一下就能知道，但騎鹿羅漢居然說了一句：“韋良師弟說的也有道理……”有什麽道理啊，根本一點兒道理都沒有。從這句話就說明騎鹿羅漢的佛心已失，至少不再澄澈清明。

接下來就是伏殺封邢，十六位羅漢尊者有意無意地有了個幻覺，藏在黃沙河底的妖怪行惡多年，不知道害了多少無辜者的性命，本來就該被滅殺。有了這麽個“正當”的理由，還有什麽可顧及的，之前在七絕山山谷承受的恐懼和憤怒也可以一并發洩出去。因此，在夜宸連環算計下，十六位羅漢尊者在伏殺封邢的那一刻徹底動了殺心，佛心出現纰漏，被隐藏在暗處的曼陀羅華趁機種下了心魔。

佛心已破，羅漢果位不在，說不定佛妖之争完結，他們也得像降龍羅漢一樣，走一遭輪回之苦。這還得在夜宸不引爆心魔的前提下，這位宸小姐要真的出手，就真的不知道會怎麽樣了。

這番算計曼珠沙華還有點兒不明白，既然說起這件事，她就問了一句：“那些羅漢就因爲動了殺心就破了修爲？韋良呢？他都殺了多少人了？”

曼陀羅華搖了搖頭，說道：“姐姐，那些羅漢尊者和韋良不一樣。”

十八羅漢并不是護法之人，他們在佛門的主要任務是弘揚佛法，普度衆生，在構築佛心，證位羅漢的過程中，他們不需要行殺伐之事。換句話說，他們本身就不是專職的戰鬥人員，參與到征戰原本就是件危險的事，需要時時保持靈台清明。

這和天庭的天兵天将不一樣，天庭的諸多天将本來就有降妖伏魔的職責，他們動了殺伐之心很正常，屬于分内的事。韋良也是如此，在殘酷的第七空間洗煉，他早就有了殺伐之心，并且用佛心抱納了殺伐。

說起這個，曼陀羅華還感歎了一句：“說起來佛門之中，大神通者衆多，但還真沒一個行鬥戰之事的佛陀。”

這句話聽的夜宸心中一動，佛門現在确實沒有，但日後，恐怕就會有了。

見曼珠沙華還是有點兒不明白，曼陀羅華補充了一句：“還記得之前宸小姐假扮烏巢禅師，護送五千僧兵撤回，你以爲韋良就真的一點兒都沒有起疑心？十六位羅漢尊者不明白，韋良心裏可是清楚的很。”

“烏巢禅師”提出要獨自一人護送五千僧兵撤回，這本身就有點兒奇怪。身爲第七空間的試煉者，而且明知道面對的是夜宸這個實力強大的靈異系試煉者，韋良的心思不至于這麽粗放。

但他即便是感覺到有些不對，又有什麽辦法？做出将五千僧兵撤回這一決定之後，韋良就知道，他們保不住了。就算過了七絕山山谷，夜宸會放他們安然回去？一個露茜娅團隊就動用了四位大神通者，面對夜宸團隊的阻擊，哪怕是真的烏巢禅師，應付的來？而且事實證明，即便是加上他和十六位羅漢尊者，也沒辦法抵禦夜宸她們對僧兵的襲擊——五百僧兵的嘩變可就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這種情況下，韋良已經放棄那五千僧兵了，無論那個“烏巢禅師”是真是假，随他去吧！

一時間曼陀羅華的心思有點兒沉郁，她自認爲是個優秀的靈異系試煉者，但見識了夜宸的手段，才了解到什麽叫對人心的利用。

見氣氛有些沉郁，夜宸笑着說道：“好了，此間之事已經結束，你們去幽冥界吧，我還需要你們幫助才能掌控幽冥地府呢！”

曼陀羅華點頭說道：“是，宸小姐，而且我們會遵從約定，沒有宸小姐的允許，不出幽冥界。”

曼陀羅華不知道夜宸有沒有殺雞駭猴的意思，但她現在确實對夜宸充滿了忌憚，沒有十足的把握，她還真不敢違逆宸小姐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