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對于呂漢強這冠冕堂皇的說辭隻是哈哈一笑:“我是搭順風車的,大軍行止全憑領軍的世子與呂伴讀做主,沒必要請示我個閑人。”然後也就不再過問。限制在王公公稱呼呂漢強多是伴讀,這是一個親近的表示,說明的意思就是,大家都是皇上身邊的人,都是自己人,沒必要生分,呂漢強當然懂得其中的内涵,既然人家王公公如此豪爽大度還親近,那自己就不能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雅量了。
于是,大軍就按照正常規定的一日三十裏路的行進度前進,這其間,呂漢強還是要求家丁下馬,牽着馬行軍以保證馬力,不過,自己卻不在這個規定之中。
倒不是呂漢強搞什麽特殊化,而是他要學習逃跑必備的技能騎馬。
呂漢強在剛剛離京的時候,鬧了一個大笑話,這已經是衆人皆知的事情,因此在頭兩天緊急行軍的時候,呂漢強也就沒丢人現眼的騎馬拖慢行軍度,就和趙梓擠在一個馬車裏,倒是看着小胖子和陳亮呼嘯往來,好不意氣風,更時不時的看到兩個紅妝女孩騎在馬上在自己的車前耀武揚威,更是羞愧的連車簾都不打開,在車裏一陣陣的喃喃:“丢人啊,丢大人啦。”
這時候行軍度放慢,當然就可以讓呂漢強熟悉戰馬,鍛煉騎術了。
每次那些家丁民夫看着呲牙咧嘴騎在馬上受罪的呂漢強,被四個人夾着狼狽往來,都報以善意的大笑,時不時的還有兄弟在那歡呼叫好,給呂漢強打氣助威。
而一天下來,呂漢強走路都如鴨子一般,不鴨子不行啊,大腿的裏面都磨破了,想想已經腫的多高了,在被汗水一浸泡,立刻疼痛鑽心。
但呂漢強還是咬牙堅持,即便張子涵心疼的不行也堅持着,而那些原先大笑的家丁民夫,也被呂漢強的堅韌所感動,不再哄笑,而是用敬佩的眼神看他了。跟着這樣堅韌的主帥,說不定這艱辛的路程也能平安往回了。
越往西北走,大旱的特征也就越明顯,天氣也越幹熱,大地也就越荒涼,呂漢強的雙腿裏面,被汗水拿的紅腫處,火燒火燎的疼,站在馬镫上,讓自己的雙腿離開戰馬透透氣,也順便張望下四周,眉頭就越皺越緊。
一冬天沒有片雪,這開春都到了五月,大多的地方滴雨未下,土地幹涸的都冒了煙,放眼望去,從大地上蒸騰的熱氣在天地之間搖晃,将視野扭曲起來,有種怪異的迷茫。
“不出京城,不知道這天下已經到了這般地步,若是再沒場透雨,今年不知道又要餓死多少人啊。”也在努力練習騎馬的王公公,并馬在呂漢強身邊,愁眉不展的感慨。
“是啊,這還是京畿附近,越是往西旱情越重,這樣下去,可怎麽得了。”望着路邊已經被刨光了樹皮,露出白慘慘的樹幹的榆樹,還有那遠遠的,爬在樹上撸着樹葉的孩子,呂漢強現在已經沒了當初對什麽事情都無所謂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人是有感情的,人是很容易被感動的。
“我們這十萬銀子真的是杯水車薪,但畢竟還是一杯水,對山陝百姓雖然起不到太大作用,但也聊勝于無,因此,這筆銀子是無路如何也不能有什麽閃失。”
“呂伴讀說的是。”王公公看看遠處探頭探腦的幾個形迹可疑的人,不無擔心的道。
官軍過境,本來就是一種災難,當然沿途百姓都緊閉了家門,恨不得将腦袋都鑽到炕洞裏去,求滿堂神佛保佑官軍不要看到自己而抓了自己做服役。因此别說百姓圍觀,就連乞丐都遠遠的跑開,能夠在路上窺探的,絕對不是良民。
“可是,這次出來,隻有世子的三百家丁,萬一被幾倍的杆子圍住,那下場可就令人擔心了。”
呂漢強等的就是這個話頭,因此不動聲色的裝作痛苦的道:“王公公說的是,但如果沿途一直要求衛所保護,也不行,現在的衛所已經黴爛到了這種地步,戰鬥力已經很是值得懷疑,尤其沿途保護還要給他們吃喝,這樣的抛費我們也實在不忍心再從這筆銀子裏出了,能省一點就是一點吧。”
王公公皺眉看着逶迤前行的隊伍,突然眼睛一亮。扭頭轉向呂漢強:“我看這次你招募的民夫都是真正的青壯,這些時日好吃好喝,一個個身體也恢複了過來,我看不如就将他們訓練一下,增強一下我們的實力,你看這樣可好?”
呂漢強心就一跳,哈哈,總算是讓這位監軍吐了口,“可是,我是文臣,文臣擁有武力這與國朝體制不和啊。”呂漢強故意裝作爲難的樣子。而後又加了一句,“如果這事情落在了皇上眼裏,說不定就要有東林嚼我舌頭根子了,三人成虎啊。”
“呂伴讀,這個你倒是大可不必多心,老哥哥我雖然是個太監,但在娘娘面前還是有點說話的地方,這個我大可将沿途狀況與皇上說清楚,想來應該沒什麽大事。”然後又看看那躲躲閃閃的身影,“事急從權,萬事變通嗎。”
呂漢強就皺眉沉思,似乎很爲難。
“呂伴讀,山陝饑民嗷嗷待哺,萬一閃失了赈災的銀子,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啊,到時候不要你怎麽想,那些東林也絕對不會放過你的。”王公公焦急的苦勸這心中已經萬般願意的呂漢強。
“好吧。”呂漢強似乎下定了決心,以一種我不下油鍋誰下油鍋的大無畏神态決然道:“好吧,既然走到了這一步,那我就訓練這些民夫,而一旦赈濟完成,我便解散了他們。”
“好,呂伴讀深明大義,真讓咱家佩服,那我們今天就早早的安營,然後就開始訓練那些民夫。”
看着豪爽的王公公,呂漢強還是心中有點愧疚的,對于一個好爽的人動小心眼,多少在心中還是感覺有些不得勁的。但這種愧疚也不過是一閃而過,自己到山西,還要做一番手腳呢,怎麽能面對滾滾的流寇束手就擒?
“隻是民夫是有了,但這兵器卻是難辦啊。”王公公再次皺眉了,“我們不可能讓一群民夫赤手空拳的對陣漫山遍野的流寇杆子啊,那樣他們不用上陣,吓就吓跑了,抓着哪怕是一個櫻槍也能讓他們壯膽不是?”
對于這個,呂漢強早就有了打算,于是再次站在戰馬上往四處觀察,這裏山巒起伏,滿山都長滿了堅韌的劄木。
很好,很好,隻要有了劄木,那便可以制造出他心目中的利器英格蘭長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