恁的幹脆利落!
燭火搖曳,蘇茵逆着光站着那裏,側臉瑩瑩生輝,她嘴角含着笑,幾步上前,附在無爲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她聲音落下,無爲眼瞳微收,目不轉睛的看着她,一瞬不瞬,仿佛從不曾認識她一般。
他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震驚。
蘇茵嘴角上揚,眼中一片寒芒!
天子之怒又如何,她照樣可以轉圜聖意。
片刻,無爲哈哈一笑:“蘇氏阿茵,真真叫人刮目相看!”
蘇茵一笑,并未開口。
無爲深深看着蘇茵,沉沉的說道:“無爲定不辱命!”
說着,大步轉身離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窗外,夜風徐徐,皓月當空,星子璀璨。
蘇茵脫了鞋,躺在榻上,久久的看着窗外的夜色,臉上沒有一絲睡意。
第二日,一大早,原深便去上早朝了。
臨走時特意囑咐守門的仆從,今日原家任何一人不準外出。
原氏這一夜是輾轉反側,心急如焚,一眼未合。
她心中矛盾的很,既盼着天趕緊亮,又想着如果這天能不亮就好了。
原深不過剛剛去上朝,原氏便來尋蘇茵了。
“阿茵。”她擡手剛要敲蘇茵的門,母女兩仿佛心有靈犀一樣,蘇茵便将門拉開了。
“母親!”蘇茵将原氏迎了進來。
原氏坐也不坐,一臉濃的化不開的哀愁,張口問道:“容華那裏可有什麽消息?”
今日你父親就要處斬了。
剩下的話原氏沒有說出口,她希望這樣的事永遠不要發生,以至于這樣的話她都說不出口。
“母親。”蘇茵微微一笑:“你放心好了!容華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的。”
說着,她雙眼微眯,接着說道:“父親他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這就好,這就好……”原氏目不轉睛的看着蘇茵,一連說了幾遍,話雖這樣說,可還是一臉擔憂。
見不到青遠的人,她這顆心怎麽也放不下。
蘇茵千方百計的才哄着原氏吃了點白粥。
蘇茵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中恁的心疼原氏,這才不過幾日,母親便瘦了一圈,活脫脫換了一個人,再不見一絲往日的溫婉與恬靜。
原氏剛剛放下碗,蘇茵還來不及收拾呢。
冷氏便急匆匆的走了過來,看也不看蘇茵一眼,張口對着冷氏說道:“妹妹,你怎麽還在這裏坐着,妹夫此刻正在街上遊街示衆呢!馬上就要拉到城門口處斬了。”
“你說什麽?”那瞬間,原氏臉色慘白,舌頭發僵,整個人仿佛被定格在那裏一般,呆呆愣愣的的盯着冷氏。
“母親……”蘇茵一連喚了幾聲,甚至緊緊拉着她的手,她都沒有一點的反應。
冷氏一字一頓的說道:“妹夫馬上要拉到城門口處斬了。”
“啊……”她聲音一落,原氏瞬間抱着頭尖叫了一聲。
“母親……”蘇茵拉都拉不住她,被她狠狠的甩開。
“我要去見青遠,我要去見青遠……”原氏發瘋一樣沖了出去。
“母親……”蘇茵心痛如絞,她冷冷的扭過頭來,淡淡的掃了一眼冷氏,聲音恁的冰冷:“舅母,我不知你安的什麽心,但是我告訴你,萬一母親她因此出了什麽事,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着,蘇茵追着原氏跑了出去。
徒留冷氏一人站在那裏,也不怎地冷氏隻覺得身上一冷,在溫暖的春日打了一個寒顫。
一陣心驚!
明明阿茵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子,可是她竟真的怕了。
“母親,母親……”原氏朝着大門瘋一般的沖了過去,蘇茵追了過去,隻見幾個仆從将原氏攔下,大聲說道:“大人上朝時吩咐過,今日原家不準一人外出。”
蘇茵眼底一陰,嘴角閃過一絲冷笑。
舅舅他還真是算無遺漏,将事情做的這樣絕!
蘇茵幾步上前,将原氏擁在懷裏,輕聲喚道:“母親,母親,你看看我,我是阿茵,你聽我說,父親一定會沒事的,容華答應下來的事從來都不會食言。”
先前隻要蘇茵一提起容華,原氏便可稍稍安心。
可現下她仿佛沒有聽到一樣,隻是一個勁兒的聲淚俱下的喚衆道:“你們放開我,我要去見青遠……”
就是死,她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蘇茵擡頭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陽。
今日與往日一般,日光明媚,春風和煦。
她望着幾個仆從,聲音一沉:“我母親說的話,你們沒有聽到嗎?”
幾個仆從一怔,一人上前叉手說道:“大人的吩咐,我們也不敢違抗。”
蘇茵一笑:“你家大人說的是原家人,而我們是蘇家人,自然可以出去。”
“這……”幾個仆從瞬間犯起難來,若說他們是蘇家人吧!确實如此,可他們既住在原家也是原家人呀!
就在那時,呂氏在冷氏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她一臉傷痛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對着幾個仆從說道:“你們都給我退下!”
“是!”幾個仆從不敢違抗她的命令,紛紛讓開路來。
原氏看了她一眼,臉上挂着淚跑了出去。
呂氏眼眶一紅,喃喃說道:“他們夫妻多年,于情于理都該去送一送他這最後一程!”
蘇茵追着原氏而去。
饒是她心裏早已做好了準備,可是看見父親的那刻,依然猶如萬箭穿心那般的疼,她咬着唇,無聲的落下淚了。
漫漫日光之下,城門口聚集了數百之衆,他們有的錦衣華服,有的一身素衣,一個個一臉憤恨,将父親層層圍了起來。
往日一襲铠甲威風凜凜,意氣風發的父親,此時一身白色的囚服,後背大大的寫了個死字,臉色蠟黃,胡子拉碴,頭上滿是雜草,被兩個侍衛押着,雙膝跪在城門口,在他們身後還有不下數百手持弓弩的侍衛。
“好一個通敵賣國的賊子,依我看都不配死在我趙國的土地上,免得髒了我趙國的土地。”一個藍衣男子對着蘇青遠狠狠啐了一口。
“青遠……”原氏眼都哭腫了,此刻更是什麽都顧不得,推開人群朝蘇青遠沖了過去。
“阿惜,你怎麽來了,快回去!”蘇青遠見原氏沖了過來,饒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将軍,也忍不住眼眶一澀,泛起紅來了。
“青遠……”原氏不過跑了幾步,離蘇青遠尚有十數米便被一旁的侍衛給攔了下來。
“再近者誅!”
“母親。”蘇茵推開人群,将原氏牢牢地擁入懷中,再不讓她近前一步,遠遠的看着蘇青遠,喃喃喚道:“父親!”
眼淚無聲的淌過!
“阿茵,快帶你母親回去,你們都回去!”我不想讓你們看見我這副樣子,不想你們看着我砍頭!
蘇青遠聲音一噎,剩下的話并沒有說出口。
“青遠……”原氏嘶聲裂肺的喊道:“不,我不回去,我要在這裏陪你!”
蘇茵四下看了一眼,心中冷冷一笑,果然蘇家一人都沒來。
太陽已挂在正頭頂,午時已至!
“來人啊!行刑!”一個侍衛上前幾步大聲喊道。
大步走來一個滿身是紅的儈子手,那人身高馬大,臉圓似餅,一臉橫肉,雙手舉着一柄寒光閃動的大刀。
“青遠,不,不要……”原氏那裏見過這種陣仗,身子一軟倒在蘇茵懷中。
蘇青遠擡頭看了一眼那柄大刀,臉上沒有一絲恐懼,他深深的望着原氏和蘇茵,仰天長笑道:“蒼天何其不公?我蘇青遠爲國爲民,斬殺敵人,保衛家園數十載竟落得個這樣的下場,蒼天不公矣!”
衆目睽睽之下,儈子手舉起大刀對着蘇青遠的脖子砍了下去。
“轟……”就在那時,日光明媚的空中傳來一陣巨響,仿佛一道驚雷,對着蘇青遠砍下的那柄大刀,瞬間成了兩截。
“咣當!”一截還握在手裏,一截落在地上,發出一陣響聲。
一時之間,再無一人發出一絲聲響!所有人都驚住了。
隻聽得徐徐掃過的風聲。
“怪哉!老子砍頭不下百人,從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那儈子手也是一驚,忍不住開口說道:“再給我換一把刀來,今日,老子還不信這個邪!”
蘇青遠也是一怔!
随即便有兩人擡着把大刀上來。
那儈子手接過大刀,就着日光細細的看了幾眼,刀并無任何的異常。
掄起大刀對着蘇青遠的脖子又是一砍。
與此同時,所有人目不轉睛的望着天空。
“轟……”萬裏無雲的天空又是一聲巨響。
“咔嚓!”儈子手手中的大刀瞬間斷成兩截,一截重重的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一陣地動山搖!
剛剛的人還隻是驚,現下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上至那些手持弓弩的侍衛,下至那些素衣百姓。
忽的,一人五體伏地對着天大聲歎道:“三月驚雷,定是有奇冤呀!以至于蒼天發怒,鬼神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