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風很涼,錦常跟在楚庭川身後,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了書林一眼:“這位朱姑娘眼熟的很哪?”
書林翻了個白眼。
這莫不是個傻子吧?
當時在襄陽幾句話就把襄王給撸了的是誰?不就是眼前這位姑娘嗎?
這位姑娘不簡單啊,書林若有所思站住腳往前頭看了一眼。
襄王在襄陽府弄的天怒人怨,可是太後和聖上總顧念着名聲沒把他怎麽樣,上行下效,底下的人也都知道襄王隻要安分的呆着當他的藩王,地位便穩如泰山,便欺上瞞下,将他的事盡力都壓下了。
可朱元這麽一鬧,直接就把襄王妃的娘家給鬧的炸了。
自己女兒嫁出去多年沒有消息,再有消息已經是個死人,這誰受得了?當即人家的娘便遞了牌子進宮求見太後和皇後了。
聽說差點兒鬧出人命來。
這麽一鬧,加上張家村的事的屎盆子也都扣在了襄王頭上,一時之間朝野之間對襄王幾乎是人人喊打。
宗正寺已經把襄王接去了。
這輩子不說還能不能娶王妃吧,反正是沒那個命再出來當藩王了。
啧啧啧
想一想襄王,再想一想現在的馮家,書林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
朱姑娘這是要管遍天下的不平事嗎?
這管的挺寬的啊。
月色下楚庭川的影子被拉的很長,朱元落後一步跟在他身後,微微有些出神。
這位皇子有些出乎她意料。
京城傳言,五皇子是個病秧子,剛出生的時候太醫甚至婉轉的跟恭妃說讓她不要抱什麽希望,小皇子很可能活不過第二天。
恭妃原本隻是太後宮裏的一個宮女,機緣巧合得了聖上寵幸,便被撇在一旁被聖上忘了。
是太後因爲她懷了身孕而替她請封,聖上才勉強給了恭妃一個名分。
聖上對中宮并不顧惜,唯一所寵愛的隻有一個盛貴妃。
盛貴妃産下的孩子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漲船高。
她的四皇子和五皇子幾乎同時出生,聖上當即加封她爲貴妃。
五皇子和恭妃幾乎被遺忘了。
可後來五皇子洗三,太後替他加湯沐浴之時,已經三月多沒有下雨的京城竟然落下傾盆大雨,而後一彎彩虹橫跨恭妃宮門前經久不散。
前來恭賀的诰命們人人皆見,欽天監也都說五皇子乃是天上星宿下凡,是祥瑞之兆,聖上才對五皇子格外重視。
因此這麽多年,雖然恭妃早已經被聖上抛之腦後,可五皇子就算是個病秧子,也多有人前赴後繼的想把女兒往他跟前送的。
想到這裏,朱元垂下頭。
說起來,五皇子到底是真的先天不足身體弱,還是因爲盛貴妃母子的聖寵而不得不‘身體弱,活不長久’呢?
如果是後者,皇覺寺還有張天師又是爲何願意替他遮掩?
真有意思。
重活一世,能看見許多從前看不清楚的迷霧後隐藏的東西,這種感覺,還是挺好的。
她正這麽想着,就聽見楚庭川忽然叫了她一聲:“朱姑娘?”
朱元回過神來,應了一聲跟上他的腳步。
“我們是不是挺有緣分的?”他微微一笑:“從襄陽到南昌,這中間的路程和時間可不短,我們竟然還能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地方,這是不是就叫做”
朱元歎了口氣,誠實的說:“倒不是什麽緣分不緣分的,是臣女早就知道了您會來這裏,所以才讓陳老爺子去堵您的。”
咦?
書林在心裏疑惑的咦了一聲鈥斺斦飧鍪焙蚰訓啦桓盟匙嘔首擁幕八迪氯ィ說自己真的是無心的,這一切都是巧合,真是緣分啊心有靈犀啊什麽的嗎?
朱姑娘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綠衣有些驕傲的瞥了他一眼。
傻了吧?
我們姑娘就是這麽神奇,早就已經知道你家皇子要經過這裏,所以提早就讓人準備啦。
楚庭川停下了腳,他雖然身體不好偏于清瘦,可是個子卻比同齡人高得多,站在朱元跟前,足足比朱元高了一個腦袋,将她遮得嚴嚴實實。
微風陣陣,楚庭川忽而闆着臉問她:“朱姑娘知道窺探我的行蹤是個多大的罪名嗎?”
“知道。”朱元仰起頭看他,仍舊很誠實的彎起眼睛笑了笑:“可是我并沒有窺伺啊,當初在襄陽的時候,曾聽皇子跟前的侍衛說起過,你們是出來尋醫的,我想着,江西既有聞名天下的龍虎山,也是胡太醫師傅的隐居地”
錦常在背後撓了撓頭。
這個說法有些牽強了吧?尋訪名醫啊,他們遍地都能去,爲什麽非得來江西?
哼,就是個騙子。
果然像極了他家裏的那隻波斯貓,既可愛又狡黠,時時刻刻準備着亮出自己的爪子。
楚庭川看着她彎成月牙的笑眼,也跟着笑起來,轉頭對着陳均堯道:“陳老爺子,您不要太難過,雖然公道遲到了,可是對于陳姑娘來說,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陳均堯忍住淚,立在他們不遠處轉過頭來,神情悲痛:“是,五皇子說的是,雖然這公道來的很遲,可是它到底來了。雖然遲了,可是天底下的人都将知道,孰是孰非,這對于我們家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作爲受害者,東躲西藏,背負着罵名和心理上的壓力,活的每一天都痛苦無比。
可是從今以後,他們都不必再背負着這些罵名活着。
他們堂堂正正,他的孫女兒也堂堂正正。
有錯的是馮家,有錯的是千方百計不擇手段的馮琨,他們才該是被千夫所指的那一方。
楚庭川立在原地看了他半響,才點了點頭,說:“陳姑娘受了許多委屈,當年”他停下話頭,想了想,說:“我會上報皇祖母和母後,還陳姑娘一個應有的公道。”
陳均堯搖了搖頭又點點頭。
其實這些都沒什麽意義了。
因爲陳信安的一生幾乎已經被毀了,現在所能稱爲稱心的,不過是加害者得到報應罷了。
楚庭川覺得他沒懂,正色道:“陳公,前路漫長,請不要太爲前事氣苦了,陳姑娘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